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顏正欲說什麽,隻聽門外一陣冷哼,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奢望你婆婆能來幫你收屍?”

原來,睚眥本不欲人間這等閑事,卻坳上蘭顏這個八婆非管不可。賭氣之下睚眥便說讓蘭顏自己進茅屋看個究竟,沒想到這白癡女人還真大腿一邁,進去了。

蘭顏在裏邊安慰玉婷,卻不知道睚眥在外麵等得心急火燎,生怕蘭顏有半點閃失。此刻實在等不住,才忐忑不安地進來。

蘭顏見睚眥臉色不大好,也就猜出了七八分緣由,可還是忍不住戲謔地笑出聲來。

和睚眥一道進來的饕餮道:“這女子說的話我和二哥在外麵全聽見了。”

玉婷聽饕餮這麽一說,想起了自己的可憐,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蘭顏安慰了幾句,扭頭問睚眥:“可有什麽辦法?”

睚眥好笑地看著蘭顏,“你不是神通廣大嗎?怎麽這時候反倒問起我來了?”

蘭顏知道睚眥還在生氣她管閑事,也不去和他鬥嘴,隻轉轉眼珠,狡黠地嘿嘿笑道:

“以前我在老家也曾看過一本叫《第六靈感》的書,上麵講到有一個美國人並沒有死掉卻靈魂出竅的真事。到現在也不見鬼差來押玉婷的魂魄下地府,我猜她也隻是因為病得厲害,一口氣沒喘上來所以靈魂出竅了。”

睚眥聽蘭顏鬼話連篇,強詞奪理,微眯起一雙狹長鳳眼道:“一口氣沒喘上來不是死了是什麽?”

蘭顏不理會睚眥發難,隻撅嘴看向白白。

白白沉吟了會兒,托著下巴為難地說:“這個~~法術是可以把靈魂打回肉體…但萬一待會鬼差來了……而且我和二哥出門前,大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不要過問人間閑事。”

蘭顏怒瞪雙眼,蹭地一下從**跳起來,義正言辭道:“關乎人命,這還算人間閑事嗎?!”

睚眥麵若冰霜,一邊垂瞼舞弄著手上的扇子一邊說:“人命本就如螻蟻,更何況這女子現已死出魂,如果我們強行救活她,就違了閻王手上的生死簿。”

蘭顏一聽“螻蟻”二字就要和睚眥吵,卻被玉婷死死拉住。她雖鄉間農婦,卻聰明伶俐,明白這幾人能看見她魂魄絕非凡人,聽了睚眥的話也隻是哀傷地低頭道:

“這位嫂子(蘭顏因為是寡婦,頭發一直盤著,所以玉婷才叫她嫂子而不是姑娘)莫氣,玉婷福氣淺薄,落得今日下場也隻得認命。”

語畢,玉婷又期期艾艾地哭起來。蘭顏看得好不惱火,再一看睚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咬的一口銀牙呲呲作響。白白也生怕受了牽連,躲到了門邊準備隨時逃出茅屋。

蘭顏歎氣閉眼,決定曉之以理:“睚眥,別人佛祖不是也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你也別怨我多管閑事,你好好想想罷,如果不是我多管閑事你今日也無法開眉不是?”

饕餮撓撓頭,無辜地插嘴道:“可是姐姐,現在這個不是人,是魂!”

睚眥也用鼻子冷哼道:“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意你管我的事,你現在想反悔我絕不攔你!”

蘭顏被兩兄弟這麽冷嘲熱諷一番,咽了咽口水想忍忍火,誰奈白白還在唧唧咋咋個不停。再一看睚眥冷冰冰的模樣,蘭顏深呼吸了口,終於爆發地“啊啊”大叫兩聲便衝向睚眥。

睚眥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就見蘭顏嗖地一下撞到自己麵前開罵。

早已萬念俱灰的玉婷不想因自己再惹出什麽紛爭,趕緊跑過去拉蘭顏。此刻的蘭顏和發了瘋的公牛沒什麽區別,哪裏還顧得了什麽玉婷,感覺到有人來拉她的手臂,滿腔怒火全化在了掌心,憤力一推。

眾人隻聽“啊——”地一聲慘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驟然響起,頓時,蘭顏停止了潑罵,和睚眥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出處。

白白也從門邊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湊近角落一看,驚叫起來:“姐姐!你好彪悍!那個玉婷的魂魄被你推進肉體裏麵去了!”

蘭顏怔了怔,提著裙子跑過去一看,一時半會兒也是驚得說不出話。

睚眥掀褲衫蹲下,伸指在玉婷鼻尖試了試才轉頭看向蘭顏和白白。

蘭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難道真被我推進去了?”

睚眥戲謔地看向蘭顏道:“都有氣息了,你說呢?”

白白見狀,忙不迭地拍手道:“姐姐好厲害,這還魂術我還是花了百年時間才學會,沒想到姐姐這麽一推,這個人就還魂了。”

睚眥也不反駁,隻道:“既然活了,還是先把她挪到**去再說。”

三人七手八腳地把玉婷放到稻草堆上,還沒來得及喚醒她就聽外麵一陣窸窸窣窣,似乎還夾雜著鐵鏈的聲音。

那衣服摩擦的窸窣聲也就罷了,一聽鐵鏈叮當作響,蘭顏的心也就跟著疙瘩一聲。意味深長地看睚眥一眼,對方也隻是淡淡道:

“都是你惹的好事,看來象是鬼差來索魂魄下地府了,看你如何收拾!”

