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澤離開沒一會兒,送飯的小丫頭就翩翩而來。
最高興的人自然是饕餮,化為原形的饕餮大獅子在原地“嗷嗷”地轉著圈子,一雙靈敏的耳朵也歡快地豎立著,哈喇子流了一地。
薛以安見狀,不禁莞爾。經過短時間的接觸,它已完全明白了這個小家夥的秉性,雖然好吃,但是更怕娘親們責罰,因此,在丫頭麵前就是再難熬,它也不會撲向菜籃的。
“嗷嗚~~”饕餮坐直身子地低低嗚咽起來,眼珠子狡黠地轉著,可憐兮兮地盯著薛以安。
薛以安天賦異稟,自然聽懂了它的腹語。小笨蛋在說:嫂嫂快把丫頭趕走,白白餓,白白餓餓!
咳嗽聲,薛以安道:
“有勞姑娘了。”
丫頭簡單地行禮,頷首道:
“丫鬟不敢。大夫人說了,現真凶未明,薛姑娘依舊是龍族未過門的新奶奶,我們服侍四奶奶是應該的。”
薛以安點頭,看來這個龍大夫人還是個明事理的,比那個老奸巨猾的紫澤好上百倍。念及紫澤騙自己的事情,現在又害的自己被懷疑,恨得直磨牙。
丫頭放下菜籃就要走,臨行前又俯身道:
“大夫人問,薛姑娘對飯食可還滿意?”
薛以安抽搐嘴角,這話不該問自己,該問白白。
“咳,滿意滿意!”
“大夫人說了,見薛姑娘這幾日胃口甚好,我也甚感安慰,姑娘若還有什麽想吃的凡間飯食,盡管開口便罷。”
“沒……”
“嗷嗷嗷!”
薛以安一個“沒”字才出口,就被白白的一陣亂叫打斷了。
薛以安汗顏,看看遠處亂蹦亂跳的饕餮,才黑著臉默背道:
“紫雲糕、芙蓉酥、百子糖、九絲脆糖、蜜桃片、李子餞、萊梨膏、雪果餅、梅絲桃酥、菠蘿蜜兒……”
丫頭一聽,嘴巴也歪了大半邊,“薛姑娘真是……好胃口。”
薛以安抬頭扯個苦笑,誰料丫頭卻黑著臉對遠處的饕餮道:
“五少爺,大夫人也有口諭給您。”
“嗷?”白白歪頭看向小丫鬟,舔舔舌頭乖乖地坐直。
丫頭道:“大夫人和五夫人說了,若五少爺敢偷吃半點薛姑娘的凡間飯食,害的四少爺婚禮前您不能恢複人身的話,就繼續留在返思穀不用出來了。”
語罷,小丫頭公式化地行禮,這才離開。
見小丫頭背影愈漸愈遠,白白這才如脫韁的野……獅子,撲向了菜籃。山穀深處,也閃出一個熟悉的黑影。
黑影靠近薛以安,欲從後麵抱住薛以安,卻被薛以安用倒拐子一撞,道:
“你家這個大娘,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麵上雖佯裝不知道白白偷吃我飯食,心裏卻跟明鏡似的,還威脅兼耍花招。”
狴犴複擁住薛以安,“大娘也是為五弟好,它年歲太小,無法製止,若一直被濁氣所擾,婚禮如何見人?而且,你聽大娘的口氣,也是信你的,不然還說什麽婚禮?”
薛以安啐道:“就你會胡說,三言兩語就把我哄住了。”
狴犴視若無人地捏捏薛以安的小鼻子,這才蹙眉道:
“五弟,真不許吃了,你要再惹上濁氣怎麽辦?”
“嗷嗷嗚——”饕餮含著食物嘟囔兩聲,又專注地開始吃食。
翻譯成中文就是:不怕的,吃完讓新嫂嫂幫我進化濁氣便罷。
因含著東西,狴犴聽得不大清,眉頭更緊,質疑道:
“五弟你剛才說什麽?”
