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隨著一聲重響,眾人的雙眼都聚集在了桌上的酒壺。

熊喵個子太小,隻得爬到凳子上,胖乎乎的爪子攀著桌沿稀奇地問:“這是啥子哦?”

饕餮嘻嘻笑道:“虧你活了這麽大歲數,連酒都沒見過。”

熊喵白了他一眼就大罵特罵起來:“你給老子爬!老子又不象你蝦子,天天都在人間鬼混!”

白白這些日子因為熊喵的到來待遇降了百倍,現在又聽到熊喵罵自己,縱使再沒脾氣也委屈起來。

撅撅嘴,饕餮隻得期期艾艾地喚了句:“二哥——”

睚眥沒搭理弟弟,隻是冷眼道:“這麽差的酒也好意思拿出來?”

蘭顏因為白黎回來,心情大好,也不大與睚眥計較,於是隻笑著回嘴道:“那是!你睚眥大人喝過的瓊漿玉液怎麽能和我這劣質酒比?所以嘛,待會您可以看著我們喝。”

正在布置碗筷的白黎聽了這話抬起頭來,竟也笑著幫腔:“睚眥你就也喝點吧,這酒是嫂子親自釀的,也算綿甜醇正。哦!對了,嫂子還取了個名兒,叫‘五糧液’。”

說罷又繼續埋頭張羅碗筷,可他這一埋頭不打緊,眾人卻全都傻眼了。蘭顏也定在原地動不了了,這還是白黎嗎?以前的白黎雖然算不上冰冷如山、淡漠如水,但是確實是難得一笑,對自己不大喜歡的睚眥更是冷眼相對,怎麽去了趟先生家,這孩子就變得……

“哼!五糧液?名兒倒取得張揚。”來不及多想,睚眥就拉回了蘭顏的思緒。

蘭顏道:“是啊,就怕這麽張揚的酒有人不敢喝!”說罷還故意把酒斟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然後又在睚眥麵前晃了一大圈。

睚眥生性好強,哪裏受得了別人激將,一把搶過酒杯來飲了個幹淨。

“劣酒!”睚眥扔了杯子皺鼻子,可蘭顏卻把“劣酒”誤聽為“烈酒”,高興地給每人又親自斟了碗酒,就連八歲的白漣也得到了一口酒喝。

於是……後果相當嚴重………

熊喵舞著胖乎乎的毛爪子道:“格老子,這個東西比蜂蜜好喝!”

饕餮也失態地咯咯笑個不停,邊笑還邊嚷:“再來點,再來點!”

唯一比較清醒的白懿拉著耍酒瘋的白白厲聲道:“再喝!再喝你得把房頂給掀了!”

白白聽了這話圓目怒瞪:“你說什麽?我不敢掀你家房頂?我這就掀!”說罷就化了真身要上梁,嚇得白懿哇哇大叫。還好睚眥及時施法,讓白白動彈不得地倒在地上,又打碎碗碟無數。

白懿摸摸胸口,感激地看向睚眥。

“還好有你這個二哥能製住他,不然白白若真掀了房頂,我還不被嫂子劈死。”

睚眥若有似無地聽著,良久才難得的對白懿露出一個笑容。接著,就隻聽“嘭”的一聲——這個千年不化、沉穩如山的男人居然在蘭顏劣質“五糧液”的“灌溉”下給弄暈了。

白懿眨巴眨巴眼,對此情此景難以接受,可還沒忙過來把睚眥從地上撫起來,白漣又和白白打起來了。

白漣調皮地抓著饕餮的尾巴嚷:“白白你天不怕地不怕,可你二哥一扯你尾巴你就大哭大鬧,我今天也來扯扯,看你疼是不疼!”

說罷,白漣就狠狠扯了兩下白白自以為傲的大尾巴,疼得白白嗷嗷亂叫,稍微緩個勁兒來,白白立馬口吐真氣地吼起來,一個爪子舞過去,作勢就要把白漣打在地上。

白懿看得心驚肉跳,那小漣區區的凡體,哪裏受得了饕餮一掌,趕緊把小漣扯到了自己懷裏,白白心有不甘,又化作了人身直接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咬人。白懿是哭笑不得,隻得求救地喊道:“嫂子!嫂子!”

