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村子,已是黃昏。
天灰蒙蒙地有些黯淡,但還不至於看不清東西。可村裏的家家戶戶卻大門緊閉,說不出的詭異。
蘭顏咦道:“這也沒到休息的時辰啊,難不成他們故意早睡省得用燈?”
睚眥搖頭,用扇子挨挨蘭顏胳膊,又指指一家院落的窗戶,示意她看。
“家家戶戶都點著燈呢,怕是在躲什麽東西。”
蘭顏聽得背脊發涼,不由得抱著胳膊肘瑟瑟打顫。
“該不會這個村子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
睚眥冷哼,“最不幹淨的東西就是你!”
蘭顏短暫性地忘記了害怕,怒道:“你什麽意思!”
睚眥閑情逸致地扇扇子,回嘴道:“字麵上的意思。”
白白好不吸取前車之鑒,點頭插話道:
“哦,我懂了,二哥說姐姐是東西。”
瞬間,有道刺人的目光向饕餮這邊射來。
白白嗚咽兩聲,不由得鑽進了自己設的圈套:
“姐姐不是東西…………”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微乎其微。白白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不是東西”不是什麽好詞。
蘭顏哪裏管這些,利爪一伸就要撲過去,大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勢。
白白“嗷嗚”一聲,居然沒骨氣地化了真身,邁著四隻爪子往前邊的廣場奔去了。
白黎也上前擋住蘭顏道:“嫂子別鬧了,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
蘭顏扭頭對著睚眥哼哼兩聲,表示把你弟弟管好,才又對著白黎“柔情萬種”地說:
“什麽不對勁?”
白黎遞過懷裏的小貓兒給蘭顏,道:“嫂子你摸摸,小貓兒一直在發抖。”
睚眥高深莫測地笑笑,道:“可是進村子以後才這樣的?”
白黎望天想想,凝神道:“好像是!”
蘭顏恢複平靜,扶正珠花沉思,想來念去也覺事出蹊蹺,邊想著便就伸手去摸貓兒的毛。
誰料,手剛剛觸及小貓兒身上,小貓兒就像觸電般地炸了開來,慘叫一聲豎著毛從白黎懷裏跳了小來。
“小貓兒——”
白黎話音未落,小貓兒早已跑出原地十萬八千裏。
蘭顏的手還僵在半空,顯得尷尬無比,“我又不是妖怪,不就摸摸毛,有必要這麽害怕嗎?”
睚眥上前,把蘭顏的身體掰向村口的方向道:
“看看這個村口的大石頭。”
說罷,也不知睚眥用了什麽法術,其扇端便生出一串無名真火,照的村口方向透亮。
白黎望望村口的石頭,一字字地念著:
“義—鼠—莊—”
原來,這石頭上正刻著此村的名字。
蘭顏眨眨眼,用肩膀撞撞睚眥道:
“什麽意思?”
睚眥賣關子地沉吟片刻,才笑嘻嘻地道:“字麵上的意思。”
蘭顏知睚眥逗弄她,恨得牙咬得呲呲作響。
“你要再耍我試試!”
睚眥擺手,換上一臉認真的模樣道:“意思是那貓兒並不是因為怕你摸它才逃跑的。”
白黎見蘭顏與睚眥舉止親昵,難免心下冒酸,說起話來也粗聲粗氣:
“那是為什麽!”
睚眥不惱反笑,未言語地把手中的扇子打了個漂亮的回轉,扇端朝下地指了指。
叔嫂兩人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對視、沉默半秒,眨眼,張大嘴,不約而同地大叫起來:
“啊——————————————————————————————”
成千上萬的老鼠,如流水空氣般密密麻麻地侵占了地麵、樹幹,覆蓋得不留一點縫隙。
同時,廣場方向也傳來嚎叫聲。
嗷嗚嗷嗚地也不知道講個啥,蘭顏估計是白白在求救,翻譯成人類語言無非是“二哥救救我,好多好多的老鼠……”
這邊蘭顏白黎嚇得直跳腳,那邊睚眥依舊雲淡風輕地扇著扇子。
蘭顏是聰明人,自然知道眼前這個混蛋想要什麽。於是立馬毫不猶豫地撲進睚眥懷裏道:
“睚眥哥哥、睚眥叔叔、睚眥爺爺!我承認你是世間無敵英俊聰明能幹厲害的大帥哥,你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反正,你就是救世主…求求你救救我吧!”
