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義鼠莊廣場坐了一宿,待到天色漸亮,村民們才陸陸續續地開門出來。

睡了一天的熊喵也醒了,伸個懶腰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蘭顏拍拍熊喵腦袋,道:“小乖乖,媽媽養不起你了,你也大了,該學著自己找竹子吃了。”

熊喵一聽沒吃的,立馬拍下蘭顏的手,火大地說:“爬開些,哪個是你兒?老子年齡的零頭都比你的幾倍!”

蘭顏因一宿未睡,也沒精力和熊喵鬥嘴,隻打打哈欠攤手道:“反正就是沒吃的,餓了自己去村民家討去。”

熊喵哼了聲,“老子從來不吃嗟來之食,求不如偷,饕餮孫兒,爺爺我教你咋偷東吃的,你學不?”

熊喵滿以為會馬上聽到饕餮肯定的答複,可等了半天身後也沒動靜。

熊喵抱胸,“也(助詞,表示驚奇)~~~~今天還怪了的,聽到吃的,有個蝦子都沒反映?”

蘭顏捂嘴偷笑,好心地給熊喵指指背後。熊喵回頭一看,黑眼圈頓時擴大了一倍。

白白正對著一個白衣女子嘿嘿傻笑,討好地問冷不冷,餓不餓?

熊喵又揉了揉眼,問:“那個是哪個哦?”

蘭顏道:“熊喵你這一覺可錯過了很多事情哦,那個漂亮的小女孩是白白的女朋友。”

熊喵白了眼蘭顏,“你蝦子滿口謊話,老子不相信你,白黎,你說!”

此刻,白黎腦袋裏還反反複複地轉著“龍之妾”幾個字,盤算著怎麽開口向蘭顏問個清楚,根本就沒聽見熊喵的呼喚。

熊喵叫了兩聲見白黎依然神情恍惚,幹脆直接跳到他腿上大叫起來:

“白黎白黎白黎!!!!”

白黎駭了一跳,望著在自己腿上亂蹦的熊喵迷茫地“啊”了聲。

熊喵道:“未必你蝦子也耍朋友了所!居然不理我。”

白黎咳嗽聲,道:“什麽耍朋友……”

蘭顏多少猜出白黎是為何事煩惱,此刻也趁著氣氛融洽,坐到白黎身邊道:

“白黎,等你考完試我們好好談談,現在……先別管這些,答應嫂子好好念書。”

白黎聽蘭顏這麽一說,心裏說不出的委屈難過全翻了出來,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定定地盯住蘭顏眼珠不轉。

蘭顏心中有愧,懊惱該早一點告訴白黎娶妾的事情,便伸手過去握白黎的手。

蘭顏本意是作為長輩安慰小叔子,想讓他這段時間靜下心來讀書。可纖纖玉指與白黎之手一握,對方就會錯了意,以為蘭顏是有苦衷才沒告訴他什麽龍之妾的事情,嘴上雖不便說,但牽手已經表明她的立場,她對自己是有情的。

這樣一念想,白黎便狠狠地點了點頭。

蘭顏高興地拍拍他的臉,正欲說什麽,就聽身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大群村民氣喘籲籲地向廣場這邊過來了。

蘭顏心下一緊,趕去去搖正閉眼假寐的睚眥。

“睚眥你快醒醒,你殺了義鼠莊的老鼠,村民來報仇了。”

睚眥慢悠悠地睜眼,道:“你急什麽?”

熊喵不明就裏,還以為這是在祥福村,見村民過來高興地拍拍肚子道:

“這下對了,剛好肚皮餓了,上供的人就來了。”

蘭顏本想打擊熊喵兩句,可義鼠莊村民已經走到了眾人跟前。

為首的老頭摸摸胡子道:“是他們嗎?”

一彪形大漢站出來點頭道:“是的是的!俺昨晚捅破窗戶紙,看的清清楚楚,就是那個穿黑衣服,拿扇子的人殺死老鼠的。”

“對,是他,我也看見了。”人群中發出附和聲。

“對對!”

“是他!”

見大漢直指睚眥,蘭顏驚出一身汗來,看來今日是劫數難逃了。

可恨睚眥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隻高高在上地扇著他的紙扇子。

這邊熊喵也一點不知危險一觸即發,伸長脖子望著村婦手上的籃子道:

“那個裏麵裝的是不是吃的哦?快拿來,爺爺我早餓了!”

一直望著惹雪傻笑流口水的白白聽到“籃子”兩個字也終於有了點反映,扭頭看看才對惹雪道:

“小貓兒,你等等啊,我去找點吃的來給你。”

蘭顏被一群人氣得直跺腳,腦袋飛快地轉著,想如何才能化解危機。

正欲開口,睚眥卻突然站了起來,道:

“昨夜確實是我殺死鼠群,你們有何事?”

語畢,村民們卻突然齊刷刷地跪了下來,蘭顏鼓鼓眼睛,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這群村民不是來尋仇的嗎?

睚眥噙笑看向蘭顏,繼續優哉遊哉地扇扇子。

為首的老頭道:“大人啊……神仙啊……求求你救救我們義鼠莊吧!”

彪形大漢也附和道:“對,您老一定是神仙,那扇子扇一扇又能點火,又能滅鼠,還可以把貓變成人……”

說罷,大漢心有餘悸地盯了盯白白身邊的惹雪。

惹雪站出來想解釋,卻被睚眥攔住。

睚眥朗聲道:“既然被爾等識破,本座也不必隱瞞,我乃九洲統管,龍之二子睚眥。”

下麵一陣嘩然,叩拜的,求救的,吵成一片。

熊喵早被這群人弄得心煩了,現聽吵鬧鬧的一片更喊頭疼。幹脆自己溜進人群,去攀村婦少婦手上的籃子。

“我看下……裏麵是啥子吃的。”

白白生怕吃了虧,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村婦突覺手上一陣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是個黑白相間的怪物嚇了一大跳,忙搶過籃筐道:

“不行不行,這是給神仙大人吃的。”

白白哼哼:“我們都是神仙,話說你見過會說話的貓嗎?”

