我嘟囔了一聲,想要翻個身,卻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裏。再次醒來時,我仍身在小紅島島邊的岩石上,而抱著我的,自然是蒼澤。
被蒼澤抱著,自是一件讓人心裏歡喜的事情,所以我醒後就自顧樂開了。
蒼澤瞧我醒了,低下頭來,有些奇怪:“你笑什麽?”
“沒事,就開心。”
他亦笑了,將我額前的碎發撥開,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突然暈了過去,氣息全無,險些將我嚇死。”
我不知他這話算不算情話,但知道他這話是真話,否則他去冥界時,也不會帶著那樣的怒火。
幸而他穩重,在那裏什麽事也沒鬧出來。
現下正是夕陽沉海時,天際仍是成片成片的彩雲,這景將我本就大好的心情更加好了。
本想與蒼澤就樣在這裏看著風景,然而沒過多久,我便遠遠地聽到明空罵罵咧咧的聲音。
我從蒼澤的胸口探出頭去,叫道:“明空。”
明空見我醒了,怔在原地,隨後驚天一聲嚎,撒開手臂,邁開步子便向我飛奔而來。
我覺得他這樣子有些好笑,從蒼澤懷中爬起,站起身來。蒼澤亦跟著站了起來,皺起眉頭,待明空快至跟前時,抱著我便轉了個身。
明空一個撲空,差些摔倒在地,他立馬轉了個身來,抹著鼻涕眼淚道:“小黑……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救不回來了,你這麽嚇人真的不好。”
說完這話,蒼澤竟回頭瞪了明空一眼。
我輕輕拍了拍蒼澤的背,示意他不要這麽較真,而後歪著頭看向明空,對他道:“不必緊張,不必緊張,不過去冥界走了一趟,見個舊友,這不回來了嗎?”
“什麽舊友?為什麽不能讓她來小紅島見呢?”明空不滿地嘟囔著:“晏方那家夥也急得很,雖說知道師父去救你了,但仍是不放心,這不,又去天宮給你找仙藥去了。”
這個徒弟還真是孝順,不過現在看來,我的身子是真的不要緊的,這次不過是個意外,那引魂燈的燈芯已經燃盡,孟婆也沒有辦法再將我召去了。
自被孟婆召去了一回後,蒼澤心裏總有些擔心。不過我自己不是很在意,我隻不過元神還有殘缺,又吃了晏方帶給我的仙丹,除了增進修為會慢些,身子不會再有影響。
增進修為慢一些實在不打緊,我現在能夠回來與蒼澤他們團聚,已覺萬幸,修為受阻又算得了什麽呢。
孟婆說七日後才會來小紅島,正好趁著這幾日,我可以去見見小狼崽了。
蒼澤本還想讓我再修養幾日,我不肯,問他我的身子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隻是在那瞎操心,真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結果去無妄穀之前,他又將那磐泰衣給拿來了,要我穿上。我瞧他那緊張的樣子,雖覺得好笑,但心裏亦是覺得很溫暖。
到了無妄穀,我迫不及待地往小狼崽家去了,他住的地方便是爹爹當年留給我的那間宅子,我雖許久沒到,卻極其清楚地記得那裏的地址
院門仍是開著的,但是院中卻沒有人在。
我望著這間宅子,鼻子又開始發酸。不是說年紀大了,便能將事情看開些麽?為什麽我活了這麽多年,卻越發地悲春傷秋了呢?
我在這裏自顧感歎著,一個粉嫩嫩的小娃娃先出了來,瞧見我和蒼澤,扯著稚氣的噪子便朝屋裏喊:“不得了了,蒼澤上神帶媳婦來我們家了!”
薑騰有五個兒女,四個我都已經見過,這小娃娃的樣貌卻是陌生,估計就是上次被薑騰懲罰,變了原形的薑珩。
薑珩這一喊,薑習他們幾個嘩啦啦地都從屋裏跑了出來,站在簷欄瞅著我們,妘蘇追著一個剛蹣跚學步的小娃娃也從屋裏出來了。
她見了我倆,將那個學步的小娃娃抱起,交到了薑染手上,急步跑到了我們麵前:“上神已經大好了麽?前些日子薑騰去瞧您時,還說您……您好了便好,薑騰出去了,我這便去尋他回來。”
“他去哪兒了?我們自己去找他就好。”雖說妘蘇那話是對著蒼澤說的,我先插了話實在是有失禮數,但我著急著見小狼崽,不想在這等著,便也沒有顧及那麽多了。
而妘蘇自然是沒有認出我,在她眼中,還以為我現在隻是東海小紅島的小黑。她見我這樣著急,著實有此奇怪。
“是我啊,妘蘇。”我,指著院中那倚著石牆而立的老椿樹,笑著對她道:“當初這樹的種子是我們一起播下的,不是嗎?”
