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央怔了怔,極快的恢複常態,笑道:
“我不懂睚眥公子的意思。”
蘭顏道:“月姑娘,我想問問,這白沐蓮到底是何人?”
語畢,月如央警覺地盯向蘭顏,蘭顏毫不畏懼,反幽幽看向月如央。
“如果我沒猜錯,月姑娘既能把一絲魂魄鎖於扇中百年,那定不是凡人吧?”
睚眥見狀拱手道:“既要坦誠相見,我先自報家門,吾乃龍族二子睚眥,饕餮是我五弟。至於這位……”
睚眥戲謔地看向蘭顏,蘭顏生怕他說出那個“妾”字,忙道:
“我是白蛇妖轉世,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失去前世記憶,但是法術盡失。”
睚眥見蘭顏說謊一套是一套,也不加以阻止,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月如央。
月如央抬頭望望兩人,星眸閃爍,良久才歎氣道:
“落魄小仙,不值一提……”垂眼玩弄手中扇子思索片刻,月如央才娓娓道來:
“至於這個白沐蓮……說來就話長了。”
月如央喝口茶,道:“三百年前,我在無雙城遇見了白沐蓮,那時候她的魂魄隻剩下最後一絲氣息,我憐她長相、身世都與我頗為相似,便施法將她的魂魄寄於扇中。可誰知,幾百年來,她怨氣始終不散,時刻想著出來尋仇,我別無他法,隻能在扇中設下結界,將她禁錮起來。”
睚眥點頭,“這麽說來,白沐蓮對白黎所言不假。”
蘭顏疑惑,“既然這樣,你又為何把禁錮她的扇子贈與我?”
月如央抿唇,“幾日前,白沐蓮突然衝破結界逃了出來,雖然我將其抓了回來,仍是惶惶不得終日。後來我輾轉查到,白沐蓮能衝破結界全因白黎白公子而起,你們一進我扇緣店我便知你們的身份非凡,便琢磨著把扇子送與你,希望你和睚眥公子能從中洞悉隱情,以防白公子被害。誰料,你反將扇子給了白黎,正中沐蓮的下懷……”
“被害?”蘭顏一聽這兩字,立馬著急地跳了起來,卻又引得腰部一陣不適,呻吟著彎腰,蘭顏結巴道:“那個白沐蓮……哎喲,那個白沐蓮不是隻想投胎嗎?為什麽………”
聞言,月如央張大嘴巴,斷絕地搖頭:“蘭姑娘糊塗啊!如若白沐蓮真想投胎,我又怎會百年來都將其禁錮扇中而不放她?!”
一語驚人!睚眥一麵扶著蘭顏坐下,一麵也急道:
“到底怎麽回事?還望月姑娘細細道來?”
月如央哪裏還坐得住,拉著睚眥就往外走:“現在先別說了,先去白黎房間看看他們走沒走?”
蘭顏聽了也蹙眉想起身,卻被睚眥一把按住,一個箭步就踏出門去。
沒一會兒,月如央和睚眥果然臉帶愁色地回來了。
蘭顏怯怯道:“不見了?”白黎跟著那個白沐蓮,會不會真的有事………
月如央躊躇片刻,凝神道:
“一定去那黑水崖了,現在必須立即趕過去!”
趕往黑水崖的馬車上,月如央給蘭顏、睚眥細說了白沐蓮刻意隱去的身世。
月如央幽幽望著窗外回憶道:“說來,沐蓮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原來,三百年前,美貌如花的白家大小姐在廟會上偶遇了窮酸書生張少傑,兩人一見傾心,便背著父母來往。後來,張少傑上京趕考,答應一定回來迎娶白沐蓮。為此,白沐蓮抗父命、自殺拒婚誓言等張少傑回來。所幸被家人及時發現,揀回條命,白家人無奈,也不敢再催婚,隻能和女兒一起眼巴巴地等著張少傑的消息。
可幾年時間過去後,等回來的,不是高馬紅轎的迎娶,而是張少傑高中、入贅丞相府的消息。白沐蓮受不了打擊,一命嗚呼。
本是個俗套至極的故事,可偏偏在這之後,白沐蓮的魂魄仍舊不死心。
月如央歎氣道:“知道為什麽我遇見白沐蓮的時候,她是奄奄一息地呆在無雙城城牆角下嗎?因為死後的她依舊相信,張少傑有他的苦衷,終於一日,他會回來迎娶她,會在她墳前插上一柱香燭,會向她解釋……”
月如央閉眼,沉思道:“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抱著雙腿瑟瑟發抖,嘴裏一直喃喃道‘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
蘭顏聽後眼眶濕潤,卻又說不出為什麽難過,隻低頭道:
“其實白沐蓮又何嚐不知情郎已變心,倒是自欺欺人,一直持著這股信念不肯離去。”
語畢,睚眥下意識地握住蘭顏的手安慰。
月如央頷首道:“我把她寄予扇中後不隻一次地勸她投胎,她就是不肯。百年光陰消逝,沐蓮的心性也漸漸變化,隻要知曉哪有負心郎,定出扇搞鬼,無奈之下,我才將其封印。沒想這才不到十年時間……”
“黑水崖到羅——”三人正敘敘說著話,就聽車外車夫嚷道。
三人下了車,由月如央領著路向山上行駛了半個多時辰,達到了目的地——黑水潭。
月如央道:“這黑水潭是魔族卿蛟龍入魔道時留在人間的,對於凡人並無傷害,但對於轉世的墨凝星而言,卻可吸附其體內所有的靈力,我猜,沐蓮會誘騙白公子下黑水潭,以此奪其肉身。”
正說著,蘭顏就見遠處白黎和一白衣女子正說著什麽,著急地高喊一聲:
“白黎!”
