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顏全身汗毛倒立,跟著紫澤往房裏退。
熾焱詭異地勾勾嘴角,“剛才不是還很開心嗎?繼續啊——”
蘭顏躲在紫澤後麵,小聲地咬耳朵道:
“你那個白癡大兒子不是已經把他逮了嗎?”
“逮?”熾焱揚眉,“你認為他一個黃毛小子逮得住?”
紫澤大義凜然地把蘭顏護在身後,
“熾焱,我和你之間的恩怨與後輩無關,放蘭顏走。”
語畢,門外就傳來毛骨悚然的笑聲。
“紫澤,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如此天真。”
蘭顏抬頭,就見一頗有仙風道骨的白衣老頭進了房。滿頭銀白色的華發隻梳了個簡單的髻,襯得頭上的玉簪通澤碧玉,長滿皺紋的臉肅然起勁,幹淨的道服後還背著個拂塵。
紫澤蹙眉,“通靈大師?”
熾焱笑著走到通靈大師旁,站定負手道:
“五弟,你看清楚了。”
“通靈大師”沒有任何變化,蘭顏卻猜出三分道:
“難不成…你是五龍之一?”
“通靈大師”拍拍手道,“侄媳婦真聰明,我就是你剛才口中的青牙。”
蘭顏瞳孔收緊,紫澤展開袖口把她往後拉。
“青牙,你竟幻化成通靈大師的模樣混進龍穀?!”
青牙大笑,“五弟,早叫你戒女色,你偏不聽。這些年歲你全身心地撲到九位夫人身上,荒廢了武功,竟連二哥我的氣息也察覺不到,我剛才給你把脈,你竟還一個勁道謝。哈哈!”
蘭顏搖頭,扯著紫澤衣袖道:
“小心有詐,通靈大師是傲雪請回來的,不可能有假。”
聞言,青牙忙不迭地點頭,“對對,說起來還真要感謝侄兒媳婦,身為魔族,雖可以掩去身上氣息不讓他人察覺,但碧蓮這個賤人為了防我,把龍穀結界設置得與我體內魔氣剛好相生相克,我費盡心機也無法進來。不過還好…這個時候你的閨中密友剛好出來找師父……”
紫澤咬牙,接著他的話,“所以,你就掩去魔氣假扮成通靈大師,騙取傲雪信任,讓她引你進穀!”
蘭顏微怔,“青牙你到底想做什麽?”
青牙笑吟吟地看向公媳兩人,“本來…我隻是想進來救了三弟就走,畢竟…這裏麵的仙氣讓我很不舒服。不過,我想著既然到了龍穀,怎麽也得見五弟你一麵吧!”
一直沉默的熾焱也目露凶光地走上前道:
“紫澤你倒好,原來連孫子都有了。想我們五兄弟原本和和睦睦…如若不是你個卑鄙小人背叛,大哥也不會連一點血脈都不曾留下!”
說罷,熾焱雙拳握緊,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紫澤閉眼,平靜地像在說“明天我們吃大白菜”一樣幹脆。
“二哥、三哥,今日,我仍把你們當手足,以前的事我不想解釋,你們恨也罷,報仇也好,我都無怨無悔。”
身後的蘭顏暗忖,聽紫澤這般語氣,難道他背叛兄弟,投靠仙界的事情是真的?可隱隱又覺得不對勁。
青牙目光深邃,“紫澤,今日,你如何狡辯也沒用!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痛快!”
紫澤睜眼,雲淡風輕道:“你想怎樣?”
青牙抱胸翹嘴,低聲道:“五弟,還記得我剛才給你吃的藥嗎?”
紫澤大驚,“你——”
話未畢,也不知是心理作祟還是藥性真的發作,頓覺天暈地旋,胸口也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熾焱笑著拍拍紫澤的肩膀,“用你僅有的靈力運氣自行封印吧,不然,過不了多久走火入魔,成了妖,孽,到處吃人就不好玩了。”
故意把“妖孽”兩個字咬重,似乎在嘲笑紫澤今日仙界神龍的身份。
紫澤別無他法,果真就地坐下開始自行封印。
蘭顏幽幽望向紫澤,知道兩人的真正目的是自己,也不畏懼地抬頭。
“讓紫澤自行封印,然後看著龍族沒落、妻離子散,也讓他受失去親人的錐心之痛?”
青牙讚許地點點頭,“我這個侄媳婦果真如傳聞般冰雪聰明,那未來的侄孫兒就更伶俐動人了吧?”
蘭顏勾勾嘴角,“以青牙你今日魔的身份,要鏟平這龍穀簡直易如反掌,你卻偏偏跑到這來尋我和紫澤,怕是對我腹中的胎兒感興趣吧?”
青牙揚眉,“你說得沒錯,當日紫澤背叛,大哥四弟慘死,三弟被虜,我被迫遁入魔界,化身成魔,等的就是今日能為大哥四弟報仇雪恨。可惜啊可惜,這紫澤真是不爭氣,三年前,我成魔出來尋仇,卻發現他這些龍子龍孫潰不成兵,我與紫澤打個平手,受重傷隻得作罷,暫時擱下救出三弟的計劃。不過……就在那個時候,我已下定決心,不要紫澤死,我要他看著自己的家人互相殘殺!”
蘭顏深吸口氣,理理思緒道:
“三年後,你傷勢痊愈,卻發現紫澤因三年前已靈力盡失,更沒了爭鬥的興趣。在這個時候,你反倒注意到了我,因為……”
蘭顏頓了頓,目光犀利道:“因為我腹中有龍族的血脈。”
“啪啪啪!”
