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顏幽幽看向熾焱,“熾焱大人料事如神,似乎早知我們會重逢。”

熾焱抬頭,意味深長地盯住蘭顏胸前的靈鏡玉。

“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自從第一眼見你胸前的玉器,就知必有今日。”

蘭顏坐一個“請”的手勢,熾焱大方落座,傲雪則沉默地站在蘭顏身後。

蘭顏摸摸肚子,想到小龍崽眼裏泛起難得的溫柔。

“熾焱大人,事以至此還請明示。”

熾焱動動嘴唇,似有難言之隱地垂下眼瞼。

傲雪道:“熾焱大人當初給蘭顏紙符時就已下定決心,何以至今才猶豫不決?”

熾焱苦笑著搖搖頭,望天自語道:“紫澤,今時今日,也怨不得我了。”

語畢,才轉向蘭顏道:

“蘭姑娘,你可是有了龍族骨肉?”

蘭顏眨眨眼,默然頷首。

熾焱喝口茶,娓娓道來:“你可知,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存活下來的並不隻是紫澤這一條神龍。”

蘭顏凝視熾焱,目光深邃。“如若猜得不錯,熾焱大人也是神龍之一,與紫澤……怕有一段孽緣。”

熾焱痛苦地點頭,“萬年前,白伊、青牙、我、玄墨和紫澤皆乃神龍,我們五兄弟借助日之熾烈、月之精華,吸取辰星、太白、熒惑、歲星、鎮星五星應運而生。那時妖與仙並無明顯的界限,我們五兄弟遊走仙妖兩界,活得自在逍遙。誰知三千年後,仙界漸漸強大,並有了統一三界的想法。我們五兄弟不願被他人管束,便聯合妖界對抗仙界,誰知……五弟紫澤竟背叛我們投靠仙界,最後,白伊、青牙和玄墨皆死在仙界手下,我敗陣被俘,成為生肖穀裏的守護龍。”

蘭顏頓了頓,兄弟反目、無恥背叛,這些故事倒是在意料之中。

“你今日告訴我這些,是想複仇?”

熾焱咬牙點頭,“我性格懦弱,當日被俘竟沒隨大哥他們而去,幾千年的忍辱負重,等的……就是這一日。”

蘭顏嘲諷地輕笑,“那怕是要熾焱大人失望了,我一介凡間女子,如何幫你複仇?”

熾焱若有所思地看向蘭顏,“如若你真是平凡女子,睚眥與你相戀,珠胎暗結,就算紫澤真想鏟除你,他如此高傲狂妄之人也不會親自動手,更不會大費周章地施法將龍氣灌輸於玉佩之上。原因…隻有一個,你是九天玄女!”

聞言,蘭顏輕輕一怔,這個九天玄女到底是何人,為何這麽多人都懷疑到她的頭上?

熾焱見狀,反以為蘭顏被說中心事,幽幽道:

“三年前,魔族大舉進攻仙界,紫澤為邀功帶兵討伐,反被吸噬靈力,今日你身份被其識破,他自然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奪取你身上的純美靈力以彌補功力。”

蘭顏冷笑,“所以熾焱大人你篤定我會為了孩子去討伐紫澤,順便……以除你心頭之患。”

聽了這話,熾焱眼眸突然黯淡。

“我知你覺我卑鄙,竟用挑撥離間這樣下賤的手法複仇,可我全身功力竟散,今日,就算要我用再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傲雪最看不慣如此小人,不禁冷哼道:

“熾焱大人倒是坦率。”

熾焱被人羞辱,也不惱,反倒目光凜冽道:

“這些都是我那好五弟教我的!”

蘭顏心裏亂成一團,瞬間又胸悶不已。

熾焱見狀,識趣地作了個揖。

“該講的,我已全道出,先告退了。”說罷,其身影便漸漸淡去,直至消失在房間裏。

傲雪這才扶著蘭顏往**走,“你太累了,先歇會兒。”

傲雪拖著蘭顏的頭慢慢往下放,卻被蘭顏一把抓住衣袖,喘息著,蘭顏道:

“傲雪,你說……熾焱和青雅說的話我到底能信幾分?”

兩人並未碰麵,卻口徑一致,一想到龍崽可能不保,初為人母的蘭顏早沒了思考判斷能力。

傲雪抿抿唇,冷聲道:

“你要說真話還是假話?”

蘭顏搖頭,“這時候你還和我開玩笑?”

傲雪躊躇片刻,才蹙眉道:

“這兩人都奸詐無比,不能全信。可是,你的身體狀況我很清楚,紊亂的龍氣已進入心脈,如若再拖下去,別說孩子……就連你這肉身也難保。”

…………

蘭顏穩穩神,深吸口氣坐直身子。肉身沒了沒關係,可是這孩子……

“看來,我等不到睚眥回來了……”

傲雪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

蘭顏目光堅定地點點頭,“我要去龍穀,去…問個清楚!”

