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顏細細問了原由,知道這兩個笨蛋一心隻想騙食,但還是忍不住拂袖笑起來:“也不錯,以後這惡婆婆怕再不敢隨便為難玉婷了。隻是熊喵你居然幻化成別人狴犴的模樣嚇唬人,可惱!”

熊喵嗤鼻:“哪個喊他蝦子長得最嚇人?”

白白欲反駁,卻被睚眥攔下道:“沒想到你竟還見過四弟,等會兒回客棧了倒是要好好盤問你一番!”

此刻玉婷也幽幽轉醒,見所有人立在床頭,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千絲萬縷糾結在一起,隻問道:“剛才我婆婆來過了?”

蘭顏點頭,勸慰說:“莫怕,你那婆婆以後再也不敢隨便嚼舌頭,隻是……”蘭顏蹙眉沉吟,“她見過狴犴的模樣確實不大妙,玉婷,你婆婆可識字?”

玉婷不明蘭顏心中所思,搖頭道:“鄉間婦孺,怎會識字?”

蘭顏拍掌,“如此甚好!白白,你現在就去玉婷她家一趟,給那農婦下個禁語咒,讓她不能言,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這段秘密了。”

睚眥蹙眉,“那施法讓她忘記這段記憶豈不是更好?”

蘭顏奸詐地搖頭,“非也!非也!讓她忘記了這段記憶,玉婷的日子一樣不好過,但如果弄啞她,她再也不能嚼舌頭不是更好?”

玉婷聽了,有些為難地低頭玩弄腰間衣帶:“這樣要我如何麵對婆婆?”

蘭顏拍拍她的肩,道:“一切皆因睚眥而起,我們這麽做也算對你的一點補償。”

說罷,玉婷便用濕漉漉的眼睛去望睚眥。睚眥一直負手站在門口沒有動彈,現在見玉婷盯著自己不放,心裏沒由來地一緊。

咳嗽聲,睚眥道:“玉婷,你身上的處罰已解,隻要潛心修煉,回仙道隻是遲早的事情。”

玉婷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掉個不停,就著稻草床跪下來給睚眥磕頭道:“睚眥大人的恩德永生難忘,隻是玉婷早已打定主意,即使受盡輪回之苦也再也不回那傷心之地!”

睚眥怔了怔,不知說什麽好。蘭顏歎口氣,道:“眾人都盼望著修仙得道,倒是你……唉!不修仙就不修仙吧,好好回去過你的日子。”

玉婷點點頭,擦了眼淚又和眾人一一告別,說罷起身就要離開茅屋回章家。此刻卻突聽睚眥呼喚,扭頭一瞥,隻見刺眼紫光籠罩全身。

睚眥口中默念咒語,閉眼施法,不到片刻那紫光慢慢減弱,最終化成一透明光圈回到睚眥手上。那頭玉婷也被紫光托著,輕輕回到稻草**。

蘭顏邁步去看,見玉婷沉睡如嬰兒,又望望睚眥手上的淡紫色光圈,歪頭道:“那光圈是她前世的記憶?”

睚眥閉眼沉吟:“她不願修仙,對往事深惡痛絕,既如此又留著這些記憶做甚!”

說罷,睚眥攤手一放,那光圈輕輕掉落在地,化成一汪清水。

蘭顏搖頭,“人生不過一場虛空大,玉婷她苦了幾百年,最終不過也幻化成一池泉水。”

睚眥不答,隻道:“饕餮,你把玉婷背回去,順便……按照蘭顏的意思,給那農婦下個禁語咒罷!”

白白去送玉婷不提,其他人坐著五彩月車自回客棧。

到客棧已是傍晚,白懿正帶著白漣布碗筷準備吃飯。白漣一見嫂子回來,立馬撲上去撒嬌,白懿嗔道:

“都八九歲的娃了,怎麽還這麽矯情?”

蘭顏也有幾日不見白漣,抱著又親又哄,直問道:“小漣,嫂子不在,可有乖乖讀書?”