她臉上的神色被震驚與喜悅代替,隨後眼中泛出淚來,雙腿一彎,撲通便跪了下來,對我磕了一頭:“原來是……您終於回來了,薑騰等您等得好苦啊!”
妘蘇這一跪也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反應便好似上次孟婆跪我一般,亦是被驚到了。不遠處薑騰的幾個孩子見妘蘇跪了我,也被嚇到了,薑習便想要衝出來,被薑凜攔住了,他們望著這裏,不知道低聲在討論什麽。
我心中酸楚,但也實在不適應現在這樣的局麵,心裏暗自期盼待會小狼崽見我時,可千萬不要跪我。
急忙將妘蘇扶了起來,她笑著拭去眼角的淚:“上次您便來過,怎麽便沒有與我們相認呢?”
“中間有些曲折,上次來時,我並未記起自己的身份。”
妘蘇告訴我,孩子們想喝魚湯,薑騰便去河邊抓魚去了。她對薑凜簡單地囑咐了幾句,讓他在家帶著弟弟妹妹們,便帶著我和蒼澤去找薑騰了。
妘蘇在前麵帶著路,因為有些激動,一路上幾是小跑著,走了一會,我便遠遠地便瞧見河邊晃動著一個身影。
他正上了岸,將捉到魚放進簍子中。
我上次見他時,未記起前事,便無感觸,現在見到他,卻不禁止住了步了,拉著蒼澤的衣袖道:“怎麽辦,我有些緊張。”
妘蘇早便跑到了小狼崽麵前,小狼崽聽著她的話,猛地將臉轉過來,朝著我們這邊疾行了幾步,又立在了原地,看著我們這邊,手上的魚簍子掉在了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朝著他喊道:“小狼崽,過來。”
薑騰聽到這話時,眼中漸漸聚起了淚水,隨後即刻向我奔了過來,化了原身,撲在我的腳下。
他蹭著我的腿,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我笑著撫了撫他,聲音亦是有些哽咽:“都是當爹的人了,這個樣子可不大好,幸而現在隻有妘蘇在這裏,若是被你的孩子看了去,可不得笑話你嗎?”
薑騰抬起頭來,眼睛盯著我,似有千言萬語要說,終還是將頭低了下去,喚了聲:“姐姐。”
我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應道:“姐姐在呢!”
我們一同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小狼崽一直和我說著話,似時想要將他這幾萬年生活的一點一滴全部講給我聽。
回到宅子裏的時候,小狼崽的那幾個娃娃排排在屋簷下坐著,那場景不禁讓我想起當初在琴鼓山時,我、白澤、小狼崽閑聊時的場景。
他們瞧見我們回來了,便都跑了過來,小狼崽指著我對著小家夥們說道:“這是你們的姑姑。”
回來的路上,妘蘇便和我講過,小狼崽經常會和他的孩子說我的事情,所以他們一直知道我的存在。
薑珩一聽,滿是不可思議,瞪著眼睛道:“上神的媳婦是我的姑姑嗎?”
薑染也覺得有些奇怪:“可我們的姑姑不是郢雲洲嗎?這明明是小黑啊!”
我笑了出聲,這事情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亦簡單,還是留給小狼崽向他的小娃娃解釋吧!
為了讓我與小狼崽多聚些日子,妘蘇很是利索地將房間收拾好了,還囑咐他們的小娃娃要聽我的話,不能給我添麻煩,我瞧著這一院的熱鬧,心中除了歡喜還有欣慰。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妘蘇給我收拾的那間房,便是我先前住過的房間,這幾萬年來,他們一直給我留著。
因著答應了孟婆,所以蒼澤便先提前回去了,走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在這裏等著他回來接我。
“你這般不放心,小狼崽可是會傷心的。”我指著身旁的小狼崽道:“有他在這裏,還能叫誰傷了我不成?”
蒼澤笑了,望了眼小狼崽,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蒼澤便去了。
我在無妄穀的日子過得極其逍遙,也過得極其頹廢。小狼崽與妘蘇每天都想著法子做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不是擔心我餓著了,就是擔心我冷著了。有時候我與被抱在手上的薑珣對視,覺得自己的待遇與他顛倒了。他才是個娃娃,他才是需要那個被無微不至照顧的人。
小狼崽他們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便連他們的孩子都開始吃味了。
那日天還沒亮我便醒了,早早地起了床,給自己下了一碗麵,端著麵碗出門時,瞧見一個著了青衫的小娃娃背了包袱從屋中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借了晨曦的微光,我仔細瞧了瞧,正是薑珩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