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蘭顏頂著熊喵眼醒了。或者,確切點說,是被前來伺候的小丫頭們吵醒的。

坐著鏡子麵前無精打采的蘭顏哀怨地喚著:“姐姐們啊,你們饒了我吧,再讓我睡一會兒……”

靈巧的小丫頭們一邊侍奉著蘭顏梳頭一邊笑道:“白娘子,你現在可是二爺妾侍了,這早晨自然得早起給婆婆請安,怎能偷懶呢?”

經這一說,蘭顏頓時想起昨晚和睚眥纏綿的“夢”,臉紅了一大半,想向小丫頭們問個究竟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隻得拐彎抹角地說:“那個……我脖子上的玉到底是什麽玩意?”

小丫頭道:“這叫靈鏡玉,天下間總共有十塊。當初老爺與九位夫人成婚之時各送了一個,留下的一個就是白娘子你帶的這塊。”

蘭顏轉眼珠沉吟,這麽說…這玉還寶貝無比哦?

“咳,”蘭顏假裝地咳嗽兩聲道,“那這玉可有吸收戾氣的作用?”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那麽就應該真如夢中睚眥所言。

幫蘭顏佩戴耳環的小丫頭道:“這靈鏡玉豈止能吸收戾氣,凡人戴了還可益壽延年,吸取日月之精華,百年也容顏不老。”

“啊?”蘭顏鼓大眼睛驚呼,“那不成老不死了?”

好吧,女人都愛美,她也不例外,不過她可從來沒想過活上千年萬年。

小丫頭們聽了這話都竊竊笑起來,幫蘭顏綰發領首的丫頭道:“隻有這樣白娘子才能和二爺長長久久啊。”

這話倒讓蘭顏想起了昨晚睚眥的殘酷無情和對他那親親娘子的柔情無限,頓時醋意大發。

忍不得地泄憤道:“誰要和他長長久久?真要做他妾我寧願一輩子守寡,守千年萬年!”

首領丫頭聽了這話駭得連手上的珠花都落在了地上,忙上前捂住蘭顏嘴道:“白娘子這話說不得!說不得!不吉利!”

蘭顏掰開丫頭的手,笑道:“你們神仙也興這套啊?我偏要說!就是守活寡!他睚眥一個性無能,憑什麽還又妻又妾的?他……”

話未必,蘭顏因激動而揚起來的手就僵在了半空。門口的睚眥冷笑著進房,負手對蘭顏挑釁道:“說啊!你倒是繼續說啊!”

蘭顏昨晚的氣還沒消,也不管什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便道:“說就說!你本來就是性無能!誰不知道你是處 男!”

蘭顏口無遮攔,一句“處 男”說得滿屋子的丫頭都紅臉低了頭,睚眥近乎危險地看向蘭顏,靠近蘭顏耳畔道:“那你要不要試試我到底是不是處 男?”

蘭顏跳開,逃到安全位置道:“不用了,我對你沒興趣。”

說歸說,心裏卻忍不住犯疑,又假裝無意地多看了睚眥兩眼,想搞清楚那個纏綿到底是真是假。

氛圍正顯尷尬,就聽床邊小丫頭喚:“這熊喵怎麽還不醒?要不要請人來瞧瞧?”

睚眥道:“不用。”說罷便很自然地走到熊喵麵前,喂了藥道:

“怕是舟車勞累,我已經喂了解乏藥,待會就醒。”

蘭顏心有疑惑,卻也沒說出來。小丫頭們便又催促著蘭顏坐下來裝扮,為待會與老爺的見麵做準備。

吃罷早飯,睚眥便帶著蘭顏和已經醒過來的熊喵、白白去雲霄殿見紫澤。

到了大廳前,隻見紫澤和碧蓮兩人正親熱地吃早飯,碧蓮一小口一小口吃著紫澤喂的菜,甜蜜之情似乎昨天根本沒發生過激烈地打鬥。

蘭顏用胳膊肘碰碰睚眥道:“你爹和你娘還真恩愛。”

睚眥歎口氣道:“幾千年來都這樣,爹對我們就一本正經,對著九個老婆就……”

蘭顏歪頭道:“說起來,怎麽這次回來隻見你娘,你的兄弟和姨娘們呢?”

白白拍手道:“我們八兄弟組成四組人,分別去妖界、仙界、冥界和凡間找大哥;至於幾位姨娘都在……”

睚眥喝道:“白白!”

