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用白綢覆住薛以安的眼,看不見東西薛以安終於大方地抬頭。

麵對四鬼,薛以安撐下巴沉吟片刻,輕啟紅唇幽幽道:

“困字不透風,木字在當中。木子推下來,呆字贏一鈡。”

聞言,四鬼皆是一怔。

“不算不算,我們都是往上推,你怎麽往下移字?”領頭的書生甩甩破爛的衣袖道。

薛以安輕笑,插著腰杆理直氣壯地說:

“有誰規定不能把木字往下推的嗎?有誰嗎?有嗎?”

連著三句質問,四鬼啞口無言。

“這——”

“李兄,好像真的我們當初行酒令沒有規定過不可以把字往下移啊?”

“這麽說,我們想了千年也沒對出來的謎底被這個看起來不學無術的小丫頭破解了?”

小維站在狴犴的肩膀上“啾”地歡叫一聲,得意地甩甩尾巴:

“不是看起來……本來就不學無術!”

“你去死!”薛以安雖蒙著眼,卻準確無誤地向小維砸了去。

小維被擲中,口伸舌頭地攤在地上還來不及反擊,就突覺眼前瞬間出現一大片陰影,白色的煙霧也越來越多。

頃刻,就聞貔貅怒嚎。

“是哪個混蛋敢如此摔本尊?本尊要咬死它!”

原來,薛以安隨手扔出的“暗器”並不是他物,恰是躲去睡覺的貔貅玉器。

這廂四鬼麵麵相覷。

“千年的謎底終解,我們可以投胎了?”

首領搖頭,“沒想到這謎底盡如此簡單,如果當初我們想到把字往下移……”

“這都怪你們自己迂腐,”薛以安冷哼著打斷四鬼,“思維要擴散嘛,隻往上想不瞅下麵,再想一萬年你們也破不了謎底啊!笨蛋!”

四鬼相視一眼,雖不甘願敗於一小丫頭之手,卻仍是齊刷刷地拱手一拜:

“多謝姑娘指點。”

語畢,四鬼便化作一縷青煙自飄去投胎了。

小維見了,拍著爪子歡呼:

“他們不見了,耶!”

薛以安聽了這話,怕小維使詐,依舊不敢拿下白絹。狴犴噙笑著走到娘子麵前,細長玉指插入發間,小心翼翼地解開綢帶。

“好了,他們走了。”

薛以安下意識地睜開半隻眼睛,四下悄悄地環視一番,才撲進狴犴懷裏道:

“太好了,終於不見了。”

狴犴吻吻薛以安的額頭,“那繼續前行吧。”

穿過銅鏡,抵達東海境內,一路走來竟有驚無險。

薛以安止步躊躇:

“怎麽突然這麽安靜?”

“上次我來,這一路也是這麽安靜。”

“不對,”薛以安眉頭打結,搖頭道,“既然這個珍珠公主可以在銅鏡前下套整我,這一路按理來說也該是機關重重,怎麽——”

“安安,到了!”

狴犴本想安慰薛以安一番,可一回頭,發現東海宮近在咫尺,忙呼喚道。

薛以安輕移蓮步,奇怪地望望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相公你不是說還有一會兒時間才到嗎?怎麽這麽快?”

狴犴撓撓頭,“是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是比上次近了些。”

正說著話,眾人就聽從宮殿裏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狴犴欲進去看個究竟,卻被薛以安攔下。

“小心有詐,先用隔空法把宮殿大門砸開再說。”諾大一個東海宮,為何連門前看守的小蝦小將都沒有,而且大門也是緊閉,必有問題!

狴犴屏息運氣,提起寶劍大喝一聲,就朝東海宮殿大門砍去。

瞬間,一道寶藍色閃光就向大門飛奔而去,片刻,大門轟然倒塌。

眾人上前一瞅,大殿空無一物,隻是角落捆著個黑衣男子,嘴用麻布塞子,搖頭直發出嗚嗚的聲音。

狴犴見了,激動地大喊:

“三哥!”

薛以安來不及阻止,狴犴已經飛奔進了宮殿。

解了蒲牢身上的繩子,狴犴拿下三哥嘴裏的木塞急急地問:

“三哥,到底怎麽回事?不是珍珠公主說好,不為難你,隻要我一回來就放你走的嗎?”

