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妥當,自有那乖巧的小丫頭牽著蘭顏去見老爺,古靈精怪的卮兒反倒沒了人影。
到了大廳,又是另一番光景。珠光寶氣,金碧輝煌,堂上的桌椅全由瑪瑙雕琢而成,杯子也是晶瑩剔透,可愛動人,蘭顏拿著仔細翻看,發現每一個“普通”的水杯都比家裏那套夜光酒杯漂亮,氣得大罵龍王耳琊摳門,居然誑她不識貨。
正躊躇著,就聽有細碎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待蘭顏回頭,睚眥和一個年紀稍長的美男子已走到跟前。隻見兩人眉目間竟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男子並未束發,一頭秀絲都隨風散落著,身著月白色華服,比起冷冰冰睚眥反倒更添幾分柔美。
蘭顏把杯子放在桌上哼道:“你還敢來見我?”
睚眥冷著臉,倒也不說話。
蘭顏站起來全不顧有外人在場,便怒道:“你打暈我,我今天就要報仇!”
說罷就劈掌過去要打睚眥,睚眥抓住蘭顏手腕,似有顧忌地看了眼旁邊的男子,冷道:“別胡亂!”
蘭顏也順著睚眥的眼神去看此男子,道:“這是你大哥?”
男子笑而不語,睚眥正欲開口卻被男子抬手擋下,道:“我們長得象?”
蘭顏摸不著頭腦,點點頭又不耐煩地插腰道:“我不和你們說這些有的沒得,我問你,睚眥,你那個老不死的爹把我叫來做什麽?”
睚眥聽了臉色煞白,良久才吼道:“混賬!”
蘭顏瞥眼,“它又不是我爹,為什麽不可以罵?活了六千多歲的老怪物不是老不死是什麽?”
蘭顏說這些話原本就是想逗逗睚眥,卻沒想到睚眥全沒往日的冷靜幽默,一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綠,最後成了豬肝色。
旁邊的男子也抿唇不語,怕是也因為蘭顏罵他爹動了氣。正尷尬著,卻聽門外一個銀鈴般的笑聲竄進屋來。
待那人站定,蘭顏才看清原是卮兒被其他小丫頭簇擁著進來了。
隻見她嬌中帶嗔地撅嘴道:“老爺,你怎麽散著發就出來見客了?”
…………
藍顏咂咂嘴,沒發出聲。
神龍紫澤咧著嘴對卮兒撒嬌:“沒有卮兒,這煩惱三千絲實在不會打理。”
卮兒噗嗤笑出聲,把紫澤引到主位上坐下、摻了茶才又用纖纖玉指去觸那頭秀發。
轉轉眼珠,卮兒停下手上動作道:“要不……叫二夫人來給老爺梳頭?”
紫澤笑道:“你這丫頭果真沒規矩,二夫人陪老爺我拌拌嘴,打打架倒還不錯,何時會梳頭發了?”
卮兒得了乖,甜嘴笑著出去準備梳子、發飾等東西。
紫澤目送卮兒出門,繼而才轉頭看向蘭顏,甚是無辜地問了句:
“睚眥,活了六千歲就是老不死?”
睚眥拱手向父親道:“爹,蘭顏口無遮攔,您別計較。”
蘭顏嘀咕道:“我怎麽知道你就是老不死……”
紫澤和睚眥是何人,又怎會聽不見蘭顏說什麽,睚眥猛咳嗽聲,悄聲道:“休得胡言!”
蘭顏撅撅嘴,最終還是沒說話。心裏卻忍不住犯琢磨,怎麽這個神龍老爹長得這麽年輕?
紫澤道:“蘭姑娘心裏莫犯嘀咕,其實我請你來也未有惡意。聽聞你助我家老二良多,故此特遣他邀你前來一見,誰料丫頭和兒子無理,竟綁著蘭姑娘前來。”
蘭顏心裏冷笑,說不定就是你這個老不死指示丫頭、睚眥綁我前來,現在卻裝模作樣地擺架子。
想歸想,麵上蘭顏還是恭敬地福了福:
“剛才也是蘭顏無理了,大人自有大量,絕不會與我這般計較。幫助睚眥大人隻是小事一樁,再說我也是有事相求才予以援手,既然神龍大人是為此事想要見我一麵,現在已了卻心願,煩惱差人帶我回陽間。”
紫澤眯眼笑笑,蘭顏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果然如睚眥說般這女子不簡單。
躊躇片刻,紫澤才道:“聽聞貴府小叔子隔幾日便要上京赴考,蘭姑娘著急回去也對,那就譴小兒送你回去罷。”
蘭顏自覺紫澤不會這麽容易放自己走,今日把她綁上雲霄殿也絕不是答謝見麵如此簡單。摸不明神龍老狐狸心裏盤算什麽,但蘭顏還是微笑著拜了拜:
“那就有勞睚眥大人了,日後有緣再來拜會神龍大人。”
紫澤滿意地笑笑,從懷裏隨意摸出一塊璞玉來,“無論如何,蘭姑娘助我兒去除戾氣,解我與二夫人多年煩惱。這塊玉,便算作謝禮罷!”