青牙讚許地拍手,“我欣賞你的智慧,蘭姑娘,不,龍夫人,有沒有興趣跟我走?我定好好培養我這位侄孫子,讓他成為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蘭顏嘲諷,“然後,再讓他來殺爹爹和爺爺?毀掉整個龍族?”
青牙戲謔地翹翹嘴角,“睚眥對你不聞不問,現在甚至要娶鳳曼瑤壯大龍族,這樣的男人有何值得你愛?!”
蘭顏不語,隻咬唇往後退了兩步。此刻,紫澤也已完全進入鈍化狀態,身邊漸漸結起一層冰來。
熾焱生恐蘭顏逃跑,怒道:
“蘭顏,識時務者為俊傑!”
蘭顏冷笑,“熾焱大人還真厲害,凡間的成語你都會了,那你可知…凡間還有一種植物叫藏紅花?”
青牙臉色大變,咬牙道:
“什麽意思?”
蘭顏接著退了兩步,身體誠實地反映著藥性,撐著肚子,蘭顏不再偽裝地滿頭大汗。
“我…雖猜不出青牙大人你會蒞臨龍穀,但恐生事端,早在來之前…呃…來之前就將藏紅花汁做成膠囊藏在嘴裏,在紫澤封印之時,我已咬破了膠囊,唔——”
“賤人!”話沒說完,蘭顏已被青牙一個厲掌打得彈飛出去。
重重地落地,蘭顏連呻吟聲也發不出,最後看了眼青牙和熾焱,蘭顏祈禱,下輩子把我再穿越回現代吧,便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我果然是被上帝拋棄的孩子。
睡夢中,蘭顏期期艾艾能想到的就是這句話。
反反複複,百轉千回……
我果然是被上帝拋棄的孩子……
不然,不會再感受到那雙溫暖的大手摩挲我的臉,不會聽他輕輕喚我“顏兒”,不會感覺到他抱我時,輕輕顫抖的身體,果然…還是沒死嗎?果然…還是被拋棄在這個空間了嗎?
“孩子保不住了,她喝了藏紅花。”是傲雪的聲音。
接著,便是良久的沉默。
我感覺到他輕輕撫我的臉,就像以前,悄悄從身後牽住我的手,然後咬耳道,“顏兒,我想你。”
可今時今日,他隻說,“顏兒,你這般恨我嗎?恨到連孩子也不放過?”
…………
“嗚嗚,二哥,姐姐為什麽一直不醒,還有,爹爹為什麽會在冰裏,不哭也不笑?”
朦朦朧朧中,好像聽見白白的哭聲,這哭聲,和以前餓著了求我討吃的時候一點也不一樣,一點…也不可愛。
睚眥安慰道:
“白白,你別吵,姐姐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白白?我想笑,卻勾不起嘴角,曾幾何時,我的別扭愛人一直固執地喚“饕餮”為五弟,他翻白眼,怪我給自己的弟弟亂起綽號,今時今日,你卻喚自己的五弟“白白”,睚眥,你是在想我嗎?
用曾經那些俏皮的稱呼,來喚醒我嗎?
睚眥,你說得對,我累了,我不想醒。
我怕你用疑惑的目光看我,我怕你一臉不可置信地說,“你竟歹毒到連自己的骨肉也不放過”,我怕你…我沒勇氣醒,我不想聽你找我要解釋,因為,隻有我懂…相信就不需要任何解釋,如果彼此猜忌,再多的解釋也無用。
解釋…你會信嗎?
也偶爾,會聽見一些其他嘈雜的聲音,怒氣衝衝地吼:
“睚眥,把那個賤人交出來!定是她害得老爺封印的!”
“睚眥,你還信她?”
“睚眥,你個敗家子!”
睚眥……
睚眥……對不起……
我還是不願醒,你把我…交給龍族的人吧!
日複一日,終於有一天,果真,睚眥把我抱了起來。
他在我耳邊輕輕道:“蘭顏,好走!”
蘭顏?多陌生的稱呼。我寧願你再嬌嗔地看我一眼,啐我一句“**”,猶如初在烏巢院見你時……
從溫暖的懷抱脫離,被另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有聲音從頭頂傳來。
“睚眥,你蝦子不要後悔!”
竟是熊喵?!這……真想跳起來看看,傳說人形的熊喵是否真是美若潘安。
睚眥似在搖頭,他隻歎氣道:
“若有一日,她能醒,告訴她…我和鳳兒馬上要成親了,我很…幸福!”
…………
盜用個成語,人龍殊途。
龍配鳳、花配葉。
睚眥,鳳曼瑤和你很配…我相信,你真的…會很幸福。
民間素傳《昇傳?穆嶙經》,專集古怪稀罕之事。
其記載:昇元前八年,龍之二子睚眥喜結鳳族長女曼瑤,聞若當日,漫天赤燕遮天,蒼穹末路,百姓驚呼禍事了!禍事了!誰預竟見有女鳳冠霞帔,著朱紅喜服、坐炫華鳳車飛馳而過。天盡出,一男子平淡若水,輕踏燕身而出,俯首笑迎,得道者悅之,謂睚眥也。
……………
昇元前六年,伏天某日,莊稼漢突聞暮山轟轟作響,天晴霹靂。片刻隻視兩龍浮穹,一全身赤焰;一全身玄素,皆昂首吐火,大鬥三百來回。天無光日,地水動容,玄龍慘敗,赤龍甩尾,其被擊於暮山底。嚎聲震天,國師青雅聞之,速前往,閉眼默念,歎息曰:此乃睚眥也,已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