白懿佯裝生氣:“嫂子既擔心小漣學業就不該老往外跑,一去就是幾日,也全不管我們擔心不擔心,這麽偌大個店子也全扔給我打理。”

蘭顏趕緊賠禮道:“對對,是我的錯,等過幾天就再招個小二來幫忙。”反正現在村民常常祭供品,也不怕花銀子。

此刻饕餮也趕了回來,和熊喵上了桌子就等著飯吃。白懿又忙著吩咐小漣去多拿幾副碗筷出來。

蘭顏見這兩個笨蛋全不管事,臉色不大好看道:“你們不是在章家村已經吃過了嗎?”

饕餮搖頭:“我送那個玉婷回家,又費神下咒早餓了!”

熊喵也拿著筷子啃起來,“我在章家村又沒吃飽!”

蘭顏青筋暴露,正想發作卻看見白白身邊的位置空著,不禁蹙眉問道:

“白黎呢?”

白懿現在一個人打理客棧順手了,膽子也大了許多,忍不住調侃蘭顏道:“虧嫂子你還記得白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蘭顏咳嗽幾聲才又說:“還在房裏讀書?”

白黎轉轉眼珠故作神秘道:“在房裏是真的,但恐怕書是讀不進去了。”

蘭顏剛想問個究竟,就看見白黎黑著臉從後院出來了,看見蘭顏也沒多大精神,隻低低喊了聲“嫂子”。

蘭顏關切道:“這是怎麽了?無精打采的?”

說話間,睚眥的冷笑聲已經響起。蘭顏不悅瞥眼看他,睚眥也不惱,隻努嘴要蘭顏看白黎身後。

原來,白黎並不是一人出來。身後竟然還跟著個華衣少年,未語先笑,星眸閃爍,好個標致的少年!卻嚇得蘭顏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

白白怪叫道:“星若?”

蘭顏穩穩神,躊躇難不成星若已經識破白黎真身,所以才到此糾纏?

但嘴上卻隻雲淡風輕地笑問:“星若大人怎麽到我這小店來了?”

星若羞澀低頭,並不言語,隻挨著白黎坐下,這動作讓白黎的臉色由黑轉白。

白懿解釋道:“前幾日嫂子剛離開,這位公子就來找你,說是要詢問什麽墨凝星的下落,但一看二哥就………”

星若打斷道:“我和白公子一見如故,所以……”

白黎大概這幾天被纏得實在太煩,直接怒道:“誰和你一見如故?”

蘭顏腦袋糊成一團,大張手臂大喊:“停!”

緩緩氣,蘭顏預感不妙地望向星若,“星若大人,你來問墨凝星的下落是不是,好!我現在就告訴你!”

星若搖頭微笑,“現在不需要了。”

蘭顏傻眼,“這是什麽意思?”

星若道:“見到白公子,我才知以前自己有多傻,才知什麽是我真心想要……我……我已經不想再找墨凝星的轉世了。”

饕餮搖頭晃腦,自語道:“也就是說你變心了?”

蘭顏大嚎一聲,抓住星若的手泣道:“不要啊——你怎麽可以變心呢?墨凝星君不是你追求了千年的信念嗎?”

星若依舊淡定微笑:“所以我才覺得自己傻呢!現在想想他,高傲小氣,肚子裏有點墨水就自恃清高。白公子就不同了,待人禮貌,又彬彬有禮。”

說罷,竟紅臉飛眉眼給白黎,一桌子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白黎實在忍無可忍,把往日讀的聖賢書往腦後一拋站起來拍桌子道:

“如此羞恥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我今日便可明白告訴你,當日待你彬彬有禮是因為你是我嫂子的朋友,但沒想到你……你……有龍陽之癖已是可恥,這般糾纏不放更讓人惡心,你若膽敢再來糾纏我,休怪我無禮!”

