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當晚,睚眥就又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了同福客棧。

最高興的,當時還是饕餮。見了二哥,白白當即就撲了過去,抱住睚眥的腰就不放,腦袋還不忘撒嬌在其胸上蹭了蹭。

“二哥,嗚嗚,我好想你!”

睚眥拍拍他的頭,“這幾日在這裏受苦了吧?看你以後還天天想著下凡不。”

饕餮聽了這話,用濕漉漉的眼睛對上睚眥,“既然二哥知道我在這受苦,為什麽不早點來接我?”

睚眥沒答,隻挑釁地看向從後院出來的蘭顏道:“昨天有桃木劍,我倒要看看今天還能耍什麽戲法?”

因為早有預料睚眥會去而複返,蘭顏比起昨天也就鎮定了許多,隻低低地喊了句:“小漣。”

睚眥一時摸不著頭腦,但也靜靜地站在客棧門口也不發怒,想看看這女人還有什麽把戲可耍。沒過一會兒,白家三個孩子也就都從後院出來了。

個子最小的白漣從哥哥身後一鑽就蹦了出來,看見睚眥竟站在客棧門口,登時也學饕餮的樣子高興地撲了過去。

“哥哥!”

這下可惹得一旁的饕餮不高興了,“這是我二哥,你二哥在那,不許抱我二哥大腿。”

說著便要去打白漣胖乎乎的小手,卻被睚眥出乎意料地喊住了。

“饕餮,我們進去,給我倒杯茶。”

饕餮不甘心地看看仍賴在睚眥腿上的小鬼,撅嘴倒了杯茶後,睚眥才緩緩地牽著白漣坐下來,和昨晚一樣地悠閑品起茶來。

不怕死的蘭顏居然也踱步坐到睚眥身邊,又吩咐了白黎白懿兩兄妹關上客棧大門,才對上睚眥深邃的鳳眼道:“要是今晚你再敢捏碎我杯子,打壞我任何一樣家具,我就掐死你!”

睚眥笑著轉轉手上絕對算不上什麽上品的茶杯,戲謔地盯了蘭顏一眼,沒說話。心裏卻暗暗躊躇起來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果是一般人類的話,別說能知道他和饕餮的弱點,就連“龍生九子”的傳說也不應知曉。

“哥哥,給你!”睚眥正盤算著,一旁的白漣卻舉著玉佩給睚眥看。

睚眥接過玉,正是他白日送小漣的。

小漣眨著大眼睛道:“哥哥,你今天跟我說如果有什麽困難就拿玉佩找你,是真的嗎?”

睚眥點頭,“嗯”了一聲。

“那小漣現在就想找哥哥幫忙,可以嗎?”小漣撐著小腦袋,困惑地看向睚眥。

睚眥笑,“你說就是了。”

小漣道:“我想請哥哥答應我兩件事。”

睚眥一楞,略有所思地看向蘭顏,見對方正在詭笑,自然明白了這些話都是蘭顏所教導,但礙於確實曾經答應過小漣“有難必幫”,睚眥也隻有硬著頭皮地點點頭。

“不過,小漣你得記住,如果這次真找我幫了忙,玉佩就得還我了,以後再有什麽難處沒了玉佩…我可不會再救你。”

白漣聽了這話,轉眼珠子想了想,搖頭道:“小漣不怕,隻要嫂子高興小漣就高興。”

無可奈何,睚眥歎口氣,“那你到底要我答應哪兩件事?”

“第一,哥哥不能傷害我們和毀掉客棧;第二,哥哥要賠償自己和白白在客棧造成的全部損失。”

睚眥陰笑著看向蘭顏,“你還真是貪得無厭,居然還想要賠償?”

白黎雖不喜蘭顏愛財如命的性子,但對著外人仍象著嫂子地說了句,“你和饕餮打壞我客棧的鍋碗瓢盆、桌椅板凳,賠償是天經地義。”

白懿也點頭道:“對。”

睚眥卻哼哼地冷笑兩聲:“拿別人的皮毛去換銀子來開客棧也是天經地義?”

這話一出,白黎白懿當即僵坐著不動了。眾人都明白睚眥是來算老賬的,當初,若不是蘭顏賣了化身為豺的睚眥,客棧也不會有本錢。

沒想到蘭顏卻不為所動,扇扇手道:“一樁了一樁,你先說說,小漣的這兩個請求你答應不答應?”

