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準備如何處置蘭顏?”這是蘭顏進地府,說的第一句話。
閻王親自奉上茶,拱手奉承道:“自然是……等著睚眥大人前來迎接二夫人。”
說罷,閻王又捧上個甜甜的笑。
蘭顏正喝茶,聞言卻差點噴出來,拍案而起道:
“你這是什麽官?哦!我是上仙的親戚,他官比你大,你就任由他把我的死魂帶回去啊?!”
閻王眨眨眼,從未見過這種和自己過不去的人,但麵上還是哈哈點頭道:
“二夫人說的是,說的是!隻是這睚眥大人要再硬闖地府……我們這修葺房屋的銀子不夠啊……還有就是,我確實詳細查過了,二夫人您的名字並不在這生死簿上,所以放您回去也是理所應當。”
蘭顏放下杯子,麵帶難色道:“我真不在這生死簿上?”
閻王點頭:“下官核對了三次,確實沒有。”
蘭顏歎息,“事到如今,如果我不交代清楚身世,怕是就算這地府能放過我,三界也會對我有所懷疑,認為我是魔物。”
閻王躬身,“不敢不敢!”
蘭顏躊躇:“可是……這又該從何說起?”
正鬱悶著,就聽門外傳來沐白的聲音:
“大人,通靈使者求見。”
閻王現在一心掛念著睚眥發現老婆死後不高興,又來踩他的房子,煩躁地甩甩水袖:
“不見不見!”
素夜的聲音也響起:
“大人,和通靈使者一起來的……還有蒲牢和狴犴兩位大人。”
蘭顏正冥思苦想該如何解釋才能使眾人信服她穿越的故事,現一聽蒲牢和狴犴兩個龍子也來了,大叫奇怪。
閻王聽了也是大晃腦袋,慌張的自語道:
“哎呀呀!這可怎麽辦?怎麽辦!睚眥還沒來,他兩個弟弟倒先來搗亂了。”
“大人。”蘭顏喚道。
閻王聞所未聞,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道: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做自己的小仙多好,偏偏被分到這裏來當什麽王。說是王,一會兒這個上仙來找麻煩,一會兒那個妖孽來闖地府!”
………
蘭顏有些無語,語氣也沉了三分地喚道:“大——人——”
閻王敲了敲自己的烏紗帽,拍手道:
“怎麽辦,怎麽辦!要是三條龍一起搗亂,我這個地府就保不住了,到時候去天庭申請修葺費,玉帝又免不了一頓責難。”
蘭顏嘴角抽搐,幹脆深吸了口氣,大吼一聲:
“閻王大人!”
這一次,閻王終於聽見了:“啊?”
蘭顏緩口氣,道:“大人莫慌張,我有聽睚眥…咳!是夫君說過,他兩位弟弟近日一直在冥界尋覓大哥下落,大概是聽說我來了,過來見上一麵,並不是如大人所想,來搗亂的。”
閻王聽罷,長長舒口氣,“原來如此。”
蘭顏點頭,“大人若再不請兩位龍子進來就真是怠慢了。”
“對,對!”閻王立即下令下去。素夜沐白自領了命令下去。
片刻,就見蒲牢和狴犴、通靈使者在素夜、沐白的帶領下進了大殿。
蘭顏暗中觀察這兩位龍之子,一人一頭藍發披肩、銀衣素裹,英俊神武,走起路來呼呼作響,比他老爹還威風,明明幻化成模樣,耳朵卻仍保持著薄薄的魚蹼形狀,蘭顏甚至能看清上麵的魚鱗。傳聞蒲牢好吼叫,常年生活在海濱,此人有對大魚耳,大抵不會錯了。
再瞅另一位,五官精致,鼻挺唇薄,這麽漂亮的男子明明就是個極品小受的好料,卻偏偏虎背熊腰,往殿前一處,許多小鬼都駭得瑟瑟發抖。蘭顏見他緊握手中大刀,猜出那是白白常提的“四哥最喜的昝虎刀”。
於是整理衣衫,彎腿俯身道:
“蘭顏見過蒲牢、狴犴大人。”
閻王也作勢給兩位龍子作揖。
蒲牢扶起蘭顏道:“蘭姑娘有理了,說起來,我們還該換你一身‘二嫂’。你與二哥結親過於倉促,我們有事在身也沒前來恭賀。”
聞言,狴犴也不輕不重地喚上一聲:“小嫂子。”
蘭顏一一回禮地應了,才轉身去看那同進來的通靈使者。
待看清此著黑色披風的女子,蘭顏當即秀臉發光,高興地衝過去握住女子的手道:
“惹雪!”真好,沒想到在這還能遇見熟人。
誰料,女子卻冷冰冰抬頭,不帶任何感情地說:
“蘭姑娘,你認錯人了。”
蘭顏揉揉眼,又靠攏細細地看了遍,的確是惹雪啊,不過……比起溫柔乖巧的惹雪來,這女子冷厲了許多。
女子道:“惹雪是我孿生姐姐,我叫傲雪。”
蘭顏點頭,“原來是如此,我和你姐姐有過一麵之緣,所以……”
蘭顏話未說完,傲雪便抬頭道:
“傲雪正是知道蘭姑娘對貓族有救命之恩,故特意前來。”
蘭顏眨眼,“什麽意思?”
