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作勢就要打起來,門內卻突然傳來冷冰冰的一句:“住手!”
隻見一七八歲女童模樣的小仙子手握拂塵、身著一身白色道袍踏雲彩而出。
兩人頓時老實了下來,烏童子也耷拉著腦袋喚了句:“師姐。”
小仙子並不理會師弟,隻徑直駕雲霧飛到饕餮麵前道:“你這頑獸,又到禪院來吵鬧。”
蘭顏聽她語氣老道,忍不住笑話這孩子裝大人,但想想也沒對,說不定這娃娃模樣的女童也已上千歲。
另一邊饕餮挨了訓也不惱,隻賠笑著說:“巢童子姐姐莫氣,我不與那手下敗將打便是,我是來找我二哥的。”
烏童子聽得饕餮嘴上不饒人,氣得提槍就要再戰。見狀,巢童子用眼角瞄了瞄師弟,烏童子就隻得垂頭喪氣地放下了武器。
巢童子道:“你二哥正在冰潭,自己去找罷!休得在這門前胡鬧。”
饕餮一聽嘴巴張得老大,“二哥還在巢童子姐姐的住處啊?那裏好冷。”說完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巢童子仍是一臉冷若冰霜,“去不去是你的事,但若再在這門前吵鬧,惹得師父責怪下來,看我不拔了你的龍筋!”
饕餮嗷嗷呻吟了兩聲,又不正經地去扯巢童子的袖子:“不吵便是!不吵便是!這樣好不好?反正是我這位蘭顏姐姐想去找二哥,我就到烏童子那裏去喝杯茶等著二哥和姐姐出來。”
烏童子聽了不悅:“誰要請你喝茶?”
饕餮道:“沒茶有井水也行,我五行屬火,受不了巢童子姐姐那的冰天雪地。”
巢童子沒做聲,斜眼瞄了瞄蘭顏,甩甩拂塵,示意她進去。
蘭顏也不客氣,撚裙邁步就進了大門,右拐朝那白茫茫的一片走去。
進到巢童子住處——百泉苑又是另一番風景。
庭院錯落有致,庭廊彎彎曲曲地引著蘭顏前行。自穿越到這個空間以來,蘭顏從未進過大戶人家的庭院,也就沒有辦法比較百泉苑是否比人間的庭院更古樸典雅。心裏隻道這地方小巧別致,倒不像一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巢童子住的地方。
庭廊盡頭是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兩旁摘著開繁了的桃花樹。無風,花瓣卻自落,落英繽紛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自己和白白在大門前看到的冰天雪地。但奇的是,蘭顏用手接住點點花瓣,那桃紅落在手上就化成了雪。不到片刻,即成水消失在掌中。
蘭顏也不覺冷,心道定是身上的狐尾毛起作用。約莫走了十來分鍾,就見一小院落中假山環繞,煙霧彌漫。湊近一看,假山旁竟有一小型的溫泉,此刻睚眥正半倚在假山旁假寐,褲腿挽高、**著腳在泉中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水嬉戲。
白煙繚繞,桃花四散,再襯上這白衣美男子,倒也美不勝收。
蘭顏見此景不禁莞爾,忍不住調戲道:“跋山涉水來烏巢,驚心動魄落湖底。湘褲挽膝戲泉水,桃色白霧顯金蓮。美哉!美哉!”
睚眥見蘭顏搖頭晃腦地走進來也不詫異,隻麵無表情地啐了句:“色女!”
蘭顏挨著睚眥坐下,叉腰道:“你說對了,我就是來劫色的!”
睚眥哼了聲,問:“饕餮呢?”
“在烏童子那呢!”說罷,蘭顏就伸手想去試水溫。卻被眼疾手快的睚眥喝道:“不想要手了嗎!”
蘭顏驚了跳,嚇得手也縮了回來。
“你吼什麽?不就是溫泉嗎?”想不到這家夥竟小氣到這地步,連溫泉也願與他人分享。
睚眥道:“什麽溫泉?這是冰潭!”
