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黎回到祥福村,早在村口等著的李嬤嬤便一把抓住白黎嚷道:

“你個野孩子,到哪去了?”

白黎呐呐道:“我送小漣去學堂。”這麽熱的天,李嬤嬤頂著太陽在這等她做甚?

李嬤嬤擦擦額頭的汗,哎呀呀地叫開了:

“這時候還上什麽學堂?怕是就連先生也去你家賀喜了。”

聞言,白黎心登時提到了胸口,“那是……”

李嬤嬤長滿皺紋的臉綻成一朵花,“白黎你終不負死去的爹娘,高中了!”

白黎兩眼放光,清澈眸子對上李嬤嬤道:

“那我嫂子呢?”

“瞧你說的,自然是在客棧裏接待帝都來報喜的官差們!”

別人說“有了媳婦忘了娘”,白黎這隻白眼狼也差不多,一高中立馬忘了血海深仇,滿心隻想去見心上人。

白黎點頭,“那李嬤嬤我這就回去。”

“好嘞,待會我也帶著我女兒過去賀喜,我家那孩子啊…誒?人呢?”李嬤嬤正想多說兩句自家女兒,一轉身,白黎已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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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一路狂奔,等到客棧時已是汗流浹背。

隻見客棧門口堆滿了看熱鬧的鄉親,大有不把客棧門檻踩爛絕不走的架勢。

有人道:“嘿!這白黎還真厲害,竟中了頭名,這下惡霸李全福遭大禍了!”

“可不是,也算為我們除害了,你看見那個客廳中央坐的年輕公子沒?聽說他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哦?哪哪?讓大爺我也開開眼。”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聽帝都的親戚說,這位威風凜凜的公子是本國國師!此次看了白黎的文章拍案叫絕,所以才向皇上領命來接白黎進京晉見。”

“呸,你還叫白黎?叫白大人。”

“對對。”

一群人唧唧咋咋地八卦著,更有甚者為睹國師真容爬上了屋簷。好不容易才有個眼尖的,瞧見了歪脖子樹下的白黎,當即便唱喏道:

“白黎,不,不,白大人回來羅——”

“白大人回來羅——”

聲音一層層傳進客棧,人群也自動讓出條道來供白黎進去。白黎額頭掛著三條黑線,硬著頭皮往裏走。

可剛跨進客棧,眼前一花,就竄出隻炸了毛的小家夥來擋了路。白黎一個激靈,原本以為是熊喵,可仔細一看,竟是隻銀白的小狐狸,此刻正呲牙咧嘴地對著自己發怒。

“小維!”

頭頂傳來魅-惑人心的男聲,白黎抬頭,隻覺呼吸不暢,眼前此人氣勢頗勝,精致的五官配上淡青色的紗衣仍舊掩不住全身散發的駭人低氣壓,眼角雖帶著笑意,卻深邃淩厲,單薄的嘴唇也微微翹著。

“唔——”被喚作“小維”的靈狐仍舊低低地嗚咽著,像隨時準備攻擊白黎。

男子失笑著搖頭,“小維你再不聽話今晚就不準你洗澡!”

“嗷嗚——”小維被嚴重警告,這才不甘心地跳回主人肩上,小巧的四肢縮成一團,漂亮的大尾巴在身後有節奏的左右搖擺,顯得異常可愛。

一直沉默著喝茶的蘭顏見狀,笑著去揪熊喵肥嘟嘟的臉頰,“小喵,你看別人多可愛,哪像你胖得像頭豬!”

熊喵打掉蘭顏的手,哼哼兩聲,轉身繼續哀悼熱天的痛苦。

白黎小心翼翼地看看小維,發現它雖乖乖呆著男子肩上,但眼裏似乎閃著針,就像……在咬牙恨自己。

白黎打了個寒戰,才聞男子散漫道:

“白大人受驚了,小維被我寵壞了,還望見諒。”說罷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蘭顏忙出來打圓場,“白黎,你還不過來見過國師青雅大人。”

白黎行了個大禮,這才在蘭顏旁邊坐下。

熊喵痛苦地在茶桌上扭動兩下,趴到白黎手上大口喘氣。

白黎驚道:“小喵,你怎麽身子這麽燙?”

蘭顏道:“它那麽胖,皮毛又那麽厚,能不燙嗎?”

熊喵因在人前不敢開口說話,也不搭理蘭顏,隻在白黎身上亂串,像在找什麽東西,良久白黎才反應過來地大叫:

“啊!小喵對不起,我忘記給你買刨冰了。”

瞬間,兩道犀利的光向白黎射來。除此之外,青雅背上的小維也一直暗暗恨著白黎,前攻後擊,白黎高中的喜悅之情全化作了如芒在背的難受。

青雅居高臨下,抱胸道:

“白大人這隻寵物倒是有趣得很!”

