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眥走後,蘭顏對著緊閉的房門暗暗發呆。
待坐到有些發涼,才摸摸索索地上了床,卻也不急著躺下,反倒伸手在角落摸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來。
打開盒子,蘭顏望著裏麵已經脫了漆的嬰孩手鐲發呆。
蘭顏側身對著空氣自語道:“蘭顏,你瘋了嗎?幹什麽收鐲子?真想給他生兒子?”
說罷蘭顏又從左挪到右,對著剛才的“自己”伸著舌頭作嘔吐相:“殺了我吧,要我和他過我寧願一輩子做寡婦。”
接著,再移回左邊道:“哇!你真想一輩子做寡婦?”
語一出口,蘭顏頓時眼眸暗淡,望著鐲子撅嘴道:“說實話,我真有想過好好做白寡婦,怎麽老天就是不放過我呢?”
撇撇那個不值錢的古董鐲子,蘭顏泄氣地把盒子蓋上,覺得剛才扭來扭去“聊天”有些累了,倒頭便睡。
不到半柱香,蘭顏就睡得和死豬沒了什麽兩樣。整個客棧一片寂靜,寧靜如水的後院卻突然傳來一陣歎息,恰是一直站在蘭顏房門外的睚眥發出。
負手望了望滿月,睚眥推門進入蘭顏閨房。一進房,門又自己闔了上來。
**,蘭顏溫順如貓咪地蜷曲成一團,也不知道是夢到了金子還是珠寶,笑嘻嘻得惹人憐愛,睚眥忍不住失笑,如果白日這女子也這般可愛溫柔多好。不過……如若真那樣,自己現在還會不會這般為難。
用手撫開散在蘭顏臉頰的發絲,睚眥眼裏全是柔情,嘴角也勾起一抹淺不可見的笑容。
夢鄉中的蘭顏似有察覺,不滿地蹙眉囈語,翻身背對著睚眥又呼呼大睡。
睚眥搖頭微笑,正欲伸手去把蘭顏抱起來,卻聽身後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
“眥兒!”
這樣稱呼睚眥的女人隻有一個……睚眥一臉平靜地回頭,同時道:
“娘。”
碧蓮一臉著急地走到床前道:“你可想清楚了?”
睚眥笑道:“什麽想清楚了?”
碧蓮歎氣,“你是我兒,心裏所想我又怎會不知,你是不是想解開蘭顏身上的幻境之術?”
睚眥不答反問,“既然娘知我心,就應該明白在鐲子上施法不僅不會讓我開心,反倒惹人惱怒!”
睚眥麵上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不怒自威。
碧蓮好心反倒被怨,不免有些失落地解釋道:“如果她不收鐲子自沒有做夢這檔子事情,她既然收下了,就說明她對你也有意,這夢境也不過是想讓你們早日表露心意罷了。”
睚眥輕笑搖頭,“娘,我雖不知道蘭顏為何收下鐲子,但我能感覺到,絕不是因為喜歡我。”
碧蓮怪道:“那是為什麽?這東西又不值錢,她總不至於貪錢到這份上吧?”
睚眥幽幽望向蘭顏,低語道:“也許……隻是一時興起收下了,也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為何就收下了。”
碧蓮深呼吸口氣道:“那你打算如何?”
睚眥轉向碧蓮,噙笑道:“走一步是一步吧,但現在還得先解了法術,如果真因為這樣的手段得到她,我也覺得不光彩。”
碧蓮聽罷,有些不悅地抱怨道:“看著就要成功了,反倒被你識破,害我這些天傷了這麽多神施法。”
聞言,睚眥精致的眉毛打了個結,“說起來,娘……你到底在夢裏施了些什麽法術,她竟如此痛苦,這些天恍恍惚惚的。”
碧蓮嘿嘿假笑兩聲敷衍過去,“還能有什麽,自然是妖魔鬼怪來吃她,你出來英雄救美什麽的。”
睚眥不假思索地點點頭,豎起無名指閉眼默念起咒語來。
三日後,蘭顏等人整裝待發。
白漣知道親親嫂子和二哥要去京城那麽遠的地方又不免哭著追了一場,被白懿好言好語地抱了回去,可一抬頭,蘭顏發現白懿眼裏也泛著淚花。
蘭顏握住白懿的手笑話道:“還不快擦了,又不是再不回來了,好端端地哭什麽?”
