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蘭顏扶著扭傷的腰“哎喲哎喲”地呻吟著上路繼續前行。
睚眥一步三回頭,胸窩子心疼,可麵上又一點也不肯表露出來。
蘭顏見睚眥老回頭,以為他有意取笑,甩開攙著自己的白黎瞪大眼珠道:“看什麽看!”
睚眥哼了聲扭回頭,從牙縫裏蹦出兩個字來:“活該!”
“你——”蘭顏伸手去指睚眥,可動作太大又引起腰部的一陣酸痛。
“啊啊啊——真的不行了!”蘭顏埋頭拚命喘氣,剛才的一陣痛楚惹得她眼前直發黑,就差倒下去了。
“誰讓你沒事和熊喵打架的?”責備之意雖深,關愛之情卻濃,說話的同時,睚眥早已奔到了蘭顏麵前。
白黎一個不小心被睚眥擠到了外圍,甚是尷尬委屈,“嫂子,你要實在難受那就別趕路了,回村去………”
白黎本是耍小性子抱怨,要的就是蘭顏的一兩句勸慰。可疼在當頭的蘭顏卻隻對睚眥道:“真的疼得厲害,怕傷了筋骨。”
走在最前麵的白白和熊喵正歡快地啃蘋果,熊喵美其名曰是借美食幫饕餮走出失戀的陰影,其實自己也收益不小。兩獸聽到身後沒了動靜,回頭一看才發現睚眥和蘭顏坐在了路邊的大石頭上。
白白狠狠地啃了口蘋果,問:“姐姐,你昨天腰被撞的地方還沒好嗎?”
蘭顏用最後一絲力氣道:“都紫青了,怎麽能好?”
趴在白白頭上裝帽子的熊喵也抱著蘋果啃了口才道:“這個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嘿嘿!”
蘭顏圓目怒瞪,恨不得把熊喵生吞活剝了。
“熊喵,你最好乞求我別好,不然我定不饒你!”
原來,昨天蘭顏聽熊喵誠實地承認自己騙了她以後,立馬就撲了上去要剝它的皮,可熊喵是誰,睚眥何等高手都失於它手,奈何不了它,蘭顏區區一個凡人,利爪還沒沾到熊喵毛,熊喵就閃到一邊兒去了。
於是,蘭顏壯烈地撞在了堅挺的桌腳上,這下不打緊,當場整個腰都直不起來了。今天趕起路來,更是吃力百倍。
熊喵吐吐粉紅的小舌頭,道:“你就是好了也抓不到我,這樣嘛……要不我吃點虧,等蜀地旱災完了我不回客棧卷食物走了。”
蘭顏化身修羅,兩排銀牙咬得吱吱作響,“你竟然還想回我的客棧卷食物?我殺了你——————”
白白拍拍腦袋上的熊喵,“小喵,你還是別鬧了,你越說姐姐越生氣,越生氣她就動得越厲害,動得越厲害傷就越好不了。嗯……我聽娘說過,人傷筋動骨要百來天才好呢!”
發現自己完全被蘭顏忽視掉的白黎借此機會又嘟囔了句:
“所以我說,嫂子你回村去算了。”
睚眥精致的眉頭打了個結,“其實……我倒有一法。”
白黎再次被忽略掉,蘭顏眨眼道:
“什麽方法?”
睚眥不語,亮出自己的紙扇在蘭顏腰間扇了扇。
“什麽感覺?”
一陣清風過後,蘭顏蹙眉,“涼涼的,好像沒那麽疼了,胸口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蘭顏高興地站起來,推推睚眥肩膀道:
“原來你這破扇子這麽好使,怎麽不早說。”
睚眥聽罷正欲開口,蘭顏就又狠狠地扭了扭腰身,本來是想試試腰是不是真好了,可沒想到,一劇烈扭動,蘭顏頓時愁眉苦臉起來。
睚眥趕緊扶著蘭顏坐下,“你怎麽樣?”