睚眥抿唇不語,顯然不大願意,他本就有心來尋仇,讓他空手而返不說,還要賠償客棧損失,這事要讓神妖兩界知道豈不是毀了他一世的英明?

蘭顏見他模樣,自然知道他心中猶豫,便又低低提醒了句,“這有仇必報是你睚眥的一貫作風,但有恩必還你就不允諾了嗎?如果神獸大人您連一個小娃娃的承諾都不能實現,我想,如若傳了出去恐怕會笑掉別人大牙吧?”

一席話,把利害關係分析得清晰明了,睚眥咬牙,硬是把一團怒火給壓了下來,良久才道:“好,我答應!”

聽了這話,白家一家人總算大石頭落地地吐了口氣。小漣也歡喜地拍起掌來:“也!嫂子得救了,客棧得救了,小漣不用逃跑羅~~~~~”

可一旁的饕餮白白卻犯不明白了,“有恩必還?二哥,你幾時欠了白漣這小娃娃的人情?”

睚眥閉目養神,低語道:“三年前,祥福村外的小樹林……”

蘭顏高興地接過睚眥的話,“對,三年前,就是小漣抱著你受傷的二哥回來的,我還天天好酒好肉地招待他……”

睚眥突然睜眼,冷笑著打斷蘭顏,“是啊,好酒好菜地養著我,等我皮毛一水滑了,立馬送進當鋪。”

白懿聽了這話,瑟瑟地抖了下,“睚眥大人,還請您見諒,那時我們確實不知那豺是仙物啊!”

睚眥嘴角上揚,“你們三人不知,這白娘娘……怕你再清楚不過了吧?”睚眥邊說著邊站起來圍著蘭顏打圈,一聲“白娘娘”叫得蘭顏全身雞皮疙瘩直望下掉。

“你既懂用食物控製饕餮,又知曉我的弱處在喉結,甚至連我送小漣玉佩的目的也能猜測出七八分,我倒想問問,你究竟是何人!”話畢,睚眥已是雙目怒瞪,活脫脫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可蘭顏卻似乎聞所未聞,笑嘻嘻地起身和睚眥打起了太極。“是何人也不過是一介凡人,又怎能和睚眥大人相比,好了!現在既然恩仇兩訖了,還煩請睚眥大人把客棧的損失賠償了,我們以後也好互不相幹。”

說完,蘭顏便恬不知恥地伸出手要銀子。

這回,倒換了睚眥詭異地笑出聲,“既然答應了小漣,這損失自然要賠,不過嘛……我沒銀子。”

“沒銀子?”蘭顏瞠目。

“沒銀子?”饕餮驚叫。

“沒銀子?”白黎奇道。

“對,”睚眥悠閑自在地露齒甜笑,“確實沒銀子,不過我和饕餮都是神,自然不會為了區區幾兩銀子耍賴於你們,所以,我決定和饕餮一起留下來幫忙,一直到銀子還完。”

“啊?那可不行,不行!”蘭顏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你和白白又得吃掉我多少銀子啊!”

“這……後院的房間也沒那麽多,睚眥你要睡哪?”白黎也感到甚是為難。

倒是一直負責裏裏外外打理客棧的百家長女白懿咯咯地笑出了聲,“嫂子,你不是說缺個跑堂嗎?這不是剛好?這可好了,客棧裏跑堂、打雜的全齊活了,這下我可省不少心了。”

“白懿你……”蘭顏來不及地斥責,那頭小漣便自動開心上了。

“哥哥也要留下來?哇!好也好也!哥哥長得這麽帥,這麽好看,我第一眼就喜歡了,哥哥以後都和小漣睡好嗎?”

見小漣纏著自己二哥撒嬌,饕餮不悅了,“你個小鬼放開我二哥,我才不要留在這裏呢,我不想天天打雜,嗚嗚,二哥你的銀子呢?我要回家!我要吃烤鴨!”

望著一屋子的混亂和睚眥深藏不露的眼神,蘭顏從心底發出一聲哀嚎:額滴神啊!

不過,似乎有意思的日子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