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機會

夜風,似冰刀在臉上劃過,雖然大街上的人流量還是比較大,保羅也感覺不到自己內心裏麵還有半點溫度,阮小誌的出現,讓他埋在心底的陰影擴散開來,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第二次從這個恐怖對手的手上逃脫,保羅像是在地獄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沿著四通八達的街巷狂奔,縱使身上已經出了汗,他也沒有感覺到半點溫暖。

“停一下吧,沒有追兵…”一直跟在保羅身後的沈雲飛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靠在巷子裏的牆壁上,雙腿已經發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再也無法行進半步,連看都沒有保羅一眼,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上麵,上氣不接下氣。

保羅很不情願的停下自己實際上已經變得僵硬的雙腿,扭頭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沈雲飛,在看了看街巷盡頭,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人一言不發,現在,所有的氣力都已經耗盡,坐在地上就再也不想站起來。

在商場附近,,整個事發地點已經被警察團團圍住,之前混亂的人群變得平靜下來,圍上來湊熱鬧的人不減反增,把整個商場的大門堵死,元昊的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看了看水泄不通的商場大門,掏出手機,撥通了埋伏在商場附近的手下的電話。

“嗯,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吧,其他的不用管。”因為有馨兒在自己身邊,元昊沒有挑明是進行什麽事情,手下自然能領會。

馨兒狐疑的扭頭看著元昊,開口道:“是不是我黏在你身邊讓你沒有時間工作耽誤了什麽事情?”

看著馨兒略顯歉意的眸子,元昊無不親昵的在她額頭上吻了一口,笑道:“哪有,有你在身邊,不工作我才樂意呢。”

“哼,你不工作,誰掙錢;來養活我?”馨兒嬌嗔的嘟起嘴巴,可愛的樣子讓人不禁心生一股子保護欲望。

“我不工作,就由你來養活我吧。”元昊一臉笑容。

“哦,原來你還想當小白臉啊….!”馨兒笑得前撲後仰….

在夜的掩護之下,埋伏在商場周圍的洪興社人員開始發動了事發之後的圍追堵截,黑手黨的成員在撤退的時候有跡可循,由於人員不少,目標也很大,雖然撤退的速度夠快,但是還是沒能擺脫老早就埋伏在周圍的洪興社手下。

時間不長,在各條街巷之中,就傳來打鬥之聲,伴著偶爾的一聲槍響,整個商場周圍的陰暗處都在上演著血的洗禮,雖然洪興社也有傷亡,但是在人手充足的情況之下,將大局牢牢掌握,這場圍剿式的屠殺,上演的很快,落幕也同樣很快,在半小時之內,將黑手黨的五十多名殺手拿下,雖然大部分的殺手還是逃脫了,但是,這一次的打擊對於黑手黨來說,也無疑是巨大的。

東北幫總部的黑手黨二把手,在收到保羅的報告之後,差點沒把手裏麵的手機摔碎,一拳將身前的玻璃茶幾打碎,掛斷電話之後,在小辦公室裏麵走來走去,最後打電話將東北幫的兩個老大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沈陽郊區外的一處普通破舊大院之中,保羅躺在**抽著悶煙,拿著煙的手微微顫抖,連煙灰掉在自己的身上都不加以理睬,沈雲飛在生著爐子,從沈陽市內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兩人都極其狼狽,是在事後兩小時內被洪興社的人員查探到落腳點進行的突襲,隨同兩人在一個旅館的另外兩名殺手在突襲之中喪生,若不是沈雲飛在下樓買煙的時候發現有貓膩,兩人可能也躲不過洪興社的雷霆突襲。

保羅一直在想著,到底誰才是黑手黨內部的奸細,可是,縱使自己想破了腦袋,也得不出答案,在黑手黨的內部成員之中,保羅接觸的人雖然也不多,但是,作為殺手頭目的他,對各個手下也算有著一定的了解,黑手黨裏麵絕對不會出現與洪興社勾結的內奸,再者,黑手黨的成員也是在洪興社將東北幫打出沈陽之後才大量調動人手趕到東北,怎麽會與洪興社之間有什麽接觸?