這次蘭顏疼得連呻吟都發不出了,汗水滴答滴答地直往下掉。睚眥抓著蘭顏的手使勁掐虎口,蘭顏才慢慢緩過神來。
睚眥用袖口替蘭顏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又罵了句:“你這人怎麽這般魯莽?”
白白和熊喵這兩個粗神經的小獸看了也倒罷,一旁早有怨言的白黎卻是看得雙眼直冒火。
蘭顏難過當頭,也不計較睚眥突然的親昵舉動,隻咬牙罵了句:
“睚眥你這個王八蛋,又耍法術騙我。”
白白道:“姐姐你真怪,明明是熊喵騙了你,你反倒罵起我二哥來了。”
睚眥頷首,“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動彈起來了。我這扇子確實可以幫你去除病痛,不過……”
睚眥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不過”後麵的內容。
蘭顏不耐煩地擺手,“到底不過什麽?你能不能不要在轉折詞後麵停住,會死人的!”
睚眥頓了頓,抿唇道:“我怕說出來也會死人。”
白黎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到底是什麽?”
睚眥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待覺得離蘭顏夠遠、夠安全後才說:
“饕餮說得對,人傷筋動骨得百天才能恢複,我扇子隔著衣服扇一扇隻能治標不治本,不能徹底根治你的筋骨拉傷。”
蘭顏撐食指仰望天空,“也就是說………”
轟轟轟!
一道灼熱的眼光射向睚眥,睚眥假裝理衣服,看不見。
熊喵咬下最後一口蘋果,把核一扔拍手道:“切!你就直接說要蘭顏打光咚咚(**)幫她治傷不就對了?”
“閉——嘴——”蘭顏的頭頂冒煙,估計放個雞蛋上去也能煮熟。
睚眥咳嗽聲,“其實,我可以蒙眼……”
蘭顏未來得及表態,白黎就已經站出來義正言辭道:
“蒙眼也不行!我嫂子的清白不能就這麽被你毀了,嫂子,你還是回村養傷吧!”
熊喵聽了搖頭晃腦道:“蘭顏要回去啊?那我也回去算了……”這樣就可以吃到白懿的菜了。
蘭顏眼露凶光地掃射熊喵全身,哼道:“想得美……我絕不會讓你得逞,回去卷光我的食物。”
睚眥躊躇,“那蘭顏你的意思是……”
蘭顏埋頭不去看睚眥,隻低語道:“這離前麵村莊也不遠了,白白先把我馱過去再說吧。”
白白點頭,在化身前又多嘴道:“就是嘛!姐姐回去了二哥怎麽找出納官,再說你們是夫妻,那就可以像爹爹和幾個娘一樣啊,他們常一起脫光光洗澡呢!”
“白白!”
“饕餮!”
異口同聲的淒厲喊叫突然從小樹林裏傳出,驚得一群飛禽走獸作鳥獸散。前者驚叫是因為害羞兼擔心自己的小叔子,後者嘛……自然是為自己那荒**無度的爹娘們而汗顏,當然,更為有個大嘴巴的弟弟汗顏。
客棧裏,睚眥扶著蘭顏坐下。
蘭顏撐著腰又哎喲哎喲地叫開了,“怎麽就這麽疼?”
睚眥冷臉道:“可見你當時花了多大力氣想去抓熊喵,還好撞到桌腳的是腰不是頭,不然我還得下冥界去找你。”
“滾!”蘭顏瞥眼啐道,“等我好了,熊喵你給我等著。”
睚眥沒搭理,隻摸摸索索地從兜裏翻出個東西,蘭顏定眼一看,當即臉頰通紅。
這東西不是其他,正是一細長的布條。不用說也能猜出,是睚眥準備拿來蒙眼睛的。
睚眥道:“可想好了?別到時候說我占你便宜。”
“不會有身體接觸吧?”