蒲牢抱胸道:“不瞞小嫂子,此次我與幾位兄弟奔波於三界,除了尋覓大哥行蹤,還有一件事,便是鏟除魔族餘孽!”
蘭顏聽罷,暗暗歎息一聲,果然……這兩龍子不是八卦到來看睚眥妾侍的,在古代,不論任何時空,恐怕這妾侍都是極沒地位的。剛剛那番話,都是蒲牢的客氣之言,真正的目的……是來確認自己的身份。
狴犴急功近利,亮出昝虎刀恣意威脅道:
“所以,還請小嫂子好好回憶到底是如何借屍還魂的。”
蘭顏倒吸口冷空氣,躊躇自己的穿越故事他們到底能否相信,恐怕等不到睚眥前來相救,他兩個弟弟已經把自己撲來吃掉了。
傲雪走到蘭顏麵前,頷首道:
“蘭姑娘,隻是你說的事實,又何怕別人不相信你?”
蘭顏心下一顫,這女子……難道能看出自己在想什麽?撇下雜念,蘭顏閉眼道:
“我說實話……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個空間的人,所以,你們在生死簿上查不到我的名字。”
閻王嗬嗬地附和:“對!對!確實查不到。”
狴犴冷眼一瞥,閻王當即閉了口。
蒲牢道:“詳細點。”
蘭顏道:“我生活的地方叫地球——21世紀的中國。我的職業是耽美編輯,生活很簡單,每天就是寫稿子、審稿子。我記得那天,我剛下班,從巴士上下來,一邊看小說一邊往家走,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隻黑貓,撲到我身上,叼了我手中的小說,天!要知道那是限量版啊,是LE大人新出的耽美單本啊,我正看到兩個男人在纏綿,眼見著小受的褲子就被撕下來了……”
“咳咳!”不和諧的咳嗽聲響起,蘭顏晃身,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部分,也不好意思地低頭道:
“我跑題了……反正,就是那個該死的黑貓搶了我心愛的小說,於是我就追啊追,追到了橋邊,我見她就在橋欄上趴著,我就一把撲過去。可是,等我撲過去,才發現那裏根本就不是欄杆,而是……河中央,我臨空兩秒鍾,撲通!掉水裏了。再醒來,就在白家家裏了。”
狴犴半眯眼,良久吐出兩個字:“荒謬!”
蘭顏攤手,“我也知道很荒謬,但我說得是真的。”
蒲牢再次咳嗽,“小嫂子,這說起也太鬼離了,你可有什麽證明?”
蘭顏歪頭冥思兩秒,幹脆地回答道:“沒有。”
傲雪站出來,接著蘭顏的話道:“我有!”
