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蒼穹頂峰頂曆代尊主修習的秘地中透著因映照了冰川雪山而晶瑩發亮的燭光與爐火。
蕭悅重傷昏迷在此,已經有十天的時間。唐門的暗器實在歹毒,若不是得了這曆代尊主修習之地神奇力量的庇佑,縱然秦釗再如何的天才英姿,修為再如何的化境大成,也救不了她。
此時她正躺在狐裘褥子裏,那狐裘褥子本是劉鑰為秦釗縫製的,整整耗了一百隻白狐性命的上品。她此舉之意全在秦釗,是為了讓他在此不受任何風寒的修行研習。雖然以秦釗的修為,即使是裸衣而立於蒼穹頂的風雪之中,風雪也斷然傷不得他分毫。
然而,此時躺在狐裘褥子裏的,卻是重傷的蕭悅。
十天裏,蕭悅吃不進半點湯藥,脈象微弱,生命垂危。秦釗每日都在拚盡修為的救她,以此而自己的修為雖未大減,但也損耗了不少。
但秦釗,卻未對他為救蕭悅舍去的修為感到過任何的可惜。他如今滿腦子便隻想救蕭悅,哪怕是舍盡自己的修為也要救她。若是說當年她救下蕭悅隻是萍水相逢的俠義之舉,那麽他此刻所懷的便是非救不可的執念之心。
“悅兒,無論作何,我絕不會讓你死!”
十天前,蕭悅口吐鮮血倒下的那一刻,讓他的心,撕裂的疼了。那一刻他方才明白,世間最大的痛處,便是看著自己的至愛倒下,死去。
若是蕭悅就此命隕,哪麽他秦釗心中所謂的天下,所謂的俠道,甚至於他自己的生命,便再沒了意義——這便是秦釗看著蕭悅倒下的那一刻,心下的失落與悵然。
他第一此變得束手無措,不顧所謂世間禮法與人言可畏,當著蒼穹頂所有弟子與所有宗門主人的麵,緊緊的抱著她,在心裏念著,“悅兒,你可萬萬不能有事!”
那一刻,或許一直,秦釗知道了,在他的心中,蕭悅重過了一切!
愛上自己的弟子,犯著倫理大忌!然而他的心卻真真實實的告訴了他,他對蕭悅,深深的愛著,無法自拔,可以拋開一切的那般。而所謂的師者隻如父,隻不過是他一直在拚盡全力的,去欺騙自己的心去在抉擇中做出的,所謂的正確選擇罷了!哪怕是在此時此刻的這般時候,蕭悅生命垂危的時候。
十天裏,秦釗為蕭悅療傷,都是蒙著眼的。那張臉會讓他迷醉,會讓他舍棄一切去守護,會讓他奮不顧身的不去管什麽世間禮法的去愛!他自己也恨不得去遵從自己的內心去愛那張臉,那張可以讓任何一個男子甚至是女子看了都心生愛慕與喜歡的臉。然而他卻將自己的眼睛蒙了去,為得是不去看,不去想。但似乎他的心就是這麽的叛逆與執拗——縱然他不去看,不去想,自己對眼前人的愛與情卻在不住的加深著。
秦釗,便在這樣的受盡煎熬著。
此刻,他探向了蕭悅的脈搏,在蒙著自己雙眼的情形下。
蕭悅的脈搏,依然微弱著,但他卻突然在內心深處喜悅起來,因為那微弱的脈搏深處,他的食指與中指感覺到了一絲絲躍動,關於生命的躍動,這躍動宛如遍地黑暗中的一點光明,雖然微小卻在耀眼的閃爍、閃爍、以鮮活的生命力在閃爍——蕭悅的傷終於開始恢複了。而秦釗是如此的歡喜,勝過他對於自己所做成的一切事情加起來的歡喜。
他的手,便在這樣的歡喜中,輕輕的撫在了蕭悅的臉上。他用他的手指,不!是他的所有感官,感知著蕭悅的那張讓他深愛的臉龐——溫熱,透著生命的活力,細膩而柔軟。這是一張西府天國所有見過她容顏的人都渴望撫摸的臉龐,也是他秦釗渴望傳達愛撫,渴望傳達愛的一張臉龐。蕭悅的臉頰、嘴唇、鼻尖、眼瞼、額頭、耳畔,便就這樣的從秦釗的指間流過——可貴而美好的流過。