蘭顏接過丫頭遞過來的璞玉看了看,晶瑩通透,散發異香,還閃著莫名五彩。心裏一陣歡喜,雖然惱怒神龍隨便從身上抽塊璞玉來當謝禮毫無敬意,但蘭顏也終明白龍族遍地是寶的傳言不假,想這神龍身上的飾物絕不是凡物。
一直在蘭顏身邊站著不語的睚眥看見丫頭遞過來的璞玉,卻臉色大變。想出聲,一抬頭望見紫澤滿臉的凜冽便不再開口。
紫澤換上一張笑臉望向蘭顏道:“蘭姑娘可喜歡?”
差點流口水的蘭顏一臉傻笑地點頭:“喜歡!喜歡!”就是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紫澤用手撐著下巴,好以整暇道:“既然喜歡就戴上吧。”
語畢,早有靈巧的小丫頭跑過來替蘭顏穿戴,睚眥再也忍不住地喝道:
“慢!父親……這怕是不妥……”
紫澤輕笑:“一塊破玉罷了,有何不妥?”
蘭顏聽了這話,猜這玉定是貴重,小氣鬼睚眥舍不得給才在那唧唧歪歪,這麽一念想,更是忙不迭地把玉在脖子上佩戴好。
蘭顏道:“謝謝大人禮物,那我這就和睚眥走了。”
紫澤話鋒一轉,道:“煩請蘭姑娘先在旁邊坐著等等,我和小兒說幾句話便立刻送你回去。”
蘭顏怔了怔,不知道紫澤到底葫蘆裏賣什麽藥,隻得乖乖在凳子上坐下等爺倆敘話。
誰料,蘭顏剛坐定,紫澤便發狠地拍案而起,剛才的柔美之情一掃而空,臉上青筋暴露,眼中更是殺氣騰騰。
“睚眥!你個孽障還不跪下!”
睚眥似乎早料到這一刻,老實地跪下,蘭顏按兵不動,想看兩父子演哪一出。
紫澤負手厲聲道:“你可知自己犯何錯?”
睚眥低頭,“擅管凡間閑事。”
蘭顏暗忖,是小仙雀玉婷的事情讓老神龍大發雷霆?
紫澤道:“你們出穀前我如何交代?”
睚眥老實答道:“專心找大哥下落,切不可擅管下界之事。”
紫澤點頭,“那你是如何執行的?”
睚眥蹙眉望望蘭顏,才又道:“大哥一直下落不明,是孩兒辦事不利。至於擅自處理凡間事務……我答應蘭顏在先,絕不可食言。”
“我?”蘭顏鼓大眼睛指著自己莫名其妙起來,“什麽答應我在先?絕不食言?”
紫澤長歎口氣道:“蘭姑娘有所不知,睚眥雖統管九洲,但生死有命,又豈能隨意插手凡間之事。那李全福之女,前世積下萬千恩德,這輩子又豈能隨便改她命數,讓她生怪胎、遭冷落?”
蘭顏大驚,此事睚眥從未提過,自己一說要他去收拾李全福他便屁都不放一個地走掉了,原來………
紫澤擺手,怒道:“現在多說也無意,玉帝已來責問於我,孽障!虧我如此器重於你,今日我便要抽了你的龍筋給天庭一個交代。”
說時急那時快,看著紫澤一掌就要拍下去,蘭顏大喝一聲道:
“等等!”
紫澤痛心疾首地說:“蘭姑娘切莫再勸,今日我便要處決了孽子!”
雖知道這個老不死是在演戲,但睚眥落得如此下場確實是因自己而起,蘭顏情何以堪。隻得著急地跑過去擋在睚眥麵前道:
“他可是你兒子,再說了,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了嗎?”
聞言,紫澤突然斂住一身戾氣,心平氣和地說:“有。”
蘭顏頓了頓,這個老不死……變得也太快了吧?
“那是什麽辦法?”
紫澤拍拍衣袖,道:“你嫁給他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