薛以安生怕狴犴知道自己曾經打他弟弟,還摸過其他男人的頭(薛以安:我是冤枉的,我當時怎麽知道大獅子會變成人?),趕緊拉住狴犴轉移話題道:
“你先別管白白說過什麽,你先告訴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聞言,狴犴心虛地別開眼,“沒有。”
被安安識破了?可是,自己真的無法殘忍地告訴她,菀兒就是一口咬定了他的娘子是凶手。
薛以安掰正狴犴,握住他的手道:
“你不要騙我,你這個笨蛋,每次撒謊都心虛到要死,眼睛也不敢看我。”
“嗯?我哪有?”
“還沒有?”薛以安大叫著跺腳,“我上次問你我的肚兜你藏去哪了,你一麵說扔了一麵緊張地摸胸口。”
“咳咳。”狴犴臉漲得通紅,欲言卻被薛以安截住。
“畢安,你老實說,是不是案情進展得不順利?”
歎口氣,狴犴老實地點頭,果然,紙包不住火。
“我們去過冥界,菀兒的魂魄卻一口咬定就是你殺了她。”
“………”
這個事實過於震驚,薛以安一時半刻有些不大適應。
狴犴捧住薛以安的臉,柔聲道:
“安安你放心,我絕對相信你,我說過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薛以安舉手示意狴犴噤聲,沉思地望向大口咀嚼的饕餮。
踱步到其麵前,薛以安端起手上飯食不讓白白夠到。
“嗷嗚~”白白可憐兮兮地望向薛以安。
薛以安眨眨眼,問道:
“白白,你剛才說什麽?”
“嗷?”
狴犴不明所以,但還是抱胸道:
“五弟,變回人形說話。”
饕餮為了食物,乖乖地幻化了人形,咋巴咋巴嘴,不滿薛以安打擾它進食。
撓撓頭,饕餮道:
“我說……飯菜不是我吃的。”
“上一句。”
“呃~~飯菜是姐姐吃的。”
薛以安沉著地放下菜籃子,饕餮不顧人形地四肢撲了上去,順帶還親昵地舔了舔薛以安的手臂。
薛以安不計較地甩開饕餮,看向狴犴道:
“明白沒有?”
這邊狴犴也是一臉躊躇,撐著下巴分析道:
“五弟栽贓嫁禍是因為害怕別人知道他吃人間飯食的秘密,菀兒栽贓嫁禍……”
狴犴震驚地抬頭,詫異地盯住薛以安。
薛以安篤定地點點頭,“那個女人隻想借你平步青雲,並不是真心喜歡,所以不存在恨我入骨,要拉我同入地獄的可能。到死還要說謊……隻說明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狴犴舒心地微笑,“隻要找到她的秘密,就不怕敲不開口了。”
薛以安點頭,“而且,我大概能猜到她有什麽秘密了。”
雲霄正殿上
紫澤正襟危坐,環視自己的夫人兒子們,假裝正神地咳嗽聲,眯眼道:
“你就是薛姑娘吧?”
薛以安嗤之以鼻,正想覬覦一番,就被旁邊的狴犴拉了拉袖子。
“爹爹,這正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薛以安。”
薛以安念及狴犴的麵子,哼了聲不理會紫澤的別過臉去。
紫澤早料到這個小辣椒兒媳婦不會給自己好臉色,隻得尷尬地幹笑兩聲道:
“大夫人這是……”
大夫人玉藻一本正經地說:
“前些日子,四妹妹的玄霄殿裏死了個丫鬟菀兒,當時新兒媳婦的嫌疑最大,老爺可還記得此事?”
“哦。”紫澤佯裝回憶起來地點點頭,“老夫太忙,差點忘記了。”
下麵跪著的薛以安聽了這話大哼一聲,“忙著喝酒調戲丫頭還差不多。”
嬌娘聽了,鼓大眼睛道:
“你這個潑婦,又在嘀嘀咕咕什麽?”
