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壞了,自然就得換新的。

睚眥是為了蘭顏才自毀紙扇的,還因此受了傷,這個新的扇子自然由蘭顏來買。

於是,蘭顏冠冕堂皇地提出了繞道去無雙城的要求。

“無雙城又名無雙扇城,此地以製扇聞名。這裏的出產的扇子不僅華美,手工更是精細,所以,我想去給睚眥買把扇子以作為賠償。”蘭顏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說。

因蘭顏和睚眥同時受傷,白白雇了輛馬車減輕眾人一路的勞累。一上車就閉目養神的睚眥聽到蘭顏的話後睜眼戲謔:

“自己想去遊玩就明說,何必拿我當借口?”

一語道破,蘭顏頭掛黑線地咬牙。

白白向來就是睚眥的走狗,點頭幫腔道:“別人說女人口是心非果真不假,姐姐麵上裝出關心白黎的模樣,非要跟去京城趕考,說了半天,原來是想自己出來遊玩。”

埋頭……蘭顏用五指緊抓裙擺,因太用力關節已發白,可憐的裙擺也被抓得皺成一團。

一直掛在窗口幹嘔的熊喵也氣虛聲軟地發表意見:“我同意去無雙城,嘔……隻要不坐車我啥子都願意……反正到時候誤了白黎考試的時間又不關我的事…嘔……我真的好暈哦,嗚嗚……”

坐在熊喵對麵、一直靠著窗子望風景的白黎聽到有人提他名字,回神道:“去哪?無雙城?”

說到“無雙城”三個字,白黎心中一顫,沒由來地想到那個奇怪的夢,夢中那白衣女子似乎也提到過“無雙城”。

聽白黎沒了下文,蘭顏難堪地抬頭道:

“白黎,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好吧,我承認提議繞道去無雙城看看也有想去遊玩的因素,可最主要的還是想去買扇子,誰知道好心沒好報!”

說罷,又頗有怨言地剜睚眥一眼,可惜對方正垂瞼整理衣袖沒看見。

白黎故作輕鬆,嚷道:“無雙城啊,我沒意見,嗬嗬。”

蘭顏被一群人批鬥得全無興趣,耷拉著肩膀道:

“不去了,白白,還是叫車夫直接往北走吧,早一天到京城早一天心安。”

白黎一聽不去無雙城,反倒有些著急,麵上卻一點也不敢表露出來,隻委婉地說:

“其實……去京城也不趕這麽一天。”

白白拍拍白黎的肩膀,“白黎你真好,處處都為姐姐著想。”

睚眥也道:“還是直接北上吧,那無雙城裏的扇子再精美也不過是繡花枕頭,不能和我以前那把比的。”

熊喵完全沒了抗議的精力,隻“嘔嘔”地又吐了兩次,最後幹脆爬到車頂吹風去了。

見狀,白黎愁得抓耳撓腮,但心裏那點小九九說什麽也不願告訴眾人,不知為何,他就像著了魔,腦海裏反複湧現白衣女子的那句話:

“前方無雙城定能解你煩惱……”

“前方無雙城……”

他有種不可言喻的預感,這個無雙城必須去,他定能再和這白衣女子相遇。

“不是,嫂子……其實是我也想去無雙城買把扇子。”

語畢,眾人都奇怪地看向白黎。

白白失笑:“白黎,何時你也想起玩扇子了?”

白黎不會撒謊,被白白這麽一問慌了神,急得臉紅耳赤。

“我……我想送白懿的。”

聞言,蘭顏和睚眥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昨天的不愉快,都以為白黎是覺得愧對蘭顏、睚眥,有意順蘭顏的意,想對睚眥做出補償。

念此,蘭顏便點頭道:“虧你做哥哥的有心了,那我們就去無雙城小住半日吧!睚眥覺得呢?”

睚眥噙笑著陪蘭顏演戲: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去吧,剛好我背還有些疼痛。”

白白對此事可有可無,一想到去無雙城隻需一個時辰,立馬歡騰地叫起來:

“這麽說,一個時辰後就又可以吃飯羅?好哦好哦!向無雙城出發!”

車頂的熊喵聽了這話,也是一陣翻滾,弄得車內的幾人嗆了一鼻子灰塵。蘭顏捂袖看看頭頂還在乒乒乓乓響個不停的車頂,又瞅瞅在車內歡騰蹦腳的白白,訓斥道:

“你們都給我安靜點!不然到了無雙城休想吃東西!”

