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和素夜不知蘭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把魂魄們都驅趕到了冥界入口的大廣場上。片刻,就聽奈何橋方向“轟轟”作響,地麵還伴隨著輕微的震動。
沐白詫異,“怎麽了?”
素夜半眯著眼,“沐白,你在這守著魂魄,我去看看。”
“不用了。”
素夜正準備提腳飛速趕去,蘭顏就站在了兩人麵前。
沐白問:“前方怎會有如此大響動?”
蘭顏神秘兮兮地笑笑:“兩位大人把魂魄們帶過去不就知道了?”
說罷,又搖曳著手絹,婀娜多姿地先行離開了。
沐白瞅瞅蘭顏背影,不滿地哼了聲:“一會兒讓趕,一會兒又讓回去,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麽?”
素夜聞言,直挺的眉毛打了個結,“沐白,她再怎麽說也是睚眥的妾侍,你還是別太放肆。”
沐白耍性子地撅嘴:“我管她是誰,隻要死了都不過是一抹魂魄罷了。”
嘴上雖較勁,沐白素夜還是遵照蘭顏的吩咐,帶魂魄重返奈何橋邊。可一到橋邊,兩人卻傻眼了。
沐白望望白茫茫的大河,驚道:“橋呢?”
素夜撫著下巴沉思,轉向孟婆道:“難不成……剛才的震動就是……”
“對,對,”孟婆樂嗬嗬地向眾人招手,“每次這新魂魄前來,一見這奈何橋、孟婆湯就嚇得全身戰栗,實在惱人,因此,我幹脆把橋炸了!”
沐白聽了這話,下巴差點掉到地上,“橋炸了,你讓我們怎麽過河?”
蘭顏笑靨動人,見孟婆對自己點頭才道:“聽聞魂魄都會遊泳,劃過去不就行了?”
沐白欲出言反駁,卻被素夜硬生生擋回去。到嘴邊,沐白隻道:
“以後來返奈何橋不知增添了多少麻煩。”
孟婆笑著搖頭:“以後,孟婆也不再煮忘憂湯了,煮點禦寒的湯給大家保持氣力過河。”
素夜道:“孟婆……這怕不合規矩吧?”
蘭顏笑著道:“合不合規矩,難道孟婆心裏沒數嗎?來,素夜大哥!”
語畢,蘭顏就捧了碗湯給素夜,素夜一怔,一時不知是接好還是不好。
孟婆用大勺子又在鍋裏攪了攪,道:
“喝吧,難不成老婆子還能害你?這確實是禦寒湯。”
素夜臉一紅,把鉤子往左手一甩,才接過蘭顏手中的湯,一仰而盡。
“好湯!”
那身後的魂魄見鬼差喝了湯都毫發無傷,漸漸**起來。
“這麽說,我可以帶著記憶去見閻王了?”
“吾一定要向閻王大老爺求情,下輩子讓我和小暮在一起相親相愛。”
“我也要等我娘子下來才去投胎。”
蘭顏上前一步,輕聲道:
“各位,既然這湯確實不會使大家失意,那就請大家各來領一碗喝下,然後過河去見閻王,有不想喝湯過河的也可。”
眾魂魄聽了,紛紛上前領湯,也有那膽小不相信的,就自行過河去了。
待魂魄過河完畢,一直未語的沐白才道:
“孟婆,到底怎麽回事情嘛!你讓這些鬼魂都不喝忘憂湯過河,那豈不是各個都去閻王麵前吵鬧求情,我和素夜這個月的俸祿還不被扣光?”
蘭顏聽了撲哧一笑,“原來鬼差也有俸祿。”
沐白哼了聲,扭頭不去看蘭顏。
蘭顏知沐白鬧脾氣,便轉向素夜問:
“說起來,我有一事不明。這些魂魄都沒了記憶去地府,那有怨有仇要申訴的怎麽辦?”
孟婆舀了兩碗湯端給沐白和蘭顏,道:“這人世間,有怨有仇的何其多,如果閻王各個都要聽訴,那還不忙死?”
素夜接著孟婆的話點頭道:“所以一進冥界,鬼魂們就得喝忘憂湯忘記前世今生,幹幹淨淨、高高興興的去投胎做人。至於那有怨有仇的事情自有那監察官和審辨官去處理。”
蘭顏頷首:“監察官和審辨官與我有過一麵之緣,這樣也好,反正那作惡人自有報應,也減輕了閻王不少工作。”
沐白才不管這些,急得跳腳道:
“你們還在這雲淡風清地聊天,那些鬼魂都帶著記憶就過河了,閻王要知道了,素夜我和你就慘了。”
蘭顏捂著嘴巴偷笑,“沐白大哥莫急,其實他們已經沒有記憶了。”
沐白歪著腦袋:“什麽意思?”說罷又輕啐一口湯,嚷道:“這明明就是禦寒湯,你這女人還在騙我!”
孟婆罵道:“你這娃娃!又急躁了,告訴你罷,蘭姑娘剛才給我出的主意便是把忘憂的湯料全撒進河裏。”
素夜星眸閃爍,低語道:“故意把橋炸掉讓魂魄們必須下河而過,又把河變成忘憂河,二夫人實在冰雪聰明!”