說話間,鐵鏈聲已在茅屋門前嘎然而止,也不等三人有反應,破爛的木門就緩緩打開,借著光蘭顏看清了來者。

領頭者頭頂綠袍烏紗帽,身著大紅官服,亂發如虯,胡鬢相連,雙眼怒瞪,一副凶殘無比的模樣。此人身後是兩個約一米左右高的小鬼,也都長得麵目猙獰,雙耳尖立,獠牙白露,縱使蘭顏再怎麽大膽,也隻是一介凡人,見了這三個不知是鬼是人的東西也瑟瑟地往睚眥身後縮了縮。

睚眥和饕餮從未到過地府,鬼差倒也是第一見到。但與生俱來的龍威卻讓兩人並無絲毫畏懼。

睚眥大方地拱手道:“不知來者何人?”

領頭者老早就察覺了屋內的異樣,進屋一看發現是倆龍族小兒,也不客氣地晃腦袋道: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審辨官髯戟!”

三人聽了都是一驚,睚眥還沒去找審辨官,這家夥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不過,這專管人間不平事的審辨官不去聽冤情、主持公道,跑到這來做什麽?難道轉行抓鬼了?

蘭顏心裏打鼓,抬頭去望睚眥。卻見他又福了福道:

“早聞審辨官大名,我乃神龍二子睚眥,這是我五弟饕餮。這是……”

蘭顏見睚眥蹙眉,連忙接著說:“我是睚眥大人的丫頭!”

髯戟摸摸絡腮胡,有些氣憤地哼道:“不用你說老子也知你是睚眥,今日之事要不是因你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睚眥聽了一頭霧水,不明髯戟所指。蘭顏卻見髯戟快言快語,知道他是爽朗之人,幹脆開門見山地問道:

“敢問大人今日到這茅屋所謂何事?”

髯戟頓了頓,沒想到睚眥身邊的一個小丫頭竟如此大膽,敢直接質問於他,撚著胡須指指**的玉婷道:

“正是為這女子而來。”

蘭顏剛才的懼怕已去了七分,此刻聽髯戟果然是來拿人,也不顧後果地噙笑道:“原來大人是來勾魂魄下地府的。不過,好像你弄錯了。”

髯戟鼓大圓目,眼珠子似乎就要從眼眶奔出。

“弄錯什麽?”

蘭顏拿手絹挨挨嘴角說:“這裏並沒有魂魄,這女子還沒死……”

“沒死?!”蘭顏話未畢,髯戟猶如雷響般地大吼一聲,駭得蘭顏心撲撲直跳。

髯戟大步跨到了玉婷跟前,仔細看了看,又在其鼻尖試了試氣息。繼而,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二哥…”白白悄悄拉睚眥衣袖道,“他怎麽了?”

睚眥也摸不著頭腦,隻得內斂氣息靜觀其變。

這邊髯戟大笑完,又扯了扯手上的鐵鏈,頓時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鬼被扯得東倒西歪。這時候,蘭顏才看清,原來,髯戟手上的鐵鏈捆著兩個小鬼的手腳。

髯戟道:“小鬼們,你們可看清楚咯!這人還沒死,爾等誰敢勾她魂、索她命,老夫不管閻王如來,定把他打下十八層地獄!”

兩個小鬼聽了髯戟的話,嚇得抖成一團,都急急地倒地跪下來叩頭道:“大老爺饒命,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既然這人沒死我們自然不敢壞了地府規矩任意索人性命。我等這就回去報告閻王老爺。”

髯戟聞言,作罷地扔了手上的鐵鏈道:“今日之事你們盡可回報閻王和那無恥之人,我無愧天地,讓他們要報仇盡管來便是!”

兩個小鬼解了身上的鎖鏈,又磕了幾個響頭才灰溜溜地走了。

蘭顏原本以為髯戟是來索命,現在見他一舉一動都護著玉婷,隻覺是水中花、雲中月——完全不明就裏。

髯戟卻甚為高興地捧著大肚子又哈哈笑了兩聲才道:“你個小丫頭,來給老夫說說,她是如何活過來的?”

蘭顏不敢怠慢,細細說了,又怕髯戟懷疑自己的身份,把自己推玉婷還魂的細節掩去,隻把功勞都歸到了睚眥和饕餮兩兄弟身上。

聽完後,髯戟頗為欣賞地看了看睚眥道:“嗯嗯,不錯不錯!我原本以為你這龍族小兒與你父親一般冷血無情,沒想到今日居然也會仗義到幫人做還魂之法。”

睚眥得了讚賞,臉已經黑了一大半,但念在開耳之事還有求這個老頭子的份上,也就不多說地又拱手拜了拜。蘭顏卻在旁邊笑得腸子打結。

睚眥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隻是晚輩不明白,大人為何說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

蘭顏也點頭道:“聞言審辨官行俠仗義,最不能見那不平之事。既然你憐這玉婷姑娘造孽,為何不幫她討個公道,嚇唬嚇唬那個惡婆婆也好啊!”

聽到這,髯戟狠狠地歎了口氣,欲言又止地說了句:“這話說來可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