話音一落,車內車外立馬都安靜了下來,蘭顏滿意地點點頭,笑著盯了白黎一眼。

也正盯著蘭顏的白黎一見瞬間心虛將眼神移到了窗外,心裏開始琢磨這個無雙城到底是什麽模樣。

到了無雙城,一群人先在柳溪畔的茶樓停了下來歇腳。

率先下車的蘭顏凝望茶樓牌匾念道:“扇——緣——”

睚眥也抬頭仰望,不禁笑道:“這無雙扇城果然以製扇為名,就連這茶樓也沾了個‘扇’字的邊兒。”

早有那眼尖的跑堂看到了蘭顏等人,忙迎出來道:

“老爺夫人好,這是打尖啊還是住店?”

蘭顏到了這小橋流水的別致小城,心情豁然開朗,聽跑堂叫她“夫人”也難得地沒發火,隻道:

“先打打尖,至於住店嘛……得看你怎麽拉客了。”

跑堂聽蘭顏和調侃,把抹布往腳上一打,搭上了肩膀唱喏道:“夫人,你若選咱這扇緣住店那可是選對了,別的不說,我們這可是製扇的名店,不知有多少達官貴人前來我們這求扇呢!”

“哦?”白黎出聲,“你們這還賣扇?”

“那是!”跑堂邊說邊把眾人往裏邊請,“客官們進屋看看就知道了。”

茶樓內,幾張桌椅一目了然,倒是牆上掛著的百十把扇麵引人注目,其中不乏樣式奇特精美,把把更是手工精細。

蘭顏讚道:“果然有特色,你吩咐下人把我們的行李包袱拿進來吧,要三間中房。”

“好咧!”跑堂應了,忙出去攜行李。

白白卻不答應地嚷起來:“為什麽是中房?我們一直睡的都是上房,我要睡上房!上房!”

熊喵也想發言,卻被蘭顏一個虎眼給瞪回去:

“熊喵,我可告訴你,這是在客棧,你要敢再開口說話嚇跑客人,害的我賠酒錢休想再吃飯!”

“………………”熊喵無辜扭扭屁股,不敢開口隻能用眼神抗議。

蘭顏當它透明,轉向白白繼續道:

“白白,我告訴你,你之前一直睡上房那都是月若安排的,無雙城本來不是我們的必經之路,自然沒有人為我們打點,有中房給你你就知足吧!”

說罷又用指頭狠狠戳戳白白的腦袋,活脫脫的一副惡地主婆模樣。

睚眥見狀,蹙眉道:“你隻要三間房,加上車夫,豈不是要兩人擠一張床?”

蘭顏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睚眥知道這女人麵對銀子早無可救藥,也不願多加爭辯地叫來小二,嘩啦啦就從手裏落出兩錠銀子來,一副闊少爺的模樣道:

“去給我備三間上房來。”

小二笑開了花,抱著銀子又福又拜,才蹬蹬地跑開了。

蘭顏看得眼珠差點掉出來,小二跑遠才反應過來地尖叫道:

“掌櫃的!!!!”

沒一會兒,一老頭才樂嗬嗬地跑來:

“幾位貴客,還有什麽需要的?是不是還要上房啊?”

蘭顏哼哼:“你倒想得好!去,把那幾間上房給我退了,我們要的是中——房——”

蘭顏故意拖長“中房”二字,弄得掌櫃一臉為難。

“幾位客官,這……一會兒要中房、上房的,我們到底該聽誰的啊?”

睚眥聞言,頗為不滿地道:

“我拿自己的銀子住上房也招惹你了?我早已習慣一人睡……”

“閉嘴!”睚眥話還沒說完,就被蘭顏插腰打斷道,“你的?什麽是你的?你在祥福村的時候吃我的,喝我的,還欠了我一屁股債,你要有銀子住上房還不如早點還我的債!”

白黎實在看不下去,甚是尷尬地拉著蘭顏道:“嫂子,這是在外麵,你……”

扯上銀子,就是再親再愛的小叔子也沒用,蘭顏嘩得一聲從腰間抽出一小算盤來啪啪地打起來道:

“睚眥我給你算算啊,自從白白來了客棧,首先打壞我的碟碗三錢,偷吃我的香腸臘肉一銀,還有你砸壞我的桌子二十兩,吃住費每日五錢………你看看,這還有白白簽字畫的押……”

白白委屈地戳手指道:“二哥,那個押是他逼我的畫的,嗚嗚!”

白黎目瞪口呆:“嫂子……你出門居然也將算盤賬本帶著……”

蘭顏驕傲地揚下巴:“我早料到會有需要算賬的時候!睚眥,我們是朋友,如果你現在馬上還賬,我給你打個八五折。”

睚眥望望蘭顏一手高舉算盤、一手拿賬單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心念自己到底中了哪門子邪,居然會對這種女人動情。正欲發作,卻聽一爽朗女聲從後堂傳來:

“什麽事如此吵鬧?”

正尋思著如何勸蘭顏的白黎一抬頭,就見一抹碧綠已經站在了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