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登朱陵府,下入哀生門;

超渡三界難,經往原始磚;

人生一夢中,榮華總是喜;

浮生能有幾,貧富一般窮……

蘭顏朦朧中聽到有人在自己耳畔念往生咒,若即若離、似近似遠,聲音冰冷,卻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蘭顏撐起厚重的眼皮,灰蒙蒙的一片,這是哪?還有……為什麽會有人不停吟誦往生咒,前方那個一直撒冥錢帶路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等等!蘭顏反映過來事出蹊蹺,揉揉太陽穴地再次鼓足勇氣睜眼:

四周依舊灰蒙蒙得讓人窒息,長長的隊伍緊挨著,往前方的光亮處一點點行進,一白衣男子走在隊伍最前麵,一邊念往生咒一邊向天空撒冥錢。自己則坐在圓頂鳳鸞上,由四個小鬼抬著,從轎頂垂下的透明紗帷無風自起,顯得詭異無比。

蘭顏深呼吸口氣,她記得自己昏死之前,眼鏡蛇撲了過來,然後……醒來就是冥錢和往生咒,該不會……

蘭顏下意識地埋頭去看,發現自己的衣服也不再是先前那套,淡藍色的石榴紗裙被一身大紅喜服所代替,再摸摸腦袋,竟是新娘髻和鳳冠。

鳳冠霞帔?這是怎麽回事?

蘭顏慌亂地張望,大叫:

“停!停!”

四個小鬼似乎聞所未聞,繼續一搖一擺地抬著鳳鸞前行,倒是念往生咒的男子停了下來,回頭陰陽怪氣地盯住蘭顏。

蘭顏攀著鳳鸞的柱子,伸長脖子道:“請問,這是哪啊?”

白衣男子大氣沒出一口,轉身繼續帶路。

蘭顏喚了半天也不見他再理會,正躊躇著如何是好,就聽身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去冥界的路不好找,還望二夫人坐妥當羅。”

蘭顏回頭,見是一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與領路的冷麵白鬼不一樣,這人皮膚黝黑,倒還沾了那麽點人氣。

難道,這就是陽間所傳的黑白無常?

蘭顏笑笑,道:“敢問大人是……”

“陰曹地府不興什麽大人、小人,我叫素夜,前麵是我的搭檔沐白。”

蘭顏熱臉貼了冷屁股,難免有些尷尬,隻得低頭道:

“這是去冥界的路?”難道自己真死了?

素夜默然點頭:“你是名望之妾,閻王吩咐用凡間嫁娶新娘的形式把你抬進地府,不能怠慢。一般凡人死後都是被鐵鉤勾出魂魄,套上鎖鏈押進地府的。”

說罷,還故意亮了亮手上的鋒利鐵鉤,蘭顏瑟了瑟,才又賠笑著說:

“我……我真死了?”

素夜不耐煩地抬起眼皮,“要不是有狐尾毛替你護身,我們去的時候你怕是就連魂魄都被那蛇妖吸幹淨了。”

蘭顏鼓大眼睛,想發泄地狂嚎,嗓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自己怎麽這麽倒黴,一般女主遇見危險,在最後時刻,男主不是都會金光閃閃地出現嗎?睚眥呢?白黎呢?好吧……退一萬步,熊喵呢?白白呢!!!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容易就死掉,這群白癡!

素夜似乎看穿了蘭顏的心思,抱胸解釋道:“那眼鏡蛇有千年道行,因察覺你靈魂與他人迥異,便以為你魂魄靈力超凡,所以想靠吸食你的魂魄來助長功力,達到迅速飛升成仙的目的。誰知卻適得其反,它因吸食大量你胸前靈鏡玉的仙氣,與體內妖氣相衝,走火入魔當場斃命。”

蘭顏握拳,始終不發一言。

這麽說……睚眥這個白癡到最後一刻也沒出現羅?如果不是靈鏡玉和狐尾毛相助,她怕是現在就煙消雲散了,好……睚眥你最好祈求我一直呆在冥界出不去,要不然,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素夜不知蘭顏心中所思,見她咬牙握拳,詭笑道:

“話說回來,你的魂魄的確與其他凡人有些不同……”

蘭顏一聽素夜意猶未盡的言語,知自己的真實身份早晚漏泄,隻得撅嘴道:

“都到冥界了,我還有什麽好隱瞞的。不是要帶我去見閻王嗎?等到了,我自細細道來。”

抵達奈何橋,鳳鸞便停了下來。

蘭顏望望眼前白茫茫的大河上駕著一座小橋的石橋,情不自禁自語道:

“想不到,真有奈何橋,這麽說,孟婆和孟婆湯也是真的羅?”