薛以安被母大蟲責罵,自然想要還嘴,卻被狴犴一把捂住嘴巴。紫澤也生怕薛以安泄露了自己偷喝美酒的事情,忙道:
“那今日這般仗勢又是為何?”
嬌娘見狀,嬌滴滴地出來行禮道:
“回稟老爺,狴兒說已查明真相,想讓老爺前來定奪。我家狴兒是最聰明的,才不過幾天時間就已查明真相……”
見四夫人又開始滔滔不絕,為防患於未然,紫澤道:
“嬌娘啊,既然查明真相就快審吧,你老說話幹了嗓子我也會心疼的。”
嬌娘得了表揚,這才歡喜非常地回了座位,殿下的薛以安卻掉了一層雞皮疙瘩。
狴犴見狀,也和鴟吻相視一眼,起身道:
“帶菀兒上來。”
“帶菀兒。”
“帶菀兒。”
傳召一聲聲遠去,頃刻,菀兒果真被帶了上來。
鴟吻上前道:
“爹爹,娘親們,這是死者菀兒。今日我們是特地找閻王老爺借這魂魄來用用的。”
紫澤頷首,也不管兒子們居然如此胡作非為,居然敢恐嚇誘騙閻王把魂魄給帶了出來,隻輕描淡寫道:
“菀兒,你且細細說來,到底是何人害你?”
菀兒怨恨地看薛以安一眼,才指著纖纖玉指道:
“就是她。”
薛以安不慌不忙,依舊處變不驚地跪著。
鴟吻道:“薛以安何事在何地,如何殺你?”
菀兒挺挺胸,翻白眼道:
“她用迷藥迷暈我和四夫人等人,又把我拖到偏廳,用匕首刺中我的後胸,害我流血過多而死。”
聞言,鴟吻拍掌玩味地笑道:
“菀兒你的故事編得不錯嘛!”
菀兒咬牙,堅定道:“菀兒所言句句屬實,並無半點虛話。我已是一絲遊魂,難不成還冤枉了她?”
嬌娘聽了這話,也是激動地站起來,“我就道是這個賤人殺了我的菀兒,我的菀兒啊,嗚嗚,你莫怕!待會兒我就去找我爹爹,讓你生而複返。”
砰!
嬌娘語畢,紫澤就猛地甩了玉杯。
“混賬!生死有命,可是你說生而複返就生而複返的?”
嬌娘被大駭一跳,埋頭不敢再言語。
紫澤見四夫人收斂,這才揮手對七兒子道:
“你繼續。”
鴟吻點頭,質疑道:
“菀兒,你說你句句屬實,那你被害時,是昏迷還是清醒?”
菀兒信口開河:“自然是昏迷,不然這個賤胚子凡人怎傷得了我身?”
薛以安噗得笑出身,反問道:
“是啊,如果你是清醒的,我怎近得了你身?那請問,你昏迷怎麽知道自己是被我殺的?”
字字珠璣!
菀兒這個笨蛋,從沒想到這一點,頓時慌神道:
“我……我……”
狴犴扶著薛以安站起來,薛以安這才眼眸灼灼有神道:
“菀兒,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們早查出真凶,近日叫你來,就是讓你看個明白。”
菀兒大驚,“到底……什麽意思?”
狴犴低眼盯住菀兒,一字一句道:
“我們檢查你的屍體時發現,你曾被奸-汙過。”
“不,不可能!”菀兒結巴道,因過於震驚,身體也輕微顫抖起來。
大殿其他人卻都不言語,象等著看戲般。
鴟吻勾勾嘴角,“還不止呢,你的屍體上還有一道道的紫青傷痕,看來應該是鞭屍所造成,菀兒你要不要看看?”