蘭顏低頭,“素夜大哥繆讚了。”
沐白望望兩人,故意大聲咳嗽道:
“說夠沒有?說夠了,我們得走了!”
蘭顏辭別孟婆,與素夜沐白共乘飛月馬車淩空過河。
到了地府,自是另一番風景。
小橋流水、院落人家,倒是與凡間沒什麽兩樣。隻是陰曹地府似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沒有月亮,卻是星光閃爍,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漂亮的燈籠,街道兩邊種的樹木也是銀裝素裹,不知那樹葉到底是有何材料做成。
整個街道也是金碧輝煌,房屋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房前吆喝的小販,來回逛街的婦人少女們,身上都好像泛著點點五彩斑斕的夜光。而且更奇異的是,這街道上總有些不明的飛行物,或者表麵看似與人類無異的鬼們在自己麵前飄**而過。
蘭顏對著素夜嫵媚一笑,“這地府倒是漂亮,與我想象的全然不同。”
素夜道:“這些鬼都是不願投胎、安居地府的居民。方才看你對著那些銀樹唏噓不已,其實那上麵掛著的金光閃閃的東西就是凡間親人燒來的銀錢。”
蘭顏咦道:“難道燒來的銀錢不能用?”
沐白冷哼,“要是真能用,那我和素夜還當什麽差?”
蘭顏吐吐舌頭,素夜解圍道:
“地府有自己發行的冥幣,自不是活人能插予的。每家鬼府門口都會有一棵這樣的銀樹,誰家的銀樹枝繁葉茂,也隻能說明此家主人生前行善積德,死後親人們還常常掛念,除了長長麵子並無它用。”
蘭顏點頭。
前方傳來一陣喧雜,蘭顏沐白等循聲望去,發現是一頭戴官帽,身著紅色官府,五大三粗,麵目威嚴的人急衝衝地走了過來。
沐白、素夜兩人一見,立馬抱拳道:
“見過大人!”
蘭顏暗暗躊躇,能被沐白和素夜叫“大人”的人……難道這是閻王?
大概是因為走得太急,此人大口喘著氣,對著沐白和素夜兩人揮揮手,指著蘭顏問:
“這可是二夫人?”
素夜低頭,“是。”
蘭顏心下早已確定此人的身份,見閻王喚她,立馬向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道:
“拜見閻王大人。”
閻王見蘭顏拜他,駭得頭冒冷汗,忙把蘭顏扶起來道:
“二夫人別,別!小的受不起,咦?你們……怎麽二夫人一身新娘打扮?”
素夜、沐白相視一眼,也覺得莫名其妙:“這不是大人你的吩咐嗎?”
閻王急得隻跺腳,指著沐白、素夜的鼻子罵道:
“蠢材!我是叫你們以新娘的禮節待二夫人,誰叫你們私自換二夫人衣服了?這,這……”
閻王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打了幾個圈:“要是讓睚眥大人知道我的手下居然對二夫人毛手毛腳,我,我……”
蘭顏上前拉住閻王,心道睚眥真是惡名遠播,瞧這閻王嚇得!
蘭顏笑道:“閻王快別這樣,這一路我受兩位大人照顧,感謝還來不及,怎會告訴夫君什麽動手動腳,再說,兩位大人長久在地府,一時半會兒不同人情世故也是可理解的。”
聞言,一直低頭的素夜抬頭,暗忖這女子八麵玲瓏,剛在路上,自己申明並不是什麽“大人”,她便一直以“大哥”對自己和沐白相稱,現在到了閻王麵前,不僅自己成了“大人”,她更是將那個睚眥“夫君”掛在嘴邊。
這邊,閻王聽了蘭顏的話,卻是相當受用。
對蘭顏深深鞠躬後,閻王道:
“小的還望二夫人在睚眥大人麵前多美言幾句,千萬莫向幾百年前一樣鬧得冥界雞犬不寧。”
“幾百年前?”蘭顏蹙眉,轉轉眼珠道,“大人指的可是幾百年前鳳曼瑤之死?”
閻王聽了這話,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個二夫人未免也太大膽了,雖然一直有傳聞,睚眥對她寵愛有佳,但畢竟妻妾有分,她竟敢直呼大老婆的名諱?
蘭顏奇怪,用手指戳戳閻王,“大人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幾百年前鳳曼瑤死了,那個白癡睚眥就來大鬧地府了?”
閻王聽罷,忙拿手擺擺示意蘭顏莫再多言,又望望四周才道:
“不敢說睚眥大人大鬧地府,隻是……當時鳳族公主已死,我們的人也是奉命行事前去勾魂,誰知睚眥大人卻硬闖冥界,帶走魂魄,造成地府房屋損失慘重啊……”
素夜聽閻王又開始嘮叨,抱胸蹙眉道:“大人,言多必失!”
閻王一聽,才反應過來地拍拍腦袋:
“對,對!那個……還是先請二夫人先去地府坐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