眾人奇怪地看向傲雪,蘭顏也張大嘴道:
“傲雪姑娘,我知道你想替貓族報恩,可是…你可別亂說啊!”其實,蘭顏是想說你千萬別做偽證害我啊!現在沒證據反而讓大家抓不到把柄,無話可說,她還有一線希望扳倒“魔物”的說法。
傲雪幽幽盯住蘭顏,似真能聽見她心聲地說:“我不會做偽證。”才又轉向閻王和蒲牢道:
“我確實有證據,因為……我就是那隻黑貓。”
蘭顏鼓大眼睛,掙紮三秒,終於挽起袖子罵道:
“NND,原來是你!我和你有什麽仇啊!你要把我弄到這來做寡婦,還丟三個拖油瓶給我!啊啊啊!我要殺了你,不…不不!說!現在馬上就交代,我那本小說你藏哪去了?!”
……………
緊張的空氣頓時凝結,有尷尬的涼風呼呼吹來。
一直未言語的沐白哼道:“這女人真白癡!”
蒲牢清音道:
“如果有傲雪大人作證的話,怕是假不了了。”
狴犴作急,忙忙道:“三哥,你確定這隻貓兒的話千真萬確?”
蒲牢聽罷搖頭笑笑,又像睚眥對白白那樣敲敲狴犴的腦袋道:
“往日叫你少打打殺殺,多讀讀書你不肯,今日孤陋寡聞了吧?閻王大人,煩勞你告訴我這個笨弟弟,傲雪大人到底是何人。”
閻王見自己表現的時候來了,忙福福身道:
“傲雪姑娘是繼其師父——通靈大師過後,三界獨一無二的通靈使者,因其體質獨特,任何結界對其都起不了作用,而且使者還有隨意穿越時空的本領。因此,許多仙界秘史任務都由傲雪姑娘前去相辦,未免背叛,傲雪姑娘曾在如來佛祖麵前發下毒誓,如若撒謊,便被當場受噬心之痛而死。”
狴犴瞅瞅平靜如常的傲雪,道:
“看來是真的。”
蒲牢也搖頭晃腦笑道:“真是出乎人意料。”
蘭顏蹙眉:“什麽意思?”難道自己不是魔物他們很不開心?
蒲牢雲淡風清地看看大殿門口,喚道:
“二哥,你要我們幫的忙我們可幫完了,戲也演完了,你還不出來?”
轟轟轟!
蘭顏聽到“二哥”兩字,腦袋瞬間炸開了花。
如果,睚眥就在大殿門外,這意味著什麽?
狴犴見殿外沒反映,也蹙眉道:
“二哥難道怕小嫂子打他,不敢出來了?”
蒲牢又喚了聲,眾人仍不見蹤影,也奇道:
“到底怎麽回事?”
狴犴是急性子,見睚眥老不出現,正欲提腳出去去看個究竟,就聽外麵慘叫連連。
沐白和素夜本就搞不懂蒲牢和狴犴在搞什麽鬼,現一聽外麵鬼哭狼嚎,立馬有默契地對視一眼,飛奔了出去。
蘭顏已經猜出了七八分事情原委,正氣得咬牙,就見一身火紅色衣服的睚眥闖了進來,披頭散發地望著自己,眼眸中還閃爍著從未見過的恐慌。
蘭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個掌就對著睚眥劈過去。
“好你個王八蛋,居然設這麽大個局騙我?說什麽我是魔物,逼我說出真實身份,王八蛋!王八蛋!”
蘭顏撒潑地就向睚眥打去,睚眥卻絲毫沒有反映,頃刻,才一手抓住蘭顏的柔荑,一手撫上她的臉,淒淒喚道:
“顏兒,你還在……真好!”
蘭顏哪咽得下這口惡氣,火冒三丈地跳起來就罵:
“我當然還在,我告訴你這個混蛋,我不會輕饒了你!”
說罷,就惡狠狠地一掌排向睚眥胸口,誰料,這一掌下去,睚眥頓時口吐烏血,白眼一翻,倒地不醒人事。
本等著看好戲的狴犴和蒲牢也是大驚,忙衝過去扶起睚眥。
狴犴見二哥昏迷後還在不停抽搐,慌亂大叫:
“二哥!到底怎麽回事?!”
蘭顏呆在原地傻兮兮地看看自己的掌,無辜地眨眼:
“我承認我是有很用力,不過不至於啊……”
傲雪最為鎮靜,拍拍蘭顏的肩,過去抓起睚眥的手閉眼把脈。
良久,才道:“他中蛇毒已經入心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