睚眥本想調侃一番,可一扭頭才發現對方正直視自己,當即兩人都似被剝光衣服般尷尬,忙撇開眼睛看其他地方。
“不會有接觸,我隻是施法於扇上,借以外力治療。”
說罷,睚眥果真將布條裹了又裹,確保確實看不清任何東西後才係在腦袋上。
布條互相糾纏摩擦、打結的聲音異常清晰,房內的兩人都屏住了呼吸,像馬上要經曆一場生死大劫。待睚眥準備妥當,又從懷裏拿出折扇,蘭顏才顫巍巍地說:
“那……我脫了……你確保那布條不會掉下來吧?”
睚眥噙笑道:“若真掉下來我把眼珠挖給你可好?”
蘭顏臉黑了三分,心道你的眼珠有屁的用,一般小說裏這種狗血劇情裏,男主至少還會含情脈脈地對女人說:“姑娘,若真不幸看見了…我一定對你負責到底。”可到自己這就倒黴了,兩人也算夫妻了,就連負責任這種話睚眥都省了。
等了片刻,睚眥聽房內毫無動靜,實在有些不耐煩。
“你到底脫沒脫?”
蘭顏撅嘴:“你急什麽?小聲點,別讓白黎聽見………”
手糾結地扯著衣帶,蘭顏心裏也像是在打鼓,好不容易脫到身上隻剩下了小肚兜,蘭顏才怯生生地說:
“好了。”
這兩個字,對蘭顏而言,就像新婚之夜,新娘脫光衣服對新郎說“過來”兩字般忸怩。
聽見這兩字,睚眥心裏也是一怔,但麵上還是裝得異常平靜,起身一步步向床邊走,但扇子卻因某人的緊張遺忘在了桌上。
蘭顏那外衣遮掩住胸口,見睚眥步穩如山,頓時起疑地叫起來:
“停!”
睚眥收腳,道:“怎麽了?”
“你不是蒙著布條嗎?怎麽走起路來步伐如此之穩,該不會是你根本就看得見吧?”
睚眥開口正想解釋神獸都有方向感,卻聽門外嘭地一聲,扭頭扯開布條,見門口竟是氣勢洶洶的白黎。
蘭顏忙拿外衣遮住身體,鼓大眼睛盯著撞門而入的白黎。
睚眥礙於蘭顏在場不好回頭,但心下卻明白白黎定把蘭顏的身體看了個透徹,怒火中燒地吼了起來:
“饕餮!”
饕餮聽二哥喚他,知不是好事,便在門外隻露出半個腦袋道:
“二哥對不起……雖然你有囑咐我在樓下好好看門,但是剛才白黎突然拿了一大袋草莓問我你們在幹什麽……”
往日饕餮如何好吃,睚眥都縱容不怪,今日卻是真惱怒了,負手不說話,隻聚光眯眼盯住門外的饕餮。
饕餮見狀,舉起手無辜地喊起來:
“我發誓,我什麽都沒說,都是熊喵說的,我隻是去撿灑了一地的草莓而已。”
說罷,溜煙,跑人。
這邊睚眥的氣還沒消,那邊衝進屋的白黎卻發作了。
他點頭氣憤道:“不錯,不錯!蘭顏,你以前說的都是謊話,什麽等我考取功名,什麽一切為我好,都是假的!”
“不是,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白黎大手一揮,有種抓住妻子**的羞辱感,“反正你什麽事情都不願告訴我,你喜歡睚眥是吧?想委身於他是吧?好,好,我成全你!”
邊說,白黎就邊往門外退。
蘭顏衣衫不整,想起來拉他又不敢。
睚眥隻得充當和事老,可剛扯住白黎衣袖,其就像發了狂的瘋牛般嚎起來:
“你喜歡他什麽?不就是會耍扇子嗎?我也會!”
說罷,白黎便抓起桌上的扇子,向蘭顏一陣猛扇。
“啊——”
“呃——”
混亂的尖叫聲、重物觸地的嘈雜聲交織在一起,還沒跑遠的白白一聽,自言道:
“糟了!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