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隊人馬,不足一千的將士,剛剛出了破胡關東門,向遠方更深,更黑的夜色中行進著。
仿佛為了配合夜色中的黑一般的,這支隊伍並沒有打著燈火,而是潛伏著,向前行進,黑夜之中的方位,便隻靠著頭頂的星辰去辨認。
隨行之中,還有一輛戰車,冰冷的夜色中,戰車並沒有蓬頂,於是戰車中的人,隻好披著羊毛獸皮去取取暖。而隨行的普通士兵,用來取暖的,隻有身上被寒氣冰凍著的鐵衣鎧甲。
風,在人群中肆虐,腳下的被凍結的土地,混著冰棱,仿佛在透過鞋底,往腳心處的冰冷裏鑽。
“上官大哥,好些了嗎?”令狐蘭橫坐在戰車中,攙扶著上官戎,問道。夜色中,寒風裏,她的關切之色,並未蓋過夜色的深沉。
上官戎煞白著臉,正和夜色的黑沉做著戰鬥。然而身體上的劇痛與疲乏卻告訴了他此舉的失敗。
“有勞妹妹照顧……倒是好了些……”上官戎開口道,聲音孱弱,不過好歹是武功修為之人,卻還是聽得出些厚重之色。
令狐蘭於是替他把些個羊毛獸皮拚湊在一起而做成的一塊兒毯子往上提了一提,將兩邊押好,以免寒風向他身體更進一步的侵襲。此番動作下令狐蘭靠著他近了些,於是夜色中,平添出一陣幽香,上官戎雖是重傷,但這股伴著夜色中的寒的幽香卻沒有逃過他的鼻子。於是,他心情因這一縷幽香心曠神怡了一陣,倒是成了此刻,緩解他病痛的不二良藥。然而這良藥緩解的,卻也隻此一時。特別是對於他的心病,所起的作用,更加的微乎其微了。
上官戎看似謙和忍讓,其實內心卻孤傲自負的很。當年演武論器,若不是蕭悅貌美驚天,換作令狐蘭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都必然會拚盡所有去爭個頭籌第一。眾人皆說他是西府五大武學宗門後輩中的第一人,他在心底也自命自己便就是這第一人,甚至是在如今的蒼穹頂唯一門人歐铖的麵前,他也在心底自認為自己的功法修為在他之上。然而今日,與那魔將一戰,琴毀了,人還被打成重傷……這不得不讓他心中生恨,心有不甘,怨氣由心底纏繞至周身的每寸皮膚。他由此而聯想到了自己的宗門——上官世家。上官徳已經在兩年前病逝,他如今便是上官世家的門主,然而今日,他當著破胡關所有守軍的麵,當著自家宗門弟子的麵,輸的一敗塗地!如此讓自己,讓上官世家蒙羞,他還有何顏麵去麵對他所麵對的一切。他這樣想著,便突然想到了死!是的,死便可一了百了了!
卻在上官戎這番想法時候,一隻箭劃破了夜的黑,帶著殺人的寒,“嗖”的一聲射出——一場箭雨的前兆。
接著便是一場箭雨!