被拯救的蒲牢白弟弟一眼,敲其腦袋道:

“你怎麽這麽笨?我剛才一直用腹語和你說話,你怎麽還是一直往裏衝?”

“啊?什麽意思?”

語畢,兩人頭頂就已嘩啦啦地突然掉下一個鐵籠來,把兩兄弟困在了原地。

“畢安!”

“三哥,這——”

蒲牢對弟弟無奈地聳聳肩,表明自己也很無辜。

薛以安氣得直跺腳,“你個笨蛋,還用問為什麽嗎?肯定是那個該死的珍珠公主拿你三哥做餌,想抓你。沒想到你還真笨到往籠子裏鑽。”

“不怕,我這就破籠而出。”說罷,狴犴就又是念咒,又是拿刀砍,可惜……這看似不怎麽結實的籠子竟是紋絲不動。

坐在地上的蒲牢撐著下巴歎息,“沒用的。這個鐵籠子是如來送給東海之主的,堅硬不催,我每晚就被關在這裏麵,想盡辦法也逃不掉。”

“哈哈!蒲牢,算你識相。”

裹著尖銳的笑聲,第一女魔頭,珍珠公主終於從暗處閃亮登場。

眾人見了這位鼎鼎大名的珍珠公主,卻皆是神情一滯。

隻見這珍珠公主鵝膩粉脂,眼若秋波,眉若柳梢,一襲雪白紗衣不知由何物所織,泛著月光般的銀柔,更把整個人襯得千嬌百媚,顛倒眾生。這樣的女子,別說男人見了,就連薛以安也不得不讚個傾國傾城。

這樣一比,薛以安這樣的小家碧玉就不夠看了。

貔貅公報私仇地嘖嘖道:

“天界傳言東海之中,明珠耀人,原來並不是指東海寶物,而是指的珍珠公主你。”

珍珠公主聽了,也不覺慚愧,哼哼地揚揚小臉,嬌唇一翹煞是好看。

小維也落井下石地啾啾歡叫:

“比薛以安大壞蛋好看!好看百倍!千倍!怪不得蒲牢舍不得走,寧願在這坐牢。”

蒲牢咳嗽一聲,正聲掩飾,“死狐狸胡說什麽,我是打不過珍珠公主才不走的。”

貔貅冷哼,“真打不過打得過你心裏最清楚。”

此刻,薛以安終於爆發,大叫著打斷所有人的評論。

“畢安,你個王八蛋,居然敢騙我!”

狴犴無辜地看看眾人,才摸鼻子道:

“沒有啊。”

“還沒有?那你怎麽沒告訴我珍珠公主這麽漂亮?”

狴犴沒來得及答話,珍珠公主身邊的小丫頭就搶了白。

“我們公主漂亮還用說嗎?三界誰人不知我家公主美貌,上屆、上上屆,還有上上上屆的天界選美大賽,都是我家公主豔冠群芳。”

珍珠公主點頭,頗為認真地做了總結。

“嗯,雖然天天被人讚許美麗,不過情敵你說本公主漂亮,這才是本宮最開心的。”

薛以安被氣得腦袋發懵,狠狠磨牙後才穩住神情。

“誰說我是你情敵了?我相公說了,根本不會娶你,是你自作多情!”

“是嗎?”珍珠公主故作詫異道,“可是,當初四公子不是這麽跟我說的,他說因年少無知,與市井之輩有了肌膚之親,娶了潑婦回家,與婆婆關係又不和、不懂禮數……我與四公子一見如故,二見生情,定下山盟海誓。所以他答應我回去處理好你們的關係,還說畢竟夫妻一場,又摘了千年海藻藤條編織棗綠霓裳衣給你做告別禮物。”

“你——”薛以安聞言,頓時說不出話來,雙眸含霧,淚光盈盈。就算這些話是珍珠公主胡亂編造,可是她和狴犴夫妻間的種種這外人又何足道知?

“你胡說!安安不要聽她的!”鐵籠裏的狴犴聞言也是著急得咬牙跺腳,偏偏這鐵籠如生了根般不動彈,不論狴犴使多大勁搬弄,就是無濟於事。

薛以安咬牙,泣不成聲:

“畢安,我與你夫妻一場,想不到你竟如此對我?”

