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是含著淚的,她被動地和他一起進行著儀式,三拜的時候,她怔忡著,彎著腰不肯再下去了。

皇甫夜伸出一手,壓住她的背,咬牙道:“淺淺,想想成南吧!本王知道你怨,但本王絕不會讓步,今日.你再是不願也不成。”

淺淺背上一痛,不覺就彎下腰來,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嫁衣上,迷蒙了眼睛,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事,眼前的人。

她的手被皇甫夜緊緊地捉著,這一刻甚至更是用了些力來,淺淺痛得已經沒有知覺了,側目望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著她,靜靜地互望著……

媒婆正準備高呼禮成的時候,門口湧進了大批的皇宮侍衛來。

淺淺感覺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爾後兩人都直起身子。

皇甫夜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後,然後看著門外走進來的一個男子。

淺淺小心地看那個,長得很是俊美,和皇甫夜不同,他是那種有些霸氣的,而皇甫夜則是精致到極致的謫仙般,那人穿著明黃色的袍服,上麵繡著五爪金龍,他…他是?

容不得她多想,已經聽得皇甫夜淡淡說道:“皇兄詐死許久,為的就是等這一天來破壞臣弟的婚事麽?”

他真的是那什麽先皇?

無缺的父皇?

淺淺有些錯亂了,不是說死了麽?怎麽又活過來了?

皇甫鴻軒聞言,朗聲大笑:“三弟,你還是這般任性,這個小姑娘看上去不是那麽想嫁你的啊!怎麽,一年不見,三弟倒是學會強迫姑娘了!這倒是稀罕事兒。”

皇甫夜冷笑:“這是臣弟家務事!皇兄管不著吧!”

“不巧得很,朕聽說雲姑娘是皇後認的妹子,也算是朕的小姨子,你說,朕能讓她這麽不清不白的嫁你麽?”皇甫鴻軒掃了一下四周,對冷清的喜堂有些不滿的樣子。

這下,皇甫夜就是呆子也知道這親怕是難結了。

他輕笑出聲:“臣弟和淺淺是兩情相悅。”

皇甫鴻軒笑意吟吟地看向淺淺,俊美的臉上溫文爾雅,盡是無害之色。

“雲姑娘,是這樣麽?”他的話裏的潛台詞是有什麽事朕給你作主。

淺淺自然是明白的,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皇甫夜,下一秒又回到了皇甫鴻軒的臉上,她輕輕點了點頭。

皇甫夜有些驚喜,他忍不住喚了一句,“淺淺。”情深意切,任誰都能聽得出裏麵的感情。

隻是,淺淺沒有應他,她目光淡然地看著皇甫鴻軒,“不過,那是過去的事了!”

皇甫夜呆住了,她這麽說,是不是…

淺淺這不是開玩笑,你麵前的不是愛你的男人,不是可以隨意地說出任性的話來的,你麵對的男人曾是一國之君,他的出現是有目的的。

其實淺淺不是傻瓜,她當然知道眼前的男人和皇甫夜微妙的關係,隻是,如果能靠他擺脫皇甫夜,她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輕輕地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已經是絕然一片:“我不願意嫁他!”

“淺淺…..”皇甫夜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來,緊眸微微地閉上,輕聲道:“你當真這麽狠心麽!”

她應當知道此時說出這番話來,有多重的份量,他們之間會介入一個強大到他也無法預估的對手進來。

淺淺看著他,心裏生出些許不忍出來,但,她有她的堅持不是嗎?

她追求的,不是一份不平等的愛情,所以,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靜默!

良久之後,皇甫鴻軒勾起唇,笑看著皇甫夜,仿佛未看到那帶血的容顏,“三弟,既是雲姑娘不願嫁你,那麽,人——朕帶回宮了!”

“你敢!”皇甫夜上前一步,擋在淺淺麵前。

皇甫鴻軒微微一笑,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還是讓雲姑娘決定吧!是和朕回宮,還是在這裏繼續和三弟的婚禮。”

皇甫夜緩緩擦去唇角的血跡,“她已經是本王的妻子。”

“是嗎?”皇甫鴻軒挑了下眉,目光輕輕落到一旁的喜婆身上,“這三拜還沒有結束,算是禮成麽?”

喜婆那是萬般為難,這先…先皇和王爺都不是好惹的,她能不能暈過去?

想著,人也就一倒,昏了!

“怎麽辦?看來老人家也不太看好三弟的這份姻緣呢!”皇甫鴻軒輕笑一聲,似笑非笑道:“那三弟你看怎麽辦?”