這客棧裏,睚眥倒下了。那麽,就隻有她無敵的嫂子能製住白白了,那邊,熊喵也幹脆爬上桌子邊喝酒邊扭著屁股跳舞。白懿看了眼,再次絕望地嘶喊起來:“嫂子!嫂子——————”

可是,哪裏還有半點蘭顏的影子?這個蘭顏造的苦果還是得白懿來擦屁股。

而此時此刻,蘭顏正在後院,借著酒勁兒、頭依門檻坐著看星星。

今夜繁星滿天,漂亮無比,就象自己前世離開的那個晚上……

“嫂子。”蘭顏聽到呼喚,回頭對白黎一笑,兩人都有默契地沒說話。

白黎挨著蘭顏坐下,順著蘭顏仰視的方向望去,“看星星?”

“嗯。”蘭顏點頭。

今晚的白黎穿了一身紫衣,比起從前更顯成熟,讓蘭顏不禁歎息。

“白黎,你長大了,不需要嫂子。”

白黎聽了這話並沒急著反駁,隻是扯笑著又狠狠灌了口酒,才道:“你不是我嫂子。”

猶如被電擊,蘭顏聽了這突如其來的話頓時酒醒了七分。

白黎也不去注視蘭顏突然挺直腰板的奇怪動作,手轉著酒瓶子繼續道:“你根本就不是白何氏,和我們白家八竿子也打不著。”

轟轟——

蘭顏閉著眼心道:死了,死了!這次死定了!但是白黎的驚人之語還沒說完:“你知道嗎?我這次並沒有去先生家,而是往西走,去了趟白河村。”

轟轟轟——

蘭顏隻覺自己全身冰涼僵硬,白河村……那個地方是白何氏的娘家,這麽說,難怪不得白黎回來後跟變了個人似的,在等待時機抓自己?

蘭顏內心一陣糾結,嘴上卻一個字不吐。白黎也不介意,抿了口酒繼續道:“其實剛開始我並沒想著去白河村,隻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白河村和祥福村的交界口。我本隻是打算去拜會拜會嫂子的父母,可沒想到……很多事情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白黎頓了頓說:“嫂子說自己的閨名叫‘蘭顏’,但白何氏的父母、哥哥卻說妹妹叫‘翠蝶’;嫂子說自己小時候在蜀都呆過五六年,所以會說四川話,但是白何氏的家人卻說妹妹從未離開過鎮子;還有你說自己跟著弟弟讀過一兩年書所以識字,但整個村的人都說白何氏就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太多的事實讓我不得不相信,你根本就不是白何氏。”

蘭顏道:“為什麽不在他們麵前揭穿我?”

白黎笑著搖搖頭,“我不在乎你是誰,我隻知道,是你含辛茹苦把我們兄妹三人拉扯大,如果當初…”白黎想象著如果幾年前蘭顏可能不在的情景,忍不住瑟了起來。

“我沒辦法想象如果當初你不在,我們三個人該怎麽辦。”

蘭顏奇怪地看向白黎,“那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如果真是不在乎白何氏的曾經,那麽,按白黎的性格就該把這件事情永遠埋在心底,而不是告訴自己。

白黎聽了這話也是一怔,竟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笑起來。

“其實…我聽了白何氏父母的話反而很寬慰。”

“嗯?”蘭顏瞪大眼睛,白黎這話…什麽意思?

白黎道:“我曾經太過懦弱,就算對你有愛慕之心也因為和你是叔嫂關係羞於出口。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自責和難過,我覺得我對不起大哥,有違倫理。就算看見你和睚眥如何如何,我也隻能在一旁難受,卻不敢把這種心情表達給你。但現在……”

白黎說著慢慢牽起了蘭顏的手,仍在夢裏的蘭顏也沒反抗。

“現在,你是你,我是我,再也沒有叔嫂、再也沒有長幼。對於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