蘭顏生怕露什麽馬腳,忙叫出來摻茶的白懿把熊喵抱進裏屋。頓時大廳又恢複熱鬧,祝賀聲一片。鄉裏鎮上的鄉紳員外擠了滿滿一屋,又是送禮又是拜賀,白黎這個迂夫子哪會應付,全靠了蘭顏在旁指點一二。

倒是青雅,和白黎說上片刻話,就以舟車勞累的借口離了桌。蘭顏吩咐白懿送青雅和官差們下去休息,才又應酬起來。心卻早已飛出了十萬八千裏,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高深莫測的國師青雅大人不簡單。

“女人的直覺?”傲雪翹翹嘴角,難得地笑出聲,“那是什麽東西?”

蘭顏發現傲雪竟在嘲笑自己,大叫起來:

“我說的是真的,女人的直覺很準的。就比如白黎高中,我心裏早有預感了!”

傲雪慢吞吞地啐口茶,戲謔道:

“怪不得蘭姑娘在手絹上塗上辣椒,原來是早就預料到白黎會高中,所以到關鍵時刻哭不出來。”

蘭顏僵僵身子,知道傲雪是在調笑蘭顏和那些女眷們吃飯時假哭的事情,扯扯嘴角委屈道:

“我確實哭不出來嘛……白黎是墨凝星轉世,能不高中嗎?不過那個青雅,傲雪你真的不覺得有些奇怪?”

聞言,傲雪也認真起來。

“光從他肩上的那隻白靈狐就知此人不簡單,可是,他身上卻沒絲毫氣息,讓我無法頗析其身份。”

蘭顏攥緊手指,“明日白黎就要和他進京了,白黎心純,隻與這個青雅相處幾日,就已到推心置腹的地步。這孩子還一個勁兒在我麵前誇獎國師有學識、有見解,氣質非凡……”

傲雪與蘭顏相處久了,也早把這女子當做了閨中密友,見狀拍拍她的肩膀道:

“不如你跟他一起進京,出了什麽問題好有個照應?”

聞言,蘭顏狠狠剜傲雪一眼。

“往日見你一本正經,誰知熟識後才知最不正經的就是你!”

傲雪被蘭顏莫名責備一番,也不惱,隻裝無辜地眨眼:

“這有什麽,反正白黎以後在帝都定下來也必接你和白懿、白漣前去,說不定你還能忠貞之節撈個‘誥命夫人’的名諱,你卻咬牙不肯答應前去,難不成是在等什麽人?”

蘭顏怎會不知傲雪是故意怵自己,轉念一想,睚眥往日的細軟柔語就在眼前,頓時臉紅了個透,傲雪看了更是詭異媚笑。

“你該不會想到什麽不該想的畫麵了吧?”傲雪故作正經的咳嗽聲,“蘭姑娘請自重,我可不想一個不小心心語術起了作用,看見你們耳鬢廝磨的畫麵。”

蘭顏抹不開麵子,幹脆跳起來大嚷:

“好你個傲雪,看我怎麽收拾你!”

誰料一站起來,卻頓覺天昏地暗。

傲雪見她眉頭緊蹙,深知不是玩笑,忙過來扶住她道:

“怎麽了?”

蘭顏搖頭,“起得猛了。”

“當真?”

蘭顏抿抿唇,良久才凝視傲雪道:“你可會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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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脈的結果,果不出蘭顏所料。

傲雪揚眉,“他不知道?”

蘭顏搖頭,“今天如若不是你,我也不敢確定。”

說罷,才咬牙切齒道:“王八蛋,早跟他說不要射在裏麵了!”罵了一陣子,又覺無趣,才垂頭喪氣道:

“怎麽這個時代沒有**。”

傲雪倒是非常鎮靜,事不關己地悠閑喝口茶道:

“這個空間雖沒有**,但是事後避孕的藥還是有很多的。”

蘭顏怨念地瞥傲雪一眼,“在人間,我的身份就是寡婦,你讓我去買那些藏紅花什麽的,想讓我進豬籠?”

傲雪想想也是,便輕笑道:

“怪不得最近店裏的酸杏子賒得那麽快!”

蘭顏鼓大眼睛,“我可聲明,不是我!都是怕熱的熊喵吃掉的。”

傲雪不與她爭辯,“睚眥知道了應該很高興,恭喜你們要有小龍崽了!”

蘭顏苦笑,“我倒不這麽樂觀,就算現在證實了,也不打算這麽快告訴他。”

傲雪蹙眉,“因為鳳曼瑤?”

“還因為龍族那些扯不清的秘密,”蘭顏頓了頓,“我看得出,關於龍族,睚眥對我有所隱瞞,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贔屭會突然重傷導致流落人間……這些,他隻字未提。”

傲雪抿抿唇,幽幽看向蘭顏。

“你在等睚眥對你開口的一天?”

蘭顏頷首,“如你所言,夫妻最重要的是信任,他嘴上口口聲聲要為我大肆舉辦婚禮,要彌補我,心底……怕是並不把我當自己人,竟是處處隱瞞。”

傲雪搖頭,情愛中的男女總是容易猜忌,“可肚子會慢慢鼓起來,你準備如何?”

蘭顏勾勾嘴角,“傲雪你會法術,幫我隱去肚子隻是小事一樁吧?”

兩人這邊正說得起勁,就聽外麵傳來喧鬧聲。

細細一聽,竟是白黎和誰在說話。蘭顏遞個眼色,停止話題地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