圍著爐子生火的沈雲飛將爐子裏麵的幹柴火點著,火勢很猛,劈啪作響,他坐在爐子邊上往裏麵添著柴火,這些柴火都是舊房子裏麵堆放的,不知道這間舊房子閑置了多久,也隻有柴火可以燒,根本沒有煤塊和其他的東西。

屋裏麵的溫度稍稍提高了不少,不再那般冰寒,暖和過來之後,沈雲飛搓著手,喃喃自語:“好像洪興社每一次都能夠準確的掌握我們的動機和計劃,拋出自己人之外,是不是東北幫的內部有什麽問題?要不然,根基牢固的東北幫怎麽會這麽輕而易舉的被洪興社拿下?”

保羅微微眯起的雙眼頓時睜了開來,一直想不清楚的事情似乎在這一刻也變得清晰起來,他扭頭看向沈雲飛,開口道:“剛才你說什麽?”

還在呐呐自語的沈雲飛轉頭看向保羅,說道:“沒什麽,自己在瞎猜而已。”

保羅搖了搖頭,說道:“很有可能奸細就出在東北幫裏麵,沈雲飛你想想,我們的人是在洪興社把東北幫沈陽分部拿下之後才大量趕到東北,根本沒有與洪興社接觸過,每一次的任務,東北幫的高層都會參與討論,很有可能這些消息就是從東北幫高層的最裏麵漏出去的。”

沈雲飛還是覺得不是很靠譜,東北幫兩個頭目一直以來都關係良好,肯定不可能是其中一個….

“等等…”保羅揮手打斷了沈雲飛的話口,皺眉說道:“每次會議,跟在韓長林後邊的人是誰?”

“馬博….”沈雲飛從齒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隨即,也深深皺起眉頭….

上海,夏子軒的別墅之中,在經曆了元昊一事之後,再度恢複了寧靜,元昊的身份,夏商雨和上官子若都不知道,兩人還會在閑暇之餘,給馨兒打電話聊天,幾人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難得在人生之中遇到知己,自然不會因為相隔兩地就切斷了彼此的聯係。

蘇圖一眾也沒有人點破元昊的身份,在夏商雨即將生產的關口,蘇圖可不想破壞了夏商雨的心情,再者,夏商雨也隻是與同樣不知道元昊身份的馨兒來往,根本不會影響到什麽,也不會因為馨兒的關係,影響元昊和天地盟之間的利害關係,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平常自然。

黑手黨暗殺失敗的事情,蘇圖已經從沈雲飛的口中得知,在得知沈雲飛提及阮小誌的時候,蘇圖特意囑咐了幾句,讓沈雲飛盡量不要與這個家夥碰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對於洪興社和東北幫之間的事情,蘇圖倒是沒有多大的興趣,他隻想看著這兩個幫會之間的爭鬥日益激化,讓戰鬥升級,他才能夠從中獲利。不管是對於金三角方麵的生意,還是以後與洪興社正麵接觸,都大大的有利於自己。

三月底,夏商雨順利生下一個男嬰,整個私家醫院裏麵被前來道喜的幫會兄弟和特意從昆明和四川等地趕來的小幫會頭頭們圍得水泄不通,醫院的走道上麵幾乎不能通行,最後隻能讓夜狼吩咐手下的兄弟在醫院的走道之中疏散人群,將一眾趕來道喜的人都帶出了醫院,紛紛駕車前往夏子軒的別墅區。

