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多了個俊美的俏公子當跑堂,自然不同反響。

剛開始蘭顏還擔心睚眥會臭屁著一張冷冰冰的“獸臉”,讓客人們受不了;又或者這位神獸大人受不了伺候別人,一個心情不好又拍了她的桃木桌子。可是!李寧的廣告說得好啊,一切皆有可能!

睚眥對著自己就一張冰山不化的雪臉,對著那些客人倒是笑臉相迎、如沐春風,白白因為有二哥在身邊,覺得沒人敢再欺負他,也乖乖地當起打雜來。頓時,同福客棧熱鬧了起來。

最顯著的變化就是,李嬤嬤從以前的不照麵,到現在的天天來客棧蹲點,不隻李嬤嬤、還有張嬤嬤、王嬤嬤,村長家的阿蘭、阿玉,藥師家的小蝶、小月……就連隔壁村也遠聞睚眥的美名,什麽阿花、阿狗全來了。

生意好了,蘭顏卻目瞪口呆,望著人前彬彬有禮的睚眥,瞠目結舌地問:“你是費翔嗎?怎麽從十六歲到八十歲通吃?”

睚眥奇道:“何人是費翔?”

蘭顏哼哼了兩聲,“說了你也不知道,不過和你一樣,是個混血。”

睚眥知道蘭顏在變著法子罵他雜種,竟也不惱,提著茶壺就去了楊媒婆的座摻茶,蘭顏怎麽看睚眥和這些嬤嬤們在一起怎麽怪。忍不住用胳膊肘撞撞正在算賬的白黎問:

“你覺不覺得這個睚眥越看越象個男妓?”

白黎低頭不語,隻專心地算帳,蘭顏咂咂嘴,半天也沒說出話來。這孩子,自睚眥來後,就一直不大高興,蘭顏心裏也說不上一個準,隻道這孩子到了叛逆期,嫉妒睚眥搶了他祥福村“頭帥”的稱號。

正躊躇著,楊媒婆那邊就以她獨特的大嗓門咯咯地笑開了。

“哎唷,我說睚眥,你看著也不象落魄之人,怎麽就和白白跑到這破地方來做活計了?”

蘭顏在櫃台呲呲咬牙,她的客棧一下子在他們眼裏就成破地方了?

睚眥摸摸英挺的鼻梁,隔壁桌幾個小姑娘已經目不轉盯了。

“我和五弟白白本是京城商戶白若星之子,弟弟淘氣出外遊玩不慎弄壞了同福客棧許多家物,所以被扣了下來。我前來取人,可事有不巧,路上又被賊人偷去了銀子,所以和弟弟一起被扣留了下來做雜工。”

殺氣!蘭顏惡寒地感覺到從四處投來殺人的眼神,得!睚眥兩三句話就讓她從持家有方、忠貞不二的“白娘娘”變成自私自利、凶殘暴力的黑心老板娘了。

隔壁桌的小翠紅著臉道:“那睚眥大哥,你到底欠了白娘娘多少銀子啊?”

“銀子?”睚眥揚眉一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幅線,又惹得小姑娘們一陣抽氣,“大概就是四百兩紋銀的樣子吧,白娘娘允諾每月給我和弟弟二兩銀子,這樣細細算來,十來年光景我們就可還完賬務了。”

殺氣!更重的殺氣!蘭顏忍不住地瑟了瑟,她花費三年時間在祥福村樹立的光輝形象全被睚眥一席話給毀了,現在所有的人都認為她是個欺詐弱小、摳門的剝削者。

小翠憐憫地望著睚眥,“睚眥大哥受苦了,哎!”

“那你晚上睡哪呀?”

睚眥鋝鋝發慷慨就義道:“天為被、地為席,豈不快哉?”

“這…”李嬤嬤受不了了,站起來就衝著蘭顏氣憤地指去,“白娘娘,你這也太黑了吧?再怎麽也給間屋子讓人睡覺啊?”

“就是啊!”楊媒婆也拿著手絹抹眼淚,“可憐睚眥在家裏沒受過苦,竟被扣留在這,連個棲身之地都沒有!”

“是啊…”

“這白娘娘真是個毒婦!”

白眼、唾沫,鄙視、仇恨…蘭顏痛苦地掙紮著,心裏一直默念,他騙你們的,騙你們的,我想讓他睡柴房,可話還沒出口,他就用威脅的眼神警告我,我無辜啊!他天天霸占著我二錢一晚上的上房,怎麽能說什麽“天為被,地為席”啊!

蘭顏正想解釋,卻見睚眥對著她一人橫飛色舞,笑得好不得意,那模樣……早已表明不把蘭顏和這客棧搞臭,他絕不善罷甘休!