待蘭顏抵達龍穀,卻見裏麵亂作一團。

雲霄殿外更是電閃雷鳴,隱隱傳來打鬥聲。因無人管轄,蘭顏便徑直去了大殿,在門口就見到紫澤和一紅衣男子打得正歡。

而這紅衣男子,並不是別人,正是別了不久的熾焱。

蘭顏驚呼,“熾焱?你怎麽在這?!”

紫澤因蘭顏分了神,被一掌打下屋簷,又是一個火球劈下來,紫澤無暇顧及,正中下懷,當即咳出血來。

“老爺!”

“爹!”

登時周圍亂成一團,蘭顏猝不及防,一時半刻也看不見睚眥到底在何處。

懸於空中的熾焱倒是囂張無比,眉宇間全是傲然,哪還有剛才半點卑鄙小人的懦弱模樣。

熾焱周身閃著烈火,仰天狂笑。

“紫澤,你不是很狂嗎?起來再鬥啊!”

紫澤臉色異常難看,被幾位夫人攙著,忍了忍,終究還是胸口一悶,又吐出口烏血。

蘭顏頓時明白過來,抬頭怒道:

“熾焱,你竟騙我!你不是說你靈氣盡散?”

熾焱笑得陰險毒辣,“以前的確靈氣盡散,不是全仰仗九天玄女您嗎?如若不是您幫忙,我又怎能脫離生肖穀,又如何來這龍穀?!”

蘭顏背脊一僵,是那道紙符!

見蘭顏目瞪口呆的樣子,遠處的碧蓮也幽幽道:

“蘭顏你竟認識熾焱?”

蘭顏回身,見龍穀眾人各個紅梅綠眼地瞪住自己,就是不見那一抹魂牽夢繞的身影。

蘭顏不語,碧蓮咄咄逼人道:

“你去過生肖穀?還解開了在熾焱身上的結界?!”

熾焱大笑:

“沒錯,弟妹,你說一點都沒錯!我被你這個賤人困在生肖穀千年萬年,今日就全部還於你!”

說罷,一陣刺眼急光便射來,眼見就要衝到碧蓮胸前,其身後瞬間飛出一淡藍色身影,提劍阻著火光,藍光漸漸擴大,湮滅刺眼火光,幾兄弟提氣群攻,片刻熾焱便敗下陣來。

藍衣男子默念定語術,已是強弩之末的熾焱悶哼一聲,暈過去。

“大哥!”

蒲牢喚著藍衣男子,蘭顏定眼,竟是贔屭。

蘭顏蹙眉,贔屭眼眸裏的凜冽冷漠……這已不再是那個純純淡笑的阿牛了,他恢複記憶了?這麽快?

贔屭掃蘭顏一眼,對身邊的幾個弟弟道:

“莫傷他性命,還要好好拷問。”

蘭顏咬唇,好好拷問…這分明是在懷疑自己,盯住贔屭,蘭顏突然被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駭住。

“贔屭,你早就恢複記憶……在同福客棧演戲?”

原本已背過身去的贔屭回頭,勾起嘴角道:

“如若不是這樣,說不定爹爹今日就死在熾焱手上了,不是嗎?”

蘭顏一怔,原來贔屭一直就懷疑自己的身份,潛伏在同福客棧,隻可憐白懿還蒙在穀裏……那麽既然贔屭早就懷疑自己,那睚眥……

念及此,蘭顏一回身,恰好與守陣歸來的睚眥目光相撞。

冷冷抿唇,睚眥眼神深邃。

輕輕的,就似以前床底間的呼喚,睚眥道:

“蘭顏,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蘭顏跨步上前,搖頭道:

“睚眥,不是,我……你相信我,我和熾焱不是合夥,更不是九天玄女,我……”

睚眥冷冷打斷蘭顏,“就算不是,為何你有什麽問題不直接來問我,要燒那道紙符?”

此刻,已經暈過去的紫澤已被眾人抬進雲霄殿,幾兄弟也押著熾焱下去,隻剩下睚眥和蘭顏兩人站在瑟瑟寒風中。

原本金碧輝煌的雲霄殿因此次打鬥變得頹廢落敗,屋簷上甚至還有偌大個窟窿,久未見的倆夫妻也絲毫感受不到彼此的溫度。

蘭顏道:“你早知我有那道符?”

睚眥眼神駭人,冷冷搖頭道:

“蘭顏,你太讓我失望。最初見那道紙符,我堅信你不會背叛我,所以才緘口不提此事。誰料你竟真……”

頓了頓,睚眥背過身: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你。”

極力隱藏,還是掩不住聲音的顫抖。語畢,睚眥便深吸口氣,大步跨進大殿。

隻剩下蘭顏呆呆地站在原地。

睚眥,你說我不信你,你又何時信過我?龍族的恩怨,贔屭的恢複記憶,如若你告訴我這些,我又怎會去燒那道紙符?又怎會胡亂猜測?

撫撫肚子,蘭顏眼神淒慘,睚眥,當贔屭提出懷疑我的時候,你是否也是毫無疑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