別墅區早在半個月前,就在草地上建好了準備接待客人的臨時棚子,畢竟別墅的空間太小,人太多,不可能都擠在別墅裏麵,加上夏商雨需要坐月子,剛生下來的孩子需要安靜的環境,所以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四月初的上海已經開始回暖,不再是冬天那般的寒冷,棚子裏麵人多,溫度也不低,一眾大佬和兄弟們在裏麵擺開了二十幾桌的麻將,吆喝著拚殺,整個別墅區顯得熱鬧非凡。

夏商雨是在第三天出院回到別墅區,孩子各項生理機能像他老爸一樣好,很健康,所以夏商雨才沒有在醫院裏麵逗留,她對醫院這種地方有一種天生的抗拒感,自己從小到大就沒有進去過幾次,每一次進去都會不由得緊張。

第四天的上午,一輛黑色奔馳駛進了別墅,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才見過麵的馨兒和元昊,元昊這一次來沒有帶著任何手下,從沈陽趕到上海,一路上都是他和馨兒兩個人,由於馨兒的關係,元昊再度孤身犯險,倒沒有第一次那般顯得緊張,因為在前一次,他和蘇圖之間就說過,不管兩方幫會之間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將幾個女人牽扯進來,就因為這句話,他才敢這樣做。

蘇圖是什麽樣的人,他肯定不了解,甚至根本就不了解,但是他能夠從蘇圖的話語之中聽得出蘇圖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特別多的人。

出來迎接元昊的,是蘇圖本人,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樣的開場,蘇圖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的燦爛笑容,毫不吝嗇的給了元昊和馨兒各自一個擁抱,兩個死對頭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邊走,一邊聊著天。

“聽說,元兄又把黑手黨的人幹掉了不少,可喜可賀啊。”

“哈哈哈,哪裏,隻是小打小鬧,比不上天地盟的大手筆,黑手黨區區幾個跳梁小醜,不足為奇。”

元昊淡定從容,沒有滅自己誌氣長他人威風,絲毫不掩飾自己那股子王八之氣,蘇圖撫掌而笑,開口道:“聽說黑手黨最近的人手一直都在增長,元兄是他們的首選目標,晚上睡覺恐怕都不安生啊….”

元昊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蘇圖糾纏,一笑帶過,開口道:“是不是可以看看我們馨兒的幹兒子?”

蘇圖苦笑不已,這個稱呼在自己的對手最裏麵吐出來,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別扭,蘇圖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元昊追上在前麵跑的馨兒,直奔別墅二樓而去。

當元昊和蘇圖同時從別墅客廳穿過的時候,上百道殺人的目光在元昊的身上劃過,元昊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要是眼神能夠殺人,元昊早已經千瘡百孔了,隻是,之前蘇圖在得知馨兒會趕來的時候,就已經告誡了己方所有人,不允許對元昊下手,更不能在別墅裏麵有半點失禮,這讓一眾手下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要讓這樣的機會擦身而過,然後又要麵對對方無止境的攻擊?

馨兒的如約而至,讓夏商雨很是高興,幾個女人再度聚首一堂,連方如煙這個知道內幕的人也不禁與馨兒聊了起來,因為知道馨兒是局外人的關係,方如煙才坦然與之建立彼此的友情,在方如煙的意識中,馨兒隻是兩個幫會之間的附屬,根本不是幾個女人之間的隔閡。

看完了孩子,元昊被蘇圖帶到樓下,與一眾大老爺們閑聊,天地盟的兄弟都清楚元昊的身份,所以,氣氛顯得有點沉悶,沒有人願意與之主動交談,也就隻有蘇圖與之閑聊甚歡,直到傍晚吃完飯,將元昊和馨兒送到預定的酒店,在返回的路上,夜狼才開口詢問:“真的就這樣?”