睚眥嘴角勾起滿意的弧線,笑罷才閉眼凝神,手中紙扇“嘩”地一聲展開,同時口中念道:“定!”
那如潮水般湧動的鼠群頃刻間全給定住了,蘭顏訕訕地從睚眥身上爬下來,睚眥扇子一揮,老鼠頓時沒了蹤影。
蘭顏心有餘悸地說:“你把它們怎麽了?”
“還能怎麽樣?自然是灰飛煙滅了。”提著一串肥老鼠的白白站定道。
蘭顏反射性地後跳幾步,才道:“白白,你手上哪來那麽多老鼠?”
白白得意洋洋地甩甩手上已經嚇得屁滾尿流地肥耗子道:
“自然是抓的!”
蘭顏見他眉宇間頗為得意,忍不住潑冷水道:“狗拿耗子,已是多管閑事。這龍拿耗子,就更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白黎驚魂漸定,也奇道:“白白你居然不怕老鼠?剛才那聲尖叫不是你發出的嗎?”
饕餮受了奇恥大辱,嗷嗷亂叫著說:“我怎麽可能怕老鼠?剛才那聲尖叫是小貓兒發出的,都怪這些壞老鼠,居然想欺負小貓兒,哼!”
說罷,白白發狠地把老鼠往地上一摔,不理了。
白黎蹙眉道:“老鼠欺負貓?”
睚眥沉默上前,扇子一揮,那群肥老鼠身上的繩子就解開了。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畏畏縮縮的模樣似乎想逃又不敢逃,怕睚眥大扇子一扇,也和其他老鼠一樣魂飛魄散了。
睚眥冷著臉,厭惡地把頭撇向一旁道:“化成能說話的人模樣再求饒!”
話畢,幾隻肥頭大耳的老鼠交耳成一團,最終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似的又散開了。
頃刻,白煙頓起。
瞬間幾隻老鼠就沒了蹤影,隻剩下幾個相貌醜陋的“人”跪在原地叩頭求饒。
白黎見怪不怪,隻是盯住睚眥手上的扇子咬牙。
白白啐道:“化個人模樣也這般的醜!”
蘭顏定眼一看,原來這群老鼠雖化了人形,但灰溜溜的尾巴卻還留在外麵。
其中一隻看似年長的老鼠說:“大人饒命啊!我們道行尚淺,幻化成人形時還不能隨便收起尾巴來。”
睚眥冷道:“道行尚淺已這般胡作非為,若真熟練了這人形術還不為非作歹?!”
年長的老鼠欲再說什麽,卻被呲牙咧嘴的白白嚇了回去。
睚眥沒好氣地擺擺手,“你們都滾!告訴那鼠王今日的鼠群皆死於我扇下,要他有本事的自來報仇!”
幾隻老鼠叩頭紛紛應了,才怯怯地離開了。
蘭顏望望化成人形,拖著長尾巴卻依舊四肢著地狼狽落跑的老鼠們想笑卻笑不出來。
“睚眥,是不是和那隻小貓兒有關?”
睚眥投以個讚許的目光,彼此會心一笑。
兩人自尋覓五官以來,默契頗佳,此情此景在白白看來也再尋常不過,可看在白黎眼裏卻別是一番滋味。
睚眥咳嗽聲,“小貓兒——還不出來?”
話音剛落,牆角處便鑽出隻渾身雪白的貓兒來。
“喵——”
睚眥頷首,手中扇子飛舞,飛濺出些許紫色亮點來,一點點把小貓兒圍住,紫光再散開,便見一身著雪白紗衣的妙齡少女出現在眾人麵前。
少女跪下行了個大禮,朗聲道:
“拜見睚眥大人、拜見白娘娘、拜見饕餮大人。”
睚眥應了聲,“還算識得大體,說吧,你使障眼法阻攔我們前行,引我們到義鼠莊來做甚?”
