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昊墨忽將玉盞摔倒在地上,將公孫夫人嚇得連連向後踉蹌幾步,生怕這碎茬所濺出的細小碎片誤傷到自己,是不值當的,心裏更是嚇得砰砰直跳,不敢言語。

這成套的酒盞便是差在了這裏,若丟了或損壞就一隻,就再不能湊作完整的一套,便是重新再打一套,也總覺是差了點兒意思,最終打碎的茶具與最開始的始終是不同的。

“老身數年不在京中,祈公子倒長的這般大了,才幾年不見,就學會了管教老身,祁公子倒是厲害啊。”

老夫人的口氣越來越差,仗著自己是長輩。

“還是祈公子成心將老身當成傻瓜一樣?”

老夫人話一說出來,反倒認為自己在理,將腰板挺的更加筆直。

“我敬您枉為相府的長輩,適才才喚您一聲老婦人。卻不知您三番五次命人去回春堂鬧事欲要收回鋪子,今日又在這裏鬧事,到底是憑借了什麽讓你有這麽答的勇氣。還是鋪上那位宋掌櫃未能與您說的清楚,這回春堂同樣是我伯爵府的東西。”

何是枉為?便是老婦人算不得相府長輩,配不上的。

“回春堂自始自終就是相府的家產。您若不信,大可以出去打聽打聽去,祈公子怎敢胡言亂語,說出胡謅了的話?”

老夫人緊皺眉頭,態度強硬地與祁昊墨周旋,將怒氣壓到心底沒表現出來,她何時命過人去回春堂撒野?莫不是…

瞪了公孫夫人一眼,老夫人猜著是公孫夫人先沉不住了氣,未曾與她知會一聲,就擅自做了主。

到底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心裏也是護得緊,老夫人果斷替公孫夫人將此事擔了下來,也並沒有細問。

“老身去自家的鋪上巡視,還得去問問祁公子答不答應。”

公孫夫人驚訝地表情顯露在臉上,老夫人厲害她哄著她就是了,這怎麽還一時坐不住,就提早去回春堂鬧事。

不是說要等柳碧落毒發身亡的時候嗎?

隻有祁昊墨一人沉住了氣,能從臉上瞧見一星半點藏著的笑意,似乎胸有成竹,很有把握。

“沒把握的話,我自然不會說,隻是您如此貪財,既將主意打到了伯爵府身上,我就必須得出麵提醒一下你們,免得老夫人覺得伯爵府人人都是好欺負的。我便做一做惡人,也得讓您知道知道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欺負的。”

祁昊墨目光犀利,讓公孫夫人與老夫人不寒而戰,情不自禁的去與祁昊墨相視一眼——他是認真的。可一時半會也琢磨不透,祁昊墨若上門拜會就隻為了這一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公孫夫人看了一眼態度強硬的老夫人,又看一眼看似莫不作態,卻步步將老婦人逼到斷崖前的祁昊墨,濃濃的火藥味。

稍有一點不慎,老夫人都要失足而墜入萬丈深的斷崖石窟。

公孫夫人趕緊打破這個僵局,不枉她遊走與京城的夫人小姐們中間,將察言觀色練得爐火純青。老夫人這個時候正窘迫,她自然要為老夫人解圍一盡孝道了。

“祈公子您說笑了,既是說好了要交給大小姐打理的鋪子,我們怎麽又會向她要回來呢?隻是大小姐這些日子身子骨弱,又與老爺鬧了性子,尚還在外顛沛”

越說公孫夫人嗓音越哽咽,還一口一個關切著柳碧落在外顛沛的日子過的如何,邊不動聲色將罪責推到了柳碧落的身上。

“老夫人身為大小姐的祖母,又豈會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那不是自討沒趣?也是關切大小姐這幾日不能去鋪上照看,想著去鋪子上幫幫忙,也不知這幾日未見,大小姐身子可好了些?”

公孫夫人試圖將話題扯開,這會竟也聽不出起初所談是何內容了。

“對對對。”

老夫人頓時也覺得尷尬,恰逢公孫夫人靈光為一現為她鋪好台階,索性就順勢踩了下去,也從祁昊墨口中套套話,看柳碧落還有幾日的活頭。

這可是日日夜夜最盼望的事。

當初先夫人染了此毒,也不過是得了上天垂憐,才將柳碧落生了下來,又殘喘幾日。結果這柳碧落竟與先夫人一般命大,近十日過去,但奇怪的是也未說是有什麽病入膏肓的動靜兒

“碧落身子如何了?”

祁昊墨臉色漸來越陰沉,似是未能坦然收下老夫人與公孫夫人將話題帶到融洽的好意。

“她已命不久矣,活不過幾日了。不知這答複老夫人可滿意?”

老夫人訕訕,堆出褶子的麵容勉強掛著笑容,卻將丫鬟遞過來的茶碗不悅地拿手攔了過去。

“祁公子,這是什麽話?老身日夜擔心碧落,還不是盼著她能早日好起來!”

祁昊墨怪腔怪調的道了聲是,很是讓人揣摩不透,更讓老夫人覺脊背滲出一層薄汗——怎會有這般招惹不起的人。

丞相是百官之長,若與旁人打起交道,老夫人自是傲然挺直了腰板,不遜色一絲半點,生怕吃了半點兒的虧。

可與沾了幾分皇親意味的伯爵府的公子打起交道,老夫人就頓時少了些囂張跋扈,矮了不知幾頭。

“時候不早了,便不與老夫人再多說無益的話,我隻聽公主殿下囑托,將碧落的八字與其他玩意兒都討回來,日後就與丞相府徹底斷了關係。”

祁昊墨不與這兩人囉囉嗦嗦,直截了當的說了來意,但話語中夾著幾分威脅的意思。

“這不是胡鬧嗎!”

老夫人一拍椅邊,似有些沉不住氣,惱得直喘粗氣,:“枉丞相府養她十餘年,及笄禮當日丟人不論,不感恩不說,這會兒竟還要斷了關係,真是是不知好歹!”

“娘,您別急。”

公孫夫人邊是哄著老夫人,一邊看著祁昊墨,這到底是外人,若老夫人氣湧心頭稍不留神就將什麽不該說的話說了出去,可就難辦了。

覺得有些無奈,湊近了些許,到老夫人耳旁竊竊私語:“娘,那小蹄子若離了家,豈不是死得更為清淨?也免得旁的人說什麽不大吉利的話。對外就說是她不顧恩情與丞相府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