白黎循聲望去,見蘭顏、睚眥和月如央都向自己奔來,奇怪道:
“嫂子,睚眥,你們怎麽來了?”
白沐蓮一見月如央,明白事情敗露,立馬伸出利爪向白黎的脖間刺去。
“白黎!”蘭顏驚叫。
白黎一扭頭,尖尖的指甲已經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沐蓮:“你……”
白沐蓮此刻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隻對著月如央等人吼道:
“你們不要過來!不然我馬上就殺了他!”
月如央氣得渾身發抖,“沐蓮,你怎可這樣?”
沐蓮的長發全被陰風吹起,嘴皮也發烏,顯得異常恐怖駭人。
狂笑兩聲,白沐蓮厲聲道:
“今時今日,我還什麽不可為?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白黎,你不是喜歡眼前這女子嗎?如若你和我合二為一、共用肉體,我定幫你先殺了睚眥,解你心頭之恨!”
聞言,白黎卻突然沒了反映,隻埋頭不語。
蘭顏上前一步,緊張道:“白黎——”
“不要過來!”白沐蓮見狀忙拖著白黎又往後走了一步,眼露凶光道:“白黎,是不是有點動心了?哈哈!”
月如央搖頭道:“沐蓮,就算有了肉身,你又能如何?三百年已過,張少傑早已轉世投胎,忘記你是誰!”
白沐蓮道:“我定找到其轉世,殺而快之!”
“然後呢?”
這話問得突然,竟出自白黎之口。
白黎抬頭,俊朗的麵容堅定無比,錚錚地,又問了次:“然後呢?”
聲音很輕,但這三個字,在眾人耳裏聽著卻異常沉重。
“然後………”白沐蓮呐呐地重複道,這三百年來,她日日夜夜思考的隻是奪取肉身,隻是複仇,隻是向負心漢要個說法,然後……什麽是然後?她從未想過。
白黎眼眸如星,閃爍動人:“然後再等他轉世,再殺他一次?日以赴往嗎?”
白沐蓮眼神有些彷徨,“我…………”
“白沐蓮,”白黎輕輕喚道,“你知道為什麽我答應與你前來,為什麽肯幫你嗎?”
白沐蓮木訥搖頭,放在白黎脖間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前。
白黎深呼吸口氣,吟道:“待到君歸時,花開正繁盛。這不恰是你的心境嗎?每年見花開繁茂,你就翹首盼望一次他的歸期。不論他騙你與否,幾百年來,這就是你的信念,是你活下去、堅持下去的唯一信念,愛也好,恨也好,還那麽重要嗎?”
頓了頓,白黎接著說:“‘等’是何其殘忍的一個字,無限期的承諾,就隻為曾經幾日的快樂,我以為……你想要投胎,就是想通,就是要放下了所有的心結祝福他幸福。”
“祝福他?”白沐蓮愕然抬頭,淚不知覺地掉下來,無法抑製,白沐蓮仰天長嘯:“哈哈哈,白黎,你真以為自己是聖人嗎?難道……你愛這女子,等的一個結果就是祝她幸福!”
白沐蓮一邊說一邊憤然地指向蘭顏,蘭顏一怔,也表情複雜地看向白黎。
白黎悠然看向蘭顏,良久才扭頭閉眼道:
“假若……她真對我無意,強留身邊又有何用?倒不如……白沐蓮,放手吧,讓我助你去投胎。”
蘭顏嘴唇微動,有話卡在喉嚨問不出口。倒不如什麽?白黎……恰如白沐蓮所言,你真以為自己是聖人嗎?為何心中如此多的苦痛從不與我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