白黎歎道:“嫂子你就不該跟著我去,我又不是孩子。”
蘭顏回頭啐道:“誰跟著你?我是和睚眥白白去京城辦事,湊巧與你同路。”
白黎知道說不過蘭顏,也隻好閉嘴不說話。
白懿哽咽道:“這都是拿給小漣惹的,白黎沒出過遠門,我不放心,嫂子你自嫁過來,也從沒離開過村子……”
被白懿抱在懷裏的白漣見了姐姐哭,也哇哇地哭著道:“我也要跟著嫂子去京城,我不要在村子裏,先生老打我手板心。”
蘭顏刮刮白漣鼻子道:“還不是你不聽話老逃學?你不知道讓哥哥嫂嫂操了多少心!”
白漣伸手要蘭顏抱,蘭顏狠不下心,還是接手應了。
到了蘭顏懷裏,白漣狠狠地蹭了蹭,才皺著小鼻子道:“小漣以後聽話,好好讀書不逃學了,嫂子帶著我好嗎?”
蘭顏嗬嗬地搖搖頭,“這樣好不好,小漣,等你長到二哥那麽大、那麽高,嫂子也陪你去京城考試?”
小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嗯,那好,小漣在村裏等嫂子回來,等我長大了,也象二哥一樣娶嫂子。”
聞言,蘭顏差點失手把白漣摔下去。
天啊,饒了她吧,有了睚眥和白黎就已經夠他受了,他可不想再搞個小漣出來。
白黎一張俊臉頓時也紅了一大半,道:“小漣,就你胡說,我何時說過要娶……嫂子……”
小漣撅嘴委屈道:“本來就是你說的,你做夢老拉著我手喊嫂子名字,說要娶她。”
…………
空氣溫度已經降到了最低點,蘭顏把白懿抱給白懿道:
“白懿,幫我好好照顧小漣,等著白黎高中的消息。”
白懿頷首,寬慰道:“嫂子安心走吧,客棧生意也好著,前兩天我又多請了隔壁村老王家的養子來當小二。”
蘭顏敲敲頭,“瞧我這笨的,怎麽就沒想到我們走了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雇個人是對的………”
蘭顏話說到一半,又突然輾轉地問道:“多少錢一個月傭金啊?”
眾人全部汗顏,睚眥白眼道:“你一天不提錢要死?”
蘭顏回嘴道:“你懂什麽懂?這客棧是我辛苦經營起來的,自然一文錢也得掰成兩半用。”
白白歪著腦袋道:“怪不得我每次吃包子姐姐都隻掰一半給我。”
熊喵罵道:“瓜娃子!你咋那麽哈(笨)?她是故意把肉餡掰到自己那一半給白漣吃。”
白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看看白漣又再看看自己,自語道:“怪不得白漣長得比我水嫩!”
白懿破涕為笑,道:“白白,我弟弟隻有8歲,你卻有800歲,相差100倍的皮膚自然比你水嫩千倍萬倍!”
睚眥也跟著戲謔道:“熊喵還好你有一身皮毛。”
熊喵眨眼:“你蝦子啥子意思?”
蘭顏明白過來,哈哈大笑道:“熊喵,你今年六千歲了吧?”
熊喵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蘭顏咧嘴道:“還好有一身皮毛把你的皮膚全給遮住了,不然天天看見你那身老得全身皺紋的皮膚……天啊……”
熊喵聽了哼道:“笑個屁的笑,老子皮膚好得很,雖然我也沒看過……”
蘭顏不搭理她,正聲道:“白懿你記得一定把家裏的錢藏好羅,雖然老王的養子應該不是什麽壞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有你記得傭金……”
“嫂子!”白懿嬌聲打斷蘭顏,“你都放心吧,我都有數的,一定不會亂花一文錢。”
蘭顏點點頭,又細細吩咐了些許,一群人才緩緩上路。
誰又能料,這一趟京城之行,到底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