少女起身,看了看睚眥道:“引各位大人來義鼠莊實屬莽撞,但為了貓族,我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白白見小貓兒化了人形,生的是水靈可愛,楚楚動人,不自覺的嘿嘿討好道:
“小貓兒你長得真漂亮,皮膚又白又嫩,和你的白毛一樣好看,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貓兒還沒來得及開腔,蘭顏已經陰陽怪氣地取消起來:
“白白,我說你和美女搭訕的方法太老套了。”
小貓兒被戲弄地耳根子都燒了起來,低著頭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惹雪……”
“純而白淨,惹雪失光,”白黎沉吟,“倒還真是個好名字。”
惹雪對白黎回眸一笑,道:
“如若不是鼠族欺貓太甚,我也斷不敢使障眼法,引大人們來這的。”
睚眥點頭:“你且細細說來。”
惹雪抽抽氣,道:
“義鼠莊的村民視老鼠為神明,日夜供奉著他們,不許我們貓兒抓老鼠。這貓兒抓老鼠本是天經地義,現剝奪了我們的本分已是過分,沒想到那鼠王卻得寸進尺,托夢給村民,說我們貓是不祥之物,要村民們趕我們出莊。村民愚昧無知,竟聽信鼠類讒言,對整個莊子裏的貓兒趕盡殺絕。
身為貓王的長女,我知道此事吼非常惱怒,便帶著貓劍士百隻來到義鼠莊,誰料那鼠王厲害非常,不僅殺死我所有的貓劍士,竟還使了法術害得我無法化回人形,日日受到鼠群的攻擊欺辱,今日若不是睚眥大人、饕餮大人相救,我怕是仍舊無法化為人形,又少不了被那群可恨的老鼠追咬踢打。”
說完,惹雪已是梨花帶雨,淚水漣漣。
白白卻怔在原地想了半天,道:“貓王的長女?你是貓族公主?”
惹雪擦淚,點頭稱是。
蘭顏見白白望著惹雪連眼珠子都不轉了,不禁調侃道:
“不錯不錯,一個貓族公主,一個龍族王子,倒也般配。”他們結合後,還能發明新品種——龍貓!
白白聽罷,臉不由得發燙,扯著衣袖忸怩道:
“姐姐你不要胡說……”
蘭顏幹笑兩聲,“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是說你們兩個都做我的丫頭小廝 剛好一對,怎麽錯了?”
惹雪道:“若白娘娘能幫我消滅鼠族,去除心頭大患,下半輩子做牛做馬再所不辭。”
蘭顏捂嘴笑道:“我哪有本事幫你除去鼠族啊!”
惹雪笑:“白娘娘謙虛了,現在三界誰人不知九洲統管睚眥大人的嬌妾冰雪聰明,古靈精怪,就連睚眥大人身上的戾氣能得以解除也全靠了白娘娘。”
白黎聽惹雪一口一個“白娘娘”,早有所懷疑,現在再聽惹雪這麽一說,忍不住問:
“嬌妾?何時我嫂子倒成了他龍族的妾!”
言語間除了濃濃的醋意,更多了幾絲怒氣。
蘭顏尷尬地咳嗽兩聲,解釋道:
“白黎,這件事——”
“惹雪!”睚眥關住扇子,搶在蘭顏前說道:
“既然你也知我是九洲統管,這義鼠莊的事也屬分內之事,你不用給誰做牛做馬我自然也會給貓族一個交代。”
惹雪眼睛放光,“當真?”
饕餮搖頭晃腦地說:“我二哥從不說假話,小貓兒你就放心吧!”
惹雪舒心地吐了口氣,白白拉著她又問東問西,蘭顏和睚眥在一旁忍不住調侃,熊喵繼續睡它的美容覺,晚間發生的事情絲毫不知。
唯獨白黎,誰也沒發現,他躲在角落自言自語地冷哼:
“妾?龍之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