白白反映過來自己又多言了,忙捂著嘴不敢再說話。蘭顏倒是沉穩地一笑,道:“有什麽好瞞的,你和白白來凡間找贔屭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龍族一定出了事,不然怎麽會好好的龍長子也丟了。如果我說得沒錯,三年前仙界一定有場大戰吧?”

白白不敢再說話,但仍然鼓大眼睛使勁點頭。

睚眥聞言,緊抿唇瓣一言不發,心裏卻猶如萬蟻噬心般難受,暗忖:難道父親的猜測真的沒錯?蘭顏是九天玄女?

蘭顏不知睚眥心中活動,還以為自己猜中他心事,便洋洋得意地拍拍睚眥肩膀繼續道:

“三年前一場大戰下來,你爹爹元氣大傷,幾個老婆心疼自然去了什麽地方幫他找法寶之類的東西恢複身體,但又怕兒子們都不在身邊出什麽意外,所以才留下武功高強的二夫人護夫,對吧?”

一番話下來,睚眥拳頭已緊握,掙紮半天才咬牙道:“蘭顏,你若不知道這些多好……”

蘭顏聽不懂睚眥暗意,吐舌頭高興地揚眉:“我可是編輯,看的小說多了去了,這點點劇情要都猜不到還不被老板踢回老家?”

白白正想問蘭顏什麽意思,就聽卮兒高聲道:

“呀!二爺五爺怎麽在門口不進來?”

睚眥緩緩情緒,拱手道:“孩兒給爹娘請安。”

白白也朗聲道:“爹爹、二娘早!”

在蘭顏懷裏睡得香甜的熊喵被饕餮這麽一叫喚,驚得醒了過來,立馬不答應地罵道:“你個瓜娃子!吼啥子吼?信不信老子把你臉也挖(抓)花?”

饕餮恍然大悟道:“好哇!我是說怎麽今天早上起來手那麽疼,原來是你撓的,嗷嗷嗷,我今天要咬死你!”

說罷,饕餮便生氣地化了真身向熊喵撲去,熊喵雖然體力虛弱,但仍是靈敏一縱,向山穀深處逃去。白白嚎上兩聲,也跟著追過去。

兩個小家夥是玩耍慣了的,蘭顏睚眥也就不怎麽擔心,隻跟著卮兒進了裏屋。

紫澤見兩人進來,放下筷子道:“蘭姑娘,昨晚你受驚了。”

蘭顏垂下眼瞼,想起昨晚睚眥袒護鳳曼瑤的情景,不自覺地陰陽怪氣道:“受驚不受驚,不也是您一句話嗎?或者,真如睚眥所言,要不是擔心那山洞垮塌毀了你兒媳婦肉身,大人你也不會前來相救吧?”

紫澤笑而不答,反問道:“眥兒,細軟可收拾妥當?”

睚眥道:“已經收拾好了。”

碧蓮也頷首道:“你和饕餮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饕餮這孩子糊塗,你多照顧點。”

睚眥一一應了,蘭顏在旁邊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便插嘴道:

“你要去哪?”

睚眥沒好氣地盯住蘭顏,道:“自然是回凡間,你不是還要陪白黎上京趕考嗎?”

蘭顏奇怪地看向紫澤,“你肯放我走?”

紫澤好笑,“夫唱婦隨,眥兒要下凡去尋覓大哥和找出納官開口官,你做妾的自然跟著,有何不妥?”

碧蓮無精打采地放下筷子道:“老爺,我有些乏了,先進裏屋去休息了。”

紫澤忙上前撫著,道:“為夫送你進去。”

碧蓮擺擺手,笑道:“怎好勞煩老爺,這不是有媳婦在跟前嗎?蘭顏,扶我進去罷,順便把我叫小丫頭給你打點的衣服首飾也帶回去。”

蘭顏摸不清碧蓮搞什麽鬼,隻得硬著頭皮跟她往裏屋走。

進了房,碧蓮果然遣小丫頭送來各式各樣的綾羅綢緞,另還有一小精致小盒。蘭顏躊躇這女人還真摳,既然說是兒媳婦了,竟隻送一小盒首飾就打發了。

碧蓮道:“別愣著,打開盒子看看喜歡不喜歡。”

蘭顏得了允諾,便不客氣地開了盒子,可這麽一開,卻傻了眼。

盒子裏什麽金銀珠寶都沒有,隻擺放著一個款式老掉牙的破銀鐲子,看鐲子大小,倒象是嬰孩剛出生時老輩送的保平安鐲。蘭顏拿起來又細細看了遍,也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

“這是……”

碧蓮遣退房裏丫頭,才道:“這是眥兒小時候戴的。”

“啊?”那這鐲子豈不是有千年曆史了?拿回去當古董賣不知道有典當鋪要不。

“不知道二夫人送我這個是……什麽意思?”