“不,不!”菀兒歇斯底裏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薛以安搖頭,“這真是妾有意,郎無情啊。你處處護著他,他卻……”
“不會的,東哥不會這樣對我的!”
“什麽?東哥?”嬌娘驚呼,“你說的是?”
大殿一片混亂,就在此時,忽有一個彪形大漢從人群中狂奔出來,指著薛以安狂嚎:
“你胡說,我沒有殺後奸-屍,更沒有鞭屍!”
薛以安、狴犴和鴟吻等人互給彼此一個了然的眼神,就隻聞鴟吻怒喝一聲:
“還不拿下?”
登時,自有那侍衛家護上前把名為“東哥”的男人製住。
嬌娘指著東哥半天說不出話,呐呐道:
“你,你!”
菀兒也覺不對勁,驚恐道:
“到底怎麽回事?”
薛以安笑著仰首看向紫澤,吹口哨道:
“略施小計,你就上當咯。”
紫澤心道,原來果真是頑皮兒媳婦呢在搞鬼,心裏的憐愛之情又添上三分,麵上卻依舊嚴肅道:“狴犴鴟吻,到底怎麽回事?”
狴犴抱胸,細細道來:
“其實,菀兒的屍體並沒被奸-屍和鞭屍,我們隻是故意如此,想炸出凶手。”
鴟吻幫襯道:“這還虧新嫂嫂聰明。她猜菀兒一口咬定自己是凶手,必有隱情,便讓我們順藤摸瓜去查閱,沒想到,這個菀兒竟真的和虎力仙侍的首領有奸-情。”
“混賬!”這次發火的,卻是位居第二的大夫人,大夫人眼眸犀利,狠狠盯住菀兒道:
“你可知龍穀丫鬟禁止與侍衛私通,你竟敢犯上?”
菀兒聞言,腿早嚇得癱軟,頭磕得砰砰作響。
“大夫人饒命,饒了我吧。四少爺常年不在寢宮,我一時糊塗……嗚嗚。”
嬌娘自己的貼身丫鬟和得力助手攪在一起多時,自己竟毫不知情,此刻也是氣得捶胸頓足。
“你個賤人,枉我如此培養你,還想著讓你給狴兒做妾,你居然和其他混賬男人搞在一起?!我定要你下地獄,永不得超生!”
菀兒聞言大駭,抱著嬌娘腿不放,哀嚎道:“四夫人饒命啊,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薛以安在一旁,陰陽怪氣道:
“婆婆,你還要她下地獄啊?就是因為她知道你心-狠-手-辣,所以不敢說出真相,才來冤枉我的!”
狴犴見此時此刻,老婆還譏諷娘親,忙作和事老地低聲道:
“安安你少說兩句,娘已受夠刺激了。”
薛以安啐道:“活該!”
狴犴使個眼色,鴟吻忙打哈哈地道:
“料想這兩人私通後,阿東見四哥近日返回,臨-幸菀兒又在即,怕事情敗露,才殺而快之。其為隱瞞身份,甚至並未用仙法,而是用凡間匕首刺殺菀兒,其心可誅;菀兒身為侍寢丫鬟,**-**勾引侍衛,禍及四嫂,這一切,還望爹爹定奪。”
紫澤頷首,這種場麵最合適他出麵總結了。於是說了幾句小懲大誡的話,又草草發配了菀兒、阿東,一群人皆作鳥獸散。
薛以安終得清白,跟著狴犴正大光明地回了玄霄寢宮。其娘親嬌娘卻是氣得不清,一時半會兒也沒了工夫管轄兒子媳婦。
最可憐的,還是被過河拆橋的白白,化身原形的饕餮卷著尾巴如狼地坐在穀底,腦袋期盼地仰望著頭上,又“嗷嗚嗷嗚”地嚎叫兩聲,眼角頓時有了淚水。
這個四哥七弟,不是說好帶新嫂嫂出去一會兒就回來救我的嗎?
難道……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