望著薛以安投射過來憎恨的眼神,狴犴一籌莫展。

“安安,真的不是!”

“什麽不是?如果不是,為什麽珍珠公主知道我們那麽多事,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言明,還帶我來東海受奇恥大辱!”

珍珠公主揚眉,轉轉烏黑的大眼珠,“我猜,三公子秉性善良,不忍與你說清。今日,就讓我做惡人好了。”

“畢安——”薛以安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滴落下來,敲在狴犴心底,一顆比一顆讓人心疼。

珍珠公主上前拍拍薛以安的肩膀以示寬慰:

“既然你已了解真相,還望你早日幡悟,離開這是非之地得好。”

聞言,薛以安哭得更加傷心,不論狴犴如何呼喚,就是不肯再回頭看一眼,到最後,薛以安幹脆一頭紮進了身旁的珍珠公主懷裏。

珍珠公主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別人一把鼻子一把淚地粘著自己,但就現狀下又不好推開薛以安。正躊躇著,珍珠公主卻突然感覺肩膀一陣生疼,蹙眉埋首,不禁尖叫出聲。

“啊,救命啊!”

“公主!”

“公主!”

身旁的兩個小丫頭見狀,也忙慌了神。趕緊分開兩人,可是,為時已晚,珍珠公主雪白如削的香肩上已有了一排整整齊齊的牙印。

“嗚嗚,好疼!”

珍珠公主驚恐地撫著傷口,被咬處泛著淡淡青色,有傷勢轉重的駕駛。

唯恐天下不亂的小維見了,也是嘿嘿笑道:

“就知道薛以安大笨蛋不會這麽容易認輸,啾——”

話未畢,耳朵已經被薛以安提了起來。

“你個白癡女人,以為幾句話就騙得了我嗎?這一口,是替我相公報仇的,你敢反咬他一口,我就敢咬回來,哼!”

貔貅對這樣的戲碼卻是不甚興趣,打個大大的哈欠道:

“無知女人,薛以安是有一寸敬一尺的厲害角色,怎麽能讓她近你的身?”

“嗚嗚,我一定要告訴皇兄,讓他千刀萬剮你!”

珍珠公主還在啜泣,薛以安卻毫不示弱。

“去吧去吧,你才騙不了我呢!要是真如你所言,我相公與你情投意合,你又何必用鐵籠子關著他呢?”

這話倒反提醒了珍珠公主,一想到狴犴和蒲牢還在自己手上,便忍住疼痛地說:

“對,你相公不喜歡我,可是我偏要他娶我,怎麽樣?如果他不娶我,我也不放他走,哼!”

語畢,珍珠公主還不忘送薛以安邪魅一笑。

這笑容看在貔貅眼裏卻是大為了不得,搖頭歎息,貔貅道:

“想不到傾國傾城的珍珠公主居然也會耍賴奸笑。”

薛以安聽了不服氣,圓目怒瞪道:

“有什麽了不起,我**—笑!”說罷,果真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來。

眾人汗顏。

誰料珍珠公主的小性子也上來,叉腰道:

“我哈哈大笑!”

“我狂笑。”

“我媚笑!”

“我仰天大笑。”

“我脫了衣服笑!”

………………

圍觀群眾集體汗顏,被關在籠子裏的兩兄弟更是滿臉黑線。

蒲牢道:

“沒想到弟妹……如此豪爽。”

狴犴苦笑道:

“三哥,我突然覺得……我不該來救你。”他有強烈的預感,接下來倒黴的會是自己。

這邊的唇槍舌戰已經到了白熱化地步,笑得抽搐的兩個丫頭你恨我,我瞪你。

最後,以薛以安挑火,下了戰書。

“既然我們看對方如此不順眼,幹脆決鬥吧!”

“好啊!”珍珠公主瞪目,“這樣最好不過,我贏了,你就得立刻離開。”

“我贏了,你就得放了蒲牢和我相公。”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這舉動卻駭得兩兄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蒲牢道:

“四弟你信不信,不管他們誰贏了,倒黴的都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