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釗,就像在每一個同樣的夜晚裏,一如往常的來到了蕭悅的身邊。

然而,這個夜晚到底不同往常,這一夜,秦釗沒有抱著蕭悅睡去,而是選擇了一夜未眠。

他便就那樣看著,看著冰棺中蕭悅平靜的臉,不言語,卻是思緒萬千。

蕭悅的容顏,無論是在生前,還是在此時,他總是看不夠。總是,每看向一次,便就仿佛就地重遊一般的,可以找到新的美,新的喜悅。

而對於如今的蕭悅,在秦釗看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她在將雙眼輕輕的閉著,而如此一來她那雙集中了她所有美的藍眸,秦釗便不複再見。

至於那已經冰冷的身體,在秦釗看來卻沒有什麽不妥。因為在他內心深處,此刻依然失去生命的蕭悅,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具屍體。

這不是對亡者已死而思念無處宣泄的無端妄想,而是對於一生摯愛的真誠愛戀,蕭悅是他的摯愛,無論是生也好還是死也好,無論是曾經溫存與芬芳的生命還是如今冰冷的隔著棺槨的屍體,她都是秦釗的摯愛,都是他的唯一。

十年中的每一天,每一個日出與每一個黃昏後的夜,秦釗都會將他與蕭悅短暫卻美好的相伴相隨的時光追憶懷念。從最初的遇見,到斷南崖上的相守,從克於禮法的克製,到情難自己的擁抱擁吻……每一分,每一刻……秦釗便是這樣在蒼穹頂度過了十年的時光,度過了,在外人看來孤獨苦悶但在他看來每一天的每一刻都是與愛人的相守的甜蜜的十年時光。

然而,今天,他便要走,要離開,雖然他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歸來。

今夜終究不是一個普通的夜,因為明日他便要踏上征程,所以今夜的這個周而複始的普通的夜晚,變成了一個離別的夜,一個多少讓人心中傷感的,離別的夜。

“悅兒,明天我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你放心,我一定會不負你期盼的回來,我也定不會讓你等的太難,太久!”秦釗輕輕的,對著靜靜的躺在冰棺中的蕭悅說道。便在這話語之下,將自己的手輕輕的撫上了冰棺上正好映照著蕭悅臉龐的地方,將自己的手指,在棺板上輕輕的摩挲著,就像,是在撫摸蕭悅的臉龐一般……

這一夜,雖是未眠,但,卻過得很快。

仿佛隻是彈指間的功夫,當秦釗將撫摸著蕭悅“臉龐”的手從蕭悅的“臉上”離開的時候,天便亮了。

於是,秦釗起身,出門。

屋外,卻有另一個人在等她,正緊抱著雙膝,蹲坐在門的側旁。

“尊主哥哥。”聽得秦釗將門推開,令狐蘭站了起來,喚他道。

“在等我?”

“嗯。”令狐蘭點了點頭,並將頭向屋子裏探了探。

“那走吧。”秦釗平靜的說。

“裏麵的,是蕭姐姐吧?”令狐蘭收回探向屋內的目光,問秦釗道。

“嗯。”

“那……可否讓我進去見見她?”令狐蘭轉而將目光投向秦釗,請求道。

“可以。”

於是秦釗便帶著她複又進來了。

令狐蘭走的很輕輕,輕輕的,將腳步聲化於無形的,走到了蕭悅跟前,她自然明白蕭悅對於秦釗的重要,於是她輕輕的,仿佛生怕打擾到蕭悅一般的輕輕的走。直到,可以看得到蕭悅的容顏。

除了那雙藍眸,蕭悅的美,並沒有因為她已經變成一具屍體而損失一分一毫,她便就真的如同隻是睡去了一般,依然光鮮,沒有透出一絲一毫的已經是一個亡者的帶著死亡的氣息。

令狐蘭不禁言道:“蕭姐姐真的好美!大概世間,便就隻有蕭姐姐這樣美的無可挑剔的人兒,才有資格讓尊主哥哥愛上,才有資格做尊主哥哥的愛人!”

秦釗聽著她的話,卻是不語。

於是令狐蘭便就這樣看著,看著又看著,直到最後她終於想起了今日本要去做的事情一般,這才抬起頭來,對秦釗言了句:“尊主哥哥,可以了,走吧!”

令狐蘭說的很平淡,但那眼神中,卻顯露著世人皆可看穿的複雜與神傷。

而對於令狐蘭眼神中的複雜與神傷,秦釗,卻沒有做絲毫的問及,與任何的表現。便隻平靜的,朝屋外的方向,去了。

於是,二人相隨著出門。

當二人同時走出的那一刻,秦釗反身將寒霜劍舞動,將石門的機關封死了。

“悅兒,等我,再次相聚的時候,我便用往後餘生,一直陪伴著你!”秦釗心下言道。

二人便走下樓去,走到大廳中,又走出大廳,走到蒼穹頂的門口,推開石門,走出了蒼穹頂。

“師尊!”劉鑰便第一個迎了上來,卻見秦釗與令狐蘭相伴而出,心下,突然飄來一絲的失落。

秦釗對著她,揚起一絲笑意,手掌撫過她的肩膀,接觸的感覺與溫熱,將她內心的失落,驅散了。

“人怎麽少了許多?”秦釗望向眼前眾人,但見隻有俠王兩道的門主首領們,士兵弟子們卻隻有七八個,便問道。

“王道兵將人多,怕一同離去太過顯眼,我便命左率與楊肖分別帶著一隊人馬於昨日和前日分別離去了。”

“俠道這邊也是如此,上官大哥已經率領著門下弟子於今日子時先行一步,於是,便就剩我等幾個了。”莊牧塵言道。

秦釗聽了一回,便將頭掉了過去,轉而麵向南宮問與令狐隱,言道:“二位,蒼穹頂石門的開啟方法想必小鑰已經告於二位知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有勞二位前輩替我操這看家護院的心了!”

“尊主且放寬心,老夫雖已是殘年,但還是有些個手段本事的,定不會讓那一眾魔星損蒼穹頂分毫,損雪山分毫!”令狐隱抱拳承諾道。

南宮問卻沒有說什麽,便就領著慕容翛,隻是站著,點了點頭,以表意圖。

“諸位,今日一別,後會有期!”於是秦釗辭別令狐隱與南宮問,抱拳向在場所有人,言道。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師尊,一切小心!”

……

便就如此,眾人皆相互好一番道別,便各自踏上征程,隻等他日重聚時候,掃除魔星,重振正道,還太平於蒼生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