蘇圖苦歎一聲,沒有著急開口說話,他也在心裏麵這樣反複的問自己,‘就這樣?’,最終的的答案也很模糊,蘇圖不是個真正的小人,但絕對不是什麽君子,度量相對於一般人來說,要大上不少,在理智和感性麵前,他會顯得有點難以抉擇,這是他這個人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對夜狼說道:“光明正大的來一場,既然老爺子以前能夠將洪興社趕出內地,我也可以再次將他趕出去,哦,不是,我會親手將他們葬送。”

“人啊,總是在有機會的時候不好好把握…”夜狼心裏麵喃喃的說道。

上海的夜景很美,但是,沐浴之後靠在落地窗前抽煙的元昊,卻沒有心情去欣賞窗外迷離的夜景,他很警惕,他在想著蘇圖會不會在暗中動什麽歪主意,這一次來上海,可沒有上一次那樣的準備,要是蘇圖真的有什麽歪腦子,他相信自己很難走出去,特別是身邊還帶著一個馨兒。

他也是在賭博,他在賭蘇圖是會選擇理智的做法,還是感性的做法,這個賭博的籌碼就是自己的腦袋,如果蘇圖選擇前者,自己隻能拚死逃走,當然,能逃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蘇圖堅持了感性的選擇,那麽,這將是蘇圖暴漏自己弱點的一次最大失誤,興許,能夠在以後的時間裏麵,找到蘇圖的這些弱點加以利用。

元昊就是這樣一個無時無刻都在利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問題的家夥,能有一丁點兒的機會,就會利用這些機會創造一個奇跡,雖然不至於就會成功,但是肯定會對自己有很大的幫助,他所要麵對的對手在目前來說要比自己強大不少,如果自己不摸清楚對方的脾性,這也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能夠用腦子打勝仗的人,才是最出色的殺手,元昊總是在心裏麵這樣告誡自己,這句話,是自己的養父告訴自己的。

從浴室裏麵出來的馨兒,像是一隻懶貓,走到元昊的身後,將纖細晶瑩的手臂伸到元昊的身前,將他最裏麵的煙蒂取了下來,隨手在地上的煙灰缸裏麵掐滅,貼著他的後背,輕聲呢喃道:“怎麽?還有什麽心事麽?”

元昊拉著環在自己腰上的雙手,讓馨兒更貼近自己一點,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平靜的說道:“馨兒,假如有一天,你發現現實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樣子,你還會堅持你的信念麽?”

馨兒皺眉,表情複雜,她很詫異元昊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現實不是這個樣子’,她很難想象會是其他的什麽樣子,所以,一時間愣在原地,無從開口。

元昊轉身,臉上帶著她熟悉的笑容,將自己攬入懷中,她聽見元昊長長的鼻息,仰起頭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開口道:“是不是有什麽不好開口的話?如果不好開口就不要說出來,我寧願沉醉在這樣的現實世界裏麵。”

好單純的女人啊,元昊心裏麵歎著氣,他也不知道將來在馨兒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之後,還會不會像現在一樣,他深愛馨兒,甚至勝過自己的生命,很難想象自己若是因為一直以來的隱瞞而失去她,所以,他也沒有勇氣開口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但是,一直瞞著她,元昊又覺得自己很無恥….

兩人再也不說話,相擁在一起….

淩晨一點,熊子悄悄的摸進了夜狼的房間,房門時虛掩著的,這是夜狼特意留的門,熊子進去之後關上房門,夜狼翻身從**坐了起來,兩人在床前輕聲的討論著。

“你確定了元昊的酒店住處?”熊子詢問道。

夜狼點頭,開口說道:“老大說不能動手,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合適?”

“放屁…以後有什麽閃失,想後悔都來不及,這樣的機會,恐怕再也不會遇到第二次,你不去我去,讓你的楓葉兄弟跟我去幾個,我保證提著元昊的腦袋回來,有什麽事情我自己擔著。”

夜狼長出了口氣,他自然知道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元昊孤身前來,連個貼身保鏢都沒有帶著,想要幹掉他易如反掌,隻是,蘇圖在三吩咐不能動他們半根寒毛,也讓夜狼糾結不已,思索良久,最後緊緊地咬了咬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走,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