沐白懶散地伸個懶腰,“可不是嗎?這孟婆,真麻煩!天天都堵在這奈何橋邊,害我們往返地府一點也不方便。”

蘭顏眨眼:“什麽意思?”

素夜道:“人間陰差你聽說過嗎?”

蘭顏頷首,“凡間有一些人通靈,傳聞閻王便對這些人加以任用,使得他們往返陰陽兩界互通信息,或者幫忙抓一些遊離魂魄。”

沐白瞥眼哼道:“你倒知道得不少嘛!”語氣裏沒有半點尊敬“龍夫人”的意思。

素夜也並不加以阻止,隻道:

“正是這些人間陰差泄露了冥界秘密,告訴凡人這陰間的孟婆湯是忘憂湯,致使現在許多新來的魂魄都不肯喝孟婆湯,閻王無奈,隻得加派人手強行灌湯,奈何橋自然就被每日不肯喝湯的新魂和執行任務的鬼差們阻塞。”

說罷,沐白又鄙夷地盯蘭顏一眼,冷哼道:

“所以說人類是最不可靠的!”

蘭顏暗忖奇怪,這小白臉沐白這麽說,難道他以前就不是人?正欲還口,蘭顏就見一老太婆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跺了過來。

“哎喲~~~這是哪家的姑娘啊,好漂亮啊!”

蘭顏知這就是傳說中的孟婆,忙下轎作揖道:

“孟婆婆好!”

孟婆受蘭顏一拜,也全不覺理虧,忙扶起蘭顏樂嗬嗬道:

“好好,嗬嗬……”

聲音雖蒼老,可還算爽朗。

素夜蹙眉,“孟婆,你以前沒見過這女子?”

孟婆牽起蘭顏柔荑,又靠近些仔細看了看,搖頭道:

“確實沒見過。”

沐白陰陽怪氣道:“那可就真怪了,孟婆你在這奈何橋旁千年萬年,雖說前來報道的新魂無數,但不論仙、妖、人死後魂魄都是維持著最初成型的模樣,孟婆沒見過你……難道你是越出六道,逆勢而生的魔!”

一個“魔”字出口,頓時引來周邊所有的注視。蘭顏自知這魔族非同小可,忙搖頭道:

“孟婆,我不是!我真是人,我,哎呀!”蘭顏跺腳,一時急得說不清道不明。

雖然現在沒鏡子,但是蘭顏知道自己定是變回以前在現代時空的模樣,孟婆沒見過她也很正常,話說她那個空間到底有無鬼怪她都不甚清楚。

孟婆慈祥地拍拍蘭顏的手,“姑娘莫急,我知你不是那勞什子魔物!你身上隱隱還有些仙氣。”

說罷,又扭頭去罵那沐白:

“你這孩子,整日疑神疑鬼的,從不給鬼個好臉色,現在見了漂亮姑娘也張著嘴瞎說!”

**漸緩,該灌藥的繼續灌藥,該反抗的繼續反抗。

沐白雖對誰都傲慢無禮,但挨了孟婆的訓,還是乖乖地不吱聲了。

蘭顏心存感激,道:“謝謝孟婆給解圍,我確實有些隱情一直未說明,待會見了閻王定交代清楚,所以……現在能不能暫時不喝湯啊?”

孟婆聽罷哈哈大笑:“這姑娘倒是聰明伶俐,拐著法子就過了喝湯的幌子。”

蘭顏賠笑,心裏卻道:我留住記憶,是為了找睚眥白白算賬!

一直沉默的素黑道:

“二夫人你放心吧,我們去接你之前,閻王千叮嚀萬囑咐,說不能灌你孟婆湯。”

蘭顏轉轉眼珠,躊躇這“睚眥之妾”的名號倒還不錯,讓她又躲過一劫。

沐白撅嘴:“可現在還有這麽多新魂魄未喝湯,後麵又仍在源源不斷湧來。假若全都強灌的話,還不知道猴年馬月這奈何橋才能疏通。”

蘭顏狡黠眼珠一轉,笑道:

“我倒有一法。”

孟婆道:“哦?什麽法子?”

蘭顏施禮笑笑,對孟婆附耳嘀咕,孟婆聽後渾濁的眼眸暗閃精光,連連稱好。待蘭顏說完,孟婆便拄著拐杖樂嗬嗬地走了。

蘭顏轉身對素夜、沐白道:

“不到片刻,我們就能過橋去地府了。不過……在這之前,還要勞煩兩位大哥幫個小忙。”

沐白和素夜兩人對視一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蘭顏笑吟吟道:“想幹什麽待會自然便知,現在先請兩位大哥幫我把魂魄們聚集到一處,切不可靠近奈何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