皇甫夜眼眯了眯,伸出一手,扯出背後的淺淺出來,他手上的血跡染紅了她的纖手,淺淺有些怔忡,就被一下子扯了出來。

他轉過她的身子,讓她正麵對著他,兩隻手按住她的肩,目光沉沉:“淺淺,本王之前是虧欠了你,但本王對你是真心的,你也應當知道!現在,你好好地想一想,是和他回宮或是留在這裏繼續當本王的妻子。”

淺淺望著他認真的臉,有些動容,心底的那份堅持悄悄地融化了幾分,她的嘴動了一下,正要說,他伸手掩住了她的唇,然後回過頭看了看皇甫鴻軒,再回頭看她的時候,眼裏有了一絲冷意:“本王說在前頭,你和他回宮了,本王斷不會再要你的。”

聞言,淺淺苦笑一聲,後退了兩步。

“你又何必給我這個機會!”她低低地說著。

他這般霸道,為何不想想自已所為,她方才差點以為他悔悟了,原來,他們之前的愛,仍是不平等啊!

雲淺淺,你還在希望什麽呢?這本來就是一個男尊女卑的朝代,你期望他把你當成女王嗎?

真是可笑!

她笑著,笑著,退後……竟然撞到了皇甫鴻軒的懷裏。

皇甫鴻軒下意識地抱住她的身子,那小小的,溫暖的小身子摟在懷裏,竟在他向來無波的心裏泛起了微微的漣漪,忍不住低頭看了看,神色柔和了幾分。

皇甫鴻軒一直以溫文爾雅示人,但眼裏總是少了幾分笑意,甚至十分冷淡,但現在,那眸子裏的幾許溫柔卻是連太後柳雲蓉也沒有得過的。

皇甫夜自然見到了,臉上神情更冷,淡淡問道:“你已經作出了決定麽?”

淺淺掉在人家的懷裏,也驚了一下,想掙開,卻聽聞耳邊一聲男子的低語:“現在不正是離開他的最好時機麽?”

她詫異地想回過頭,身子卻被捉著,她別無選擇地麵對著皇甫夜——在別人的懷裏麵對他!

“淺淺,告訴本王,是不是要跟他走?”皇甫夜站得很直,有一種孤傲的味道。

淺淺呐呐地,開不了口,一時僵著。

“告訴本王!”忽然皇甫夜大吼了一聲,嚇了淺淺一跳,但立刻她感覺到一雙手臂收緊,一股溫熱的氣息拂在耳後,“有朕在。”

淺淺忽然想笑,上次成親,他抱著顧明煙拋下她,這次成親,卻是別的男人抱著她,怎麽不諷刺?

她還沒有說,皇甫夜鳳眸已然冰冷,如寒星般的射了過來,“既如此,本王就不送了!”

他頭也不回地步了出去,臨走的時候手一揮,本來燃著的紅燭一下子熄滅了,空餘一縷青煙,虛無飄渺。

淺淺仰起頭,輕聲道:“可以放開我了嗎?”

身子一鬆,皇甫鴻軒有風度地鬆開了她,淺淺像是一縷遊魂般地往外走去。

“雲姑娘,你去哪裏?”皇甫鴻軒一個眼色,門已然被兩個侍衛堵住。

淺淺回過頭,“我該叫你先皇,還是太上皇?”

這話已經是大不敬了,那兩侍衛都怒瞪著她,但皇甫鴻軒倒是不怎麽在意,仍是淡笑著,“你想怎麽叫都行。”話裏的縱容誰都聽得出。

所有的人都訝異著,淺淺也呆了呆,本來她就是故意激怒他的。

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她並沒有什麽好感,說句難聽的,就是利用完了,早些甩開好些。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並不簡單!

想也不想地,她問:“我可以走了麽?”

皇甫鴻軒走過去,微微彎了腰,仔細打量了她的小臉,突然伸出手往她頭上去。

淺淺嚇了一跳,立刻退了開去,可是他的動作更快,一隻有力的男性手臂緊緊捉住她,另一手已經飛快地抽去她發上的紫玉發釵。

淺淺頭發披了一頭,襯得巴掌大的小臉更是柔弱。

輕輕地把發釵交給在一邊發呆的江喜,皇甫鴻軒從自己的發上抽出一根碧綠的,伸手替她挽上發,淺淺皺了下眉頭,想也不想地伸手取下還給她。

她的動作無疑是在人家‘先皇’的臉上打了一巴掌啊!

哪有這麽不識抬舉的女人?

一時,氣氛有些僵,不過皇甫鴻軒卻忍住了,久了,竟然還笑出了聲,“難怪朕的三弟對你這般癡情,是有些意思!”

淺淺有些不高興,這番話聽起來沒有什麽,但細想來,很是輕佻。

當下,也沒有說話,隻是往門口那兩樽門神掃了掃,示意讓開。

皇甫鴻軒笑得迷人,“請雲姑娘和朕回宮一趟了。”

淺淺來不及反抗,就被那兩侍衛一左一右給脅持住了,她瞪了皇甫鴻軒一眼,啐了一口:“無恥。”

“當真不怕死?”他也沒有生氣,隻是走到她麵前,摸了摸她細致的小臉蛋,伸手替她拂開麵前的發,她的美目裏燃燒著熊熊大火。

皇甫鴻軒心裏有些驚歎,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生動的女子,非但不做作,還率真得讓人心疼。

他想他是真的明白皇甫夜的感受了——又愛又恨!

這樣的女子真是讓人恨得牙咬咬,卻又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