村婦木訥地搖搖頭。

白白繼續道:“那你知道饕餮大仙嗎?”

村婦茫然地又搖搖頭。

白白道:“你怎麽這麽笨?我就是饕餮神獸!你今日若請我和熊喵吃饅頭,日後我……”

“說那麽多咋子!”熊喵哪有那麽多耐心等白白做自我介紹,幹脆搶過籃子就跑,邊跑邊道:

“給她蝦子講你是神仙還不如搶過來吃快當(“快當”即快的意思)!”

白白見熊喵跑遠,再也顧不得什麽惹雪,嗷嗷大叫兩聲,跟著菜籃子飛奔出去,隻剩下嚇傻了的村婦定在原地。

這邊蘭顏也恍然大悟,原來昨晚睚眥故意把扇子舞得漂亮華麗,賣弄法術不為其他,而是他知道村民們肯定會偷偷觀看外麵情況。

蘭顏在睚眥耳旁低語:“虧得我教了你那麽多人情世故,今天倒在這小小的義鼠莊擺起統管的官架子了。”

睚眥似未聞般,依舊扇扇子對下麵的村民淡笑。

老頭道:“睚眥大人啊,我是義鼠莊的莊主,哎!這鼠群為患的日子我們早就過夠了,還請您替我們去除他們啊!”

一直沉默的白黎奇道:“這就怪了,你們不是視鼠為神明嗎?怎麽今日……”

“哎!”村長歎氣,“這說來就話長了。”

蘭顏、睚眥、白黎和惹雪被請進了祠堂,村長娓娓道來,蘭顏他們才了解了事情原委。

原來,早在百年前,這義鼠莊本是一王姓富商的大莊園,叫王莊。因為這王員外富可敵國,很快就被這附近的土匪盯上了。經過幾次洗劫,王莊的看護死的死,傷的傷,大傷元氣。王員外琢磨著搬離此地時才發現土匪竟將整個莊園包圍得水泄不通,想要以困逼迫他交代出最大一筆財產藏在哪。

被包圍這一夜,王員外做了個夢。夢裏,一隻碩大的老鼠跑來告訴他,讓其明早盡管與拚死一搏,鼠類會助其一臂。

醒後,王員外左思右想,尋思反正是一死,不如拚一次。於是便組織起最後的幾十個家衛,親自掛帥和土匪廝殺起來。土匪們本以為財寶唾手可得,哪裏想到王家人會拚死反抗,一時慌了神,準備上馬作戰,才發現馬鞍上的繩子都被老鼠咬斷,長矛也被啃得短了一大截,沒了充分的準備,王家大勝。

自此,為了感謝老鼠的救命之恩,王家莊變改名為義鼠莊。王員外要求族人決不能傷害老鼠,還在村裏修了義鼠的廟宇祭拜,到最後,甚至要求義鼠莊不能看見任何一隻貓。

村長講到此,歎口氣,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吼才道:

“誰知沒了貓,鼠類更加猖狂起來,不僅義鼠廟被他們破壞的一塌糊塗,村民家裏也不得安寧,每家每戶的被子、桌子都被啃得破破爛爛,食物就更不用說了。”

彪形大漢點頭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夜夜很早就閉門閉戶,任由鼠類在村裏肆意糟蹋。”

“不僅如此,”村長負手道,“幾位大人可能也看見了,現在莊裏的人是越來越少了。走的走,搬的搬,一般家裏有姑娘的都往外村嫁了,莊裏的漢子娶不上媳婦,鄰村的人戶一聽‘義鼠莊’幾個字就使勁搖頭,誰又肯將姑娘嫁過來。哎!”

彪形大漢頷首,委屈地說:“俺都快三十了,也沒娶上媳婦。”

蘭顏撇嘴笑笑,安慰道:“別怕,這還有上千歲也沒娶上媳婦的。”

白黎低語道:“還好饕餮不在,不然聽見該傷心了。”

睚眥道:“那村長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們去除鼠類?”

村長認真地點頭:“正是!”

睚眥喝口茶,沉吟道:“可是這抓老鼠的事情我不大在行啊……”

彪形大漢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直沉默的惹雪,又和村長咬耳說了幾句。村長點頭道:

“這位姑娘可是貓族公主?”

惹雪垂下眼瞼轉起手中的茶杯來,“村長大人什麽也不用說了,這抓老鼠本就是我們貓族該做的事情,替義鼠莊除去鼠患也是義不容辭,隻是惹雪法力淺薄,對付不了那鼠王。”

蘭顏順水推舟,道:“道行淺是一碼事,願意承擔責任又是另一回事。惹雪你可願意擔起捉拿鼠王的責任?”

惹雪抬頭,眼光熱切,“自然願意,若睚眥大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睚眥噙笑,打開扇子又悠閑地扇起來。

蘭顏咳嗽聲,附耳惹雪道:“你怎麽這麽傻?睚眥自然會幫你,隻是想在村長麵前把功勞都給你,讓以後貓族好重回義鼠莊啊!”

惹雪如暮鍾振鳴,感激地看上睚眥和蘭顏一眼,才對著村長道:

“村長,你放心,我以貓族起誓,定幫你去除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