碧蓮不答反問:“你可知眥兒和鳳兒到底是為何成親?”

蘭顏一愣,低頭道:“睚眥說,鳳曼瑤在一次酒會上對她傾心,非要嫁他。睚眥為了龍族能夠與鳳族聯合,隻得答應。”

碧蓮悠閑地啐了口茶,道:“你相信了?”

蘭顏心下一驚,再回憶昨晚睚眥在洞穴裏的情景,有些全身發顫地道:“難道不是這樣的?他和鳳曼瑤是真心相愛而成親的?”

碧蓮搖頭,幽幽開口道:“眥兒並不喜歡鳳兒,昨晚在洞穴裏那般對你是想寬鳳兒的心。”

蘭顏呐呐道:“我不懂……”

碧蓮歎氣道:“這鳳兒是鳳族最受寵的小公主,生性嬌縱。她已對你心生殺意,如果睚眥再在她麵前對你溫言細語,你以為你這凡胎肉身還能保?你可知昨晚在洞穴裏她對你下的可是鳳族絕招,若不是有那熊喵救你,你早已魂飛魄散!”

蘭顏駭出一身汗來,道:“她竟想讓我魂飛魄散……”果然別人說最毒婦人心是沒錯的,就因為她是睚眥的妾,這個鳳曼瑤居然要下如此毒手。

碧蓮頷首,握住蘭顏的手寬慰道:“蘭顏,你可知睚眥和鳳兒並不是在什麽酒會上才相識,早在千年前,他們便認識。”

話一出,蘭顏便覺五雷轟頂。

“不可能的……”

碧蓮輕笑,“我騙你可有好處?”

歎口氣,碧蓮起身麵對窗外繼續道:“他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眥兒雖總冷冰冰讓人無法親近,卻對鳳兒疼愛有佳。我和老爺自作聰明,自以為兩人在一起即是天作之合,更可以借成親使龍鳳兩族聯合。誰料……成親後,眥兒卻向鳳兒坦言,對她兄妹之情……”

蘭顏歪頭接著碧蓮的話繼續說下去:“後來,鳳曼瑤出了事,睚眥深感內疚,所以發誓一定要早日去除戾氣救活鳳曼瑤?”

碧蓮點頭。

蘭顏見狀,氣得直跳腳:“睚眥你個王八蛋,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早說嘛!居然還騙我說什麽酒會…什麽一見鍾情!”

碧蓮笑而不語,良久才朱唇輕啟道:“你認為一個男人在什麽情況下才會對一個女人隱瞞過去的情事?”

聞言,蘭顏詫異得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結結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二夫人,你別亂說…”

碧蓮見狀,搖頭道:“你可知這次紫澤讓你們回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蘭顏搖頭,碧蓮笑道:“看見那碧霄殿前不肯離去的鳳凰車了嗎?這鳳凰車,是玉帝派來的。”

蘭顏蹙眉:“派來接你老公的?”

碧蓮歎氣:“眥兒幹涉人間私事,偷梁換柱使凡間丞相之妾生下怪胎,不僅擅改他人命數,還剝奪無辜性命。玉帝念在龍族聲明威望,不譴天兵天將來捉拿眥兒,隻派一鳳凰車來,旨在逼龍族交出睚眥啊!”

蘭顏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話睚眥何時給自己說過,第一次聽紫澤講睚眥擅改他人命數犯了天譴自己還有點懷疑是兩父子合夥來誆她,沒想到一切竟都是真的。

碧蓮臉色凝重道:“我不管你是九天玄女也好,白蛇精也罷,我隻在乎我兒子睚眥的感受,”揀起桌上的銀鐲子,碧蓮道,“這鐲子,是我留給孫子的,我兒的心意我已經細細講與你聽了,這鐲子要,是不要,你自己選擇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