蘭顏頂嘴,“你唬我是瞎子?這明明還冒著熱氣呢!”
睚眥冷笑道:“你可看見這些桃樹了?”
蘭顏點頭。
睚眥道:“這些桃樹飄下的不是花瓣,是雪片。這冰潭,看似冒著熱氣,其實卻冰凍三尺。若以你凡人之身,就算有狐尾毛護體,一樣可以讓你的手在瞬間隻剩下白骨。”
蘭顏聽完情不自禁地瑟了下,“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睚眥垂著眼瞼,沒說話。
蘭顏突然想到饕餮在大門口說的話,忍不住問道:“睚眥,你五行屬水?”不然如何受得了這拆人皮肉的冰潭?
睚眥怔了怔,蘭顏才恍悟自己多言,正不知所措間,卻聽睚眥低語道:“我和饕餮一樣,屬火。”
“五行屬火……”蘭顏沉吟,有些難堪地低頭玩起腰帶來。
心念自己這無意的問句恰恰觸中睚眥的痛處:化了真身的睚眥必須到這冰凍三尺的冰潭來暫時壓住戾氣才能恢複人形。五行屬土的人類入這冰潭尚且銷肉拆骨,想必五行屬火的睚眥下這冰潭更是別有一番難受滋味在心頭吧?
吐吐舌頭,蘭顏自知自己說錯了話。便假惺惺地擠出幾滴淚來安慰睚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家族的蛇全是純白色的蛇皮,唯有我,是灰白色的。從小,他們就不待見我、擠兌我,把我當異類看……”
睚眥奇怪地看向蘭顏,“你真以為我會白癡到相信你是蛇妖是不是?”
蘭顏見這招不管用,幹脆換副麵孔,狠狠剜上睚眥一眼道:“早說你不難過我就不扮可憐博你同情了。”
睚眥冷笑:“這倒成我的不是了?”
蘭顏不語,又送睚眥一個白眼。
睚眥抱胸,咬牙切齒道:“我真後悔三年前沒把你這妖孽給除了!”
蘭顏撫發媚笑,“你舍不得!誒,對了,這麽說來,三年前你那身打扮也不是你的真身羅?不然我們早死光光了!”
睚眥哼了聲:“算你聰明。”
蘭顏恍然大悟地拍掌道:“我知道了!那銀色的豺模樣是你失了法術無法維持人形,但又不想傷及無辜,所以幻化的。應該是……你娘的模樣吧?”
睚眥斜眼冷哼:“怎麽你什麽都知道!”
蘭顏似聽不出諷刺的味道,反倒興趣全全地問:“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您睚眥大人被打回原型呢?還有,今時今日,你和白白又在我們祥福村打探些什麽?”
睚眥抬頭凝視蘭顏片刻,才幽幽道:“你今日來,到底又何企圖?”
蘭顏奸笑兩聲,撅嘴道:“當然是來找你睚眥少爺賠損失費的!”
睚眥蹙眉道:“你老人家還真是不辭勞苦,跑這麽遠的地方來就是為了幾兩破銀子。”
蘭顏揚眉,“那是!”
又踢了踢水,睚眥有些不耐煩了。“我現身上沒那些俗物,等過了這幾日讓饕餮帶給你。”
蘭顏笑道:“怎麽?不給我跑堂一點點還賬了?”
睚眥道:“你到底,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蘭顏聽了這話,一字一字咬得清晰明了:“我——想——幫——你——”
睚眥聽後僵住片刻,才又哈哈大笑起來:“天下奇聞!”
蘭顏不疾不徐,也不顧睚眥繼續道:“也不白幫你。凡間我有些雜事不方便處理,既然你睚眥大人掌管九洲土地神,自然能想出法子。同理,你想去除體內戾氣,神仙碰神仙也許不好處理,不過擱在我這個局外人的凡人身上嘛……哼哼!那就不一定了。”
睚眥收斂住眼中點點精光,“你能有辦法讓寂空老頭鬆口?”
蘭顏嘴角勾起淡淡笑容,自信十足道:“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