蘭顏無助,隻得扯旁邊小叔子白黎的袖子求救,早想開口幫腔的白黎卻恰巧撞見蘭顏與睚眥兩人電閃雷鳴地“眼神交流”,積累多日的妒火瞬間迸發,見蘭顏扯他袖子,也無動於衷,隻陰陽怪氣地道了句:“我回屋看書了。”便拂袖離開。

可這一幕看在眾人麵前,卻以為就連白黎也看不上眼蘭顏的行徑,以沉默來表示抗議,於是,鄙視之情更加重了幾分。

正當蘭顏哭笑不得之時,睚眥卻突然義正言辭地起身拱手道:“請各位不要為難掌櫃,我和弟弟是自願留下幫忙,掌櫃也是好心收留,若各位責難於她,豈不是將我和弟弟二人陷於不仁不義?”

“嘖嘖”,蘭顏忍不住稱讚地看向睚眥,多好的表演啊!既把自己的正氣凜然表現得淋漓盡致,又變著法子告訴大家,她白娘娘是狠角色,你們千萬別罵她,不然等你們走了,我和弟弟還有得受。

就這樣,祥福村的寡婦白娘娘,從這一天開始,臭名遠揚了。原本敬她、憐她的村民們也終於認清了她的“真麵目”,鄙夷和仇恨之情溢於言表。

“啊啊啊!”蘭顏受不了地嘶吼,最近不僅村裏人看她怪怪的,就連白黎也是陰陽怪氣,對她橫眉綠眼的,她招誰惹誰了?

煩躁地踱步,蘭顏對同屋的小漣道:“小漣,你去跟睚眥說,我投降了,他和白白欠我的銀子我不要了,讓他明天,不…現在就給我帶著白白滾蛋!永遠地滾蛋!”

小漣忽閃忽閃清澈無底的大眼睛,不明白嫂子為什麽生氣,“嫂子,睚眥哥哥他們就在前廳,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說?”

“你!”蘭顏氣得眼睛都綠了,為什麽?為什麽!以前多可愛溫順的小漣啊,為什們在睚眥這個混蛋來了以後也變得不聽話了?

想到此,蘭顏不禁泫然欲泣,“小漣,就連你也要氣嫂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趕緊擺擺小手,小漣忙解釋道,“隻是嫂子,每次我去幫你傳話給睚眥哥哥,他都會讓你自己去說,我又得跑回去再喊你,好辛苦~~而且每次到最後你還不是要去親自給他說,又幹嘛讓小漣跑冤枉路?”

蘭顏聽了這話,也不知是睚眥所教還真是這孩子自己所想,被氣得亂七八糟,渾身發抖,最後再“啊啊”慘叫兩聲,蘭顏終於衝進大廳去找睚眥算賬。

與此同時,大廳,睚眥正不悅地皺眉。

“你的玉佩呢?”

饕餮緊張地扯扯衣袖,“我…我…”

“我什麽我!”睚眥發怒,“不是給你說過很多次,不許因為貪吃當掉玉佩嗎?你可知這玉佩是父親親手為我們九兄弟煉製而成?”

饕餮受了訓,仍舊不服氣,撅嘴道:“二哥不是一樣把玉佩送了小漣?”

“我和你一樣?”睚眥撐起身想再怒,見饕餮瑟瑟地縮腦袋的滑稽模樣,又忍不住笑出聲,招手道:“算了,和你這個小鬼生氣也不值當,明天你就和我去當鋪把玉佩取回來。”

說完,又從袖口一灑,嘩啦啦就掉出幾個金元寶來,“這些銀子你揣好,餓了就拿去買吃的,切不可再把父親送我們的玉佩當到人間當鋪裏去。”

“好哇!”饕餮還來不及答應,來趕人的蘭顏卻用高八度的音調叫嚷了起來。

走至兄弟二人跟前,蘭顏氣得手直指著元寶打得瑟,“你,你…睚眥,你不是沒銀子嗎?啊!你這是什麽!!這是什麽?!!”

睚眥見蘭顏虎眼血口的,無所謂地笑笑,“你這凡人竟如此笨拙,饕餮,告訴她這桌子上的是何物?”

白白老實地回答:“元寶。”

睚眥滿意地點點頭,才又轉頭對著蘭顏道:“你連饕餮都不如!”

“你,你…”蘭顏真的被氣瘋了,幹脆撲到睚眥身上抓起他的領口就吼,“那你為什麽有銀子不還?要賴著我店裏當跑堂?”

睚眥用細眼斜視,冷哼道:“這還用問?自然是幫你打理客棧。”

“我不需要你幫我打理客棧!”

“那我也不需要你過問我的銀子,”睚眥打掉蘭顏仍抓在他領口的手,“我愛如何處置我的銀子都可以,反正我又不賴你的帳,我就喜歡和饕餮慢慢在你這幹活還賬不可以嗎?”

睚眥看向饕餮,小笨蛋敲敲腦袋接到:“對!白白喜歡這,反正十幾年時間對我們神獸來說就當度個小假。”

聽了這話,蘭顏徹底呆掉地楞住了。穩了穩神,一時沒喘過氣,噗通一聲,蘭顏給氣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