說罷白黎拂袖離去。

飯桌上出現詭異的沉默,除了熊喵和白白仍在偷偷地夾菜……

蘭顏嘿嘿笑道:“我說星若大人……”

烏黑秀發遮住星若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肩膀低低抖動,象是在抽泣。白白可憐地拍拍他的肩勸慰,可這一拍不打緊,一拍星若便仰天長笑起來。

蘭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拿起的筷子又掉了下來。

白漣年紀尚小,嚇得哇一聲哭起來。蘭顏抽氣,隻得吩咐白懿趕緊帶著白漣回房間,瞬間,桌上就隻剩下沉默不語的睚眥、處亂不驚、仍舊吃個不停的熊喵、蘭顏、饕餮和星若。

星若笑夠,瀟灑的把秀發往身後一甩道:“這點羞辱算什麽?如果愛情一帆風順,那就不叫愛情了!”

看著星若眼眸中閃光,睚眥用胳膊肘撞撞蘭顏戲謔道:“當初不是有人想讓星若當弟媳婦嗎?看來你實現願望的時日不長了。”

蘭顏寒戰地瑟了瑟道:“意**是一回事兒,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再說,如果我知道星若對愛情這麽‘執著’,打死我我也不會讓他來客棧。”

白白插嘴道:“這麽看來,星若月若也不是全不象的,至少對愛情都這麽……”

蘭顏揮手打斷,收斂住一臉無奈陪笑著對星若說:“我說星若大人……你就真那麽喜歡我家白黎?那墨凝星君……”

星若打斷蘭顏,義正言辭道:“莫再提前人,既然蘭姑娘是白公子的嫂子,一定很熟悉他的生活習慣吧?還請您指點迷津,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他被我感動呢?”

見星若撐下巴冥思,蘭顏道:“就我建議,星若大人這段時間還是別在客棧為好!”

“為什麽?”

蘭顏答:“因為白黎最大的心願就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現在是他讀書的關鍵時刻,如果星若大人在這段時間一味幹擾,害他無法高中。那孩子不僅不會被你打動,怕反而恨你入骨!”

星若被蘭顏這麽一糊弄,果然中計。皺眉道:“那該怎麽辦?”

蘭顏笑:“那還不簡單?你去京城先幫他打點路途一切,讓他在趕考路上吃好睡好,待他高中知道一切都是你從旁幫助,還不感激你?”

星若聽了,如醍醐灌頂,立馬站起來抱拳激動地說:“多謝蘭姑娘,我這就去打點一路客棧飯館,然後再在京城等白公子高中。另我聽說各位仍在尋覓五官,我奉勸各位可先去找采聽官,至於那色欲侵心的出納官常年在外遊**,可能不大好找。”

話畢便甜蜜蜜地卷風離開。蘭顏在門口張望片刻,又忍不住歎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權宜之計不知道又能維持多久,這個星若和墨凝星倒也真有緣,先喜歡前世,再愛上今生。

蘭顏這鬱悶著,身後卻傳來一陣清脆拍掌聲。

回頭看,睚眥嘴角上揚道:“白掌櫃真是厲害非常,把星若騙到京城去,不僅暫時客棧清淨了,就連白黎去京城趕考一路的盤纏也省了。”

蘭顏不悅地瞥了眼睚眥道:“我現在隻盼著這個‘執著’的星若大人能在京城遇到‘真心之人’,別再給白家惹麻煩。”

又歎了口氣,蘭顏道:“算了,先不說這些,既然星若都說出納官不好找了,就先去會會那耳聽八方的采聽官。”

睚眥蹙眉:“為何你比我更著急開五官,去戾氣?”

蘭顏輕笑:“天下當然沒白吃的午餐,隻有幫你早日去除戾氣,才好求你辦事呀!”

睚眥不急不忙地喝口茶,也不問蘭顏到底有何事相求,隻道:“隨你便吧!那明日即啟程。”

蘭顏點頭,“在這之前,我想去看看你家親親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