令狐蘭聽風辨位,跳出戰車,揮舞雙劍將所有射向他和上官戎的劍劈砍著擋了去。普通士兵卻沒她這般修為,便隻好拚運氣的胡亂揮舞手中武器去劈砍擋格,卻哪裏擋格的了,於是,倒下的士兵,在中箭無數下,失去生命的變成了屍體。哀嚎聲,痛苦的響起,卻無人在此刻顧忌他們的生命,因為每個人都要先顧忌自己的生命。
隨著箭雨的極速而下,纏著繩索的飛廉鉤爪也劃破夜空的,向這支兵馬攻來,在飛廉鉤爪下,僅剩的幾支騎兵,被殺伐的失去了生命。
“變陣!以戰車為中,架盾牌!”杜淩龍勒馬在前,一邊擋格攻來的箭雨飛廉一邊下達著命令。剩餘的士兵聽令行動,舉盾後撤至戰車旁,杜淩龍便調轉馬頭,揚鞭躍入其內,兩層後盾組成的環形防禦迅速形成,好歹是將箭雨飛廉暫時擋在了外麵。
不多時候,這箭雨飛廉仿佛知道他們已經舉起了後盾,再要不得他們的性命,於是,便停止了攻擊。
“殺啊……殺……”黑夜中漆黑的黑暗裏,突然想起了震天的喊聲,喊聲中無數的火把組成了一個美妙的橙紅光圈,在光圈迅速縮小中,無數的魔兵向他們衝殺過來……
杜淩龍眼見對方勢大,自己身邊的將士早已隻剩幾百,突然策馬揚鞭跳出盾牌陣,朝後策馬而去,令狐蘭當下生疑,卻不知他這番所為那般,正要問他時候,卻聽得杜淩龍在黑夜與火光中頭也不回的朝她大聲喝道:“令狐小姐,上官門主,今番得罪了,杜某已然盡力,卻不想死在這亂軍之中,且切莫怪罪!告辭去也!”
杜淩龍便就這般,臨陣脫逃了。其下士兵眼見主將逃走,本就不剩幾分的鬥誌全然無了,撤了盾牌陣,四散逃竄去了。
“回來!你們都給我回來!回來呀!”令狐蘭扯著嗓子,歇斯底裏的喊道,然而她的聲音卻是如此的無力,士兵們哪有肯聽她的,便隻顧四下逃竄。卻哪裏能逃的出去,便皆被黃天圖的魔將驍勇砍殺了幹淨。
“放一條生路!爺!爺!別!啊……”
“願降!願降!啊……”
“親爺爺……親爹爹……不要……啊……”
……
四散的士兵們,在哀求聲裏,丟掉了身家性命。
“哈哈哈!殺,小的們給我殺,殺的痛快!痛快!”王愛虎提著把截頭大刀,一邊向著令狐蘭這邊行進,一邊把擋在他麵前的凡是有生命者的手臂,頭顱……紛紛從身體上剁了下來。在黑夜中,甚至砍傷了自己手下的幾員士兵。
戰車四周,便就隻剩了五嶽盟和上官世家不足百餘的弟子們在提著雙劍,護著戰車,圍成一圈,隻待王愛虎率領魔兵行至,誓死護主。
“小蘭,你趕緊帶著你宗門的弟子拚殺出去,今日天數,我命休矣!莫要管我!”上官戎提著好不容易提起的聲音,向已經守在戰車扶手旁展開攻勢的令狐蘭說道。
“上官大哥,你這說的哪裏話!俠道金字脈五宗同氣連枝,無論生死皆要榮辱與共!小妹豈會學那杜界牌臨陣脫逃!”令狐蘭眼神警惕的看著將一眾逃兵砍殺了而衝上來的王愛虎一眾,回答上官戎道。
“妹妹心中心意,大哥心知肚明!隻是今日事情緊迫,天數滅我上官世家。天命如此,上官戎及上官一門無話可說。然而我豈能將賢妹與五嶽盟搭進來!賢妹快走,別讓我成為了俠道的千古罪人!”
“上官大哥你且寬心,我定護你突出重圍!絕不會讓上官世家與五嶽盟斷送於此!”令狐蘭依然不肯走,便說出這樣的話來安慰上官戎,然而此話一出,她心中便起了驚慌之色。白天時候與這魔眾首領之一對戰,三人輪番戰之,其仍不落下風,想必這設下伏擊的魔眾頭子也必然不弱於白天時候的那一員。自己哪裏可以戰勝之而全身而退?
正當她這番想時,王愛虎舉著火把,帶領著更多舉著火把的士兵,圍困過來,將她與一眾弟子,圍在了一個不足十步見方的火把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