在沉睡在黑暗中整整十天後,蕭悅的意識在此刻漸漸的蘇醒了。因為她感覺到了有個人在呼喚著她,不語,卻帶著愛意,那人仿佛從好久以前便在對她呼喚著,呼喚著,直到此刻才將他溫潤如玉的愛意傳達,傳達到她的心房,她的腦海,她身體中的每一處感官。她很累,累到抬起雙眼都要拚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她告訴自己,她的心也告訴她——睜開眼,你應該醒了。
於是,蕭悅的眼睛,緩緩的睜開了。
她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秦釗,第一處感官感覺到的是秦釗輕撫著她臉龐的手。但同時她也感到奇怪——秦釗的雙眼,為何要用布蒙起。
她在歡喜,於是她用盡力氣的抬起手來,將秦釗眼前的布,揭開了。
“師尊……”蕭悅看著秦釗的雙眼,微弱,而滿目含情的喚著。
秦釗卻迅速的避開了她,尤其避開了她的眼睛,一雙碧藍如海,純淨如冰晶的眼眸。而那隻撫摸著她臉龐的手,也像是突然遇到了閃電一般的被抽走了。
“你昏迷有十天了!身體感覺怎麽樣?”秦釗起身,將目光掃向一邊,問她到。
“師尊,你對我有情,對嗎?”蕭悅聲音有些微弱的言道,眼中的情,變得落寞了。
“莫要言說這些,身體感覺如何?”秦釗依然未將目光落在蕭悅身上,將語調換作了冷漠的問道。
蕭悅低下眼去,也依然問他道:“師尊,你非要這般回避嗎?你剛才對我的作為,究竟是師尊對弟子的情多一些,還是男女之情多一些,你心下明白的吧!”
秦釗不再言語了,他不知該如何言語,因為蕭悅猜透了他的心思,對於他的心,蕭悅在此刻,是明白的。
蕭悅抬起眼來,忽然用盡力氣的一把將秦釗抱緊,險些摔倒在地上的,將雙手懷抱著他的腰,臉龐緊貼著他的胸膛。
秦釗的感官感受著蕭悅的懷抱,透過衣裳的,肌膚的芬芳與溫熱,溫柔的縈繞在他的心上,他的腦畔……他便就立在那裏,對於自己對蕭悅的情,再一次的遵從了自己的心。
“師尊……若你執意不願承認,執意……要將這份情絲斬斷……悅兒便隻要這一個懷抱,便再不……再不出現在師尊麵前一刻!”蕭悅說著,婆娑了雙眼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龐滴在了秦釗的胸膛,又穿透胸膛,滴在了秦釗的心裏。這淚珠比她額間懸著的那枚結淚珠更加的晶瑩,更加的純淨。這滴淚給了秦釗心房以強大的力量,這彌足珍貴的為著愛人的淚水,它在蕭悅幼時麵對酷魯族的野蠻時沒有流下,在麵對打向自己並為自己造成創痕的鐵鞭時沒有流下,在被唐倜儻重傷之下而炸裂的痛苦中沒有流下,卻為著秦釗,晶瑩婆娑著。蕭悅為著愛人流下的眼淚,讓秦釗的心終於變的強大,在這樣強大的心下,他衝破了自己心中的,為了騙自己而設置下的重重關卡。
他的雙臂,將蕭悅緊緊的摟在了懷裏,他的唇,在蕭悅的額上,輕輕的印了下去。此刻,蒼穹頂,西府天國,天下王土,俠道王道,一切的一切與他無了關係;此後,在他所要守護的一切裏,蕭悅是那座最重要的城,獨一無二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