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夫人嗔怪道,更讓柳碧落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確實是快了。”
柳碧落難得與公孫夫人親近,哪怕看得出公孫夫人此時沒有什麽惡意,
人對人的偏見在第一眼就決定了,而不會因為短時間就改變了。隻會猜測是不是別有用心。
莫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可這些與柳碧落又有什麽關係,她對公孫夫人與公孫曉夢的偏見已經深到骨子裏。
“我也曾想著曉夢會有這一日,甚至在想,曉夢的親事一定要比碧落你更加風光。可如今看來,是沒有什麽希望了。”
公孫夫人不怪柳碧的冷淡,她又有什麽資格呢?她自嘲的笑了笑,也難以掩飾心中的悲涼。
“或許還是有的。”
柳碧落不動聲色,背對公孫夫人,站在原地。
這話連鶯兒都勸不住——她分明瞧見那些識趣的丫鬟都去準備過些日子用得上的白布了。
公孫夫人沒有多說旁的,她輕撫公孫曉夢的一臉龐,試圖撫平她的眉頭,恨不得去替公孫曉夢接受千刀萬剮的滋味。
公孫曉夢緊閉著眼,拉扯著公孫夫人的衣袖,在人懷裏苦痛的掙紮,竟是將指甲都陷入了公孫夫人的血肉中,卻是一聲又一聲的哭喊著“娘”。
“夫人!郎中,郎中請回來了!”
丫鬟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上氣接不上下氣的攙在了門旁,將郎中請了進來,獨自留在門外喘著粗氣。
回頭一看怎會是楊亦凡?
柳碧落一見楊亦凡的第一反應,就是將不曾留神的紅櫻藏在身後,生怕再出什麽亂子,紅櫻也沒有注意到,柳碧落不動聲色的擋在她麵前。
緊張了好一會,柳碧落便鬆了一口氣,楊亦凡根本未曾細瞧他們幾人,而是徑直繞過了紮堆的人群,到公孫曉夢的身側去。
屋內傳來了公孫曉夢一陣陣痛苦的叫喊聲,氣氛確實格外的沉重,可仍然是讓人覺得此時異常靜謐。
鶯兒看了柳碧落一眼,沒有言語,她本還想捉弄公孫曉夢幾句,可想到如今,她反倒說不出來什麽了。
她對公孫曉夢的怨恨和偏見隻會越來越大,可任誰眼睜睜的瞧見眼前的景象,都不忍心再去說什麽,心裏都難免不舒服。
“姑娘,奴婢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紅櫻扶著額頭,虛弱的開了口,她年紀尚小,未曾見過這般嚇人都場麵,準是嚇著了。
“先回院裏去將東西取了罷。”
柳碧落歎了口氣,她又有什麽可心疼公孫曉夢的?想想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心裏就一片荒涼。
可心中仍是不忍,柳碧落側過身子看了一眼楊亦凡,或是瞧錯了,無論如何也瞧不見剛剛遞過來的審視的眼光了。
還是楊亦凡已經看到了紅櫻,隻不過是在裝傻?
“這會可好些了?”
鶯兒關切的輕撫紅櫻脊背,她剛才看的清清楚楚,紅櫻連臉都嚇白了,可這會兒又如沒事人似的,怎麽才能讓她安心?
“沒事,沒事。”
紅櫻推辭著鶯兒對她的關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奴婢怕姑娘看多了,夜裏是要做噩夢的,姑娘前些日子睡眠不好,還總做噩夢呢,何況今日還看了這些?便自作主張將姑娘支了出來,姑娘不要怪責就是了。”
柳碧落還在時不時的斜了一眼看著她,未回應紅櫻。她也不知怎的,看到常如溫柔公子的楊亦凡今日的模樣,心中透露著不安。
她剛剛看到了一個極為輕視的眼神。
“一回府便吵吵鬧鬧,卻不知是這要死了人了,還是這個家要散了。”
老夫人自從院子外麵回來,一人高的拐杖拄在地上所發出了許清脆的聲響,就如同兩塊竹板打在一起。柳碧落聞聲回頭,卻與老夫人同時愣了愣。
老夫人怎是與祁昊墨一同回的丞相府?
京中曾有傳聞,說老夫人曾是藝妓出身,奴籍的底子砸了上千兩白銀都沒有消幹淨,如今也無人會提起了。
今日老夫人與祁昊墨這等尊貴的人在一塊兒方知何為高下立判,何為雲泥之別。
祁昊墨停留不多時,就繞過了老夫人,在柳碧落身邊停步。
“今日可將東西都收拾好了?可需我差人來幫忙?”
柳碧落一見祁昊墨,就掩蓋不住眼底的笑意,她安靜了一下午,總算能在晚飯是看到一輪明月。
如此最好。
柳碧落搖了搖頭,輕輕的聲道:“我在府中並沒留太多東西,都是不貴重的,不必費心去收拾,隻有一兩箱姑且算得上重要的。”
先夫人所留下的嫁妝,皆是被她存在了鋪子上,銀票便存到了城北的錢莊,她在相府中餘下的不過是每年府上按規矩做的衣服、打的首飾,也不值什麽錢。
值得她回府這一程的,是陪她在江陵度過春秋的舊桐木箱子,還有裏麵裝著的一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可她的一眼鶯兒與紅櫻事瘦弱的身子,便也沒什麽十足的把握了。
“碧落倒知道回府了。”
老夫人眼睜睜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正歡喜,分明是將她沒放在眼裏,視而不見。可較起柳碧落為何今日回府,她更吃驚的事柳碧落怎麽解的毒?
“離府之時祖母便瞧你身子穀弱的很,不知這數月未見,可是有好些了?”
柳碧落握緊了拳頭,她此時最為迫切的想法,就是奪過祁昊墨腰間的佩劍,利落的抹斷老夫人的脖子,發泄他心中的憤怒。
祁昊墨看出了柳碧落眉眼間的煎熬,他從不知柳碧落是因何與相府上下有這份仇怨,然而柳碧落劍指何處,他就該義無反顧。
他悄悄的牽過柳碧落纖細的手腕,看似不起眼的動作,實則是不動聲色的代為答複。
“老夫人當喚尊稱。”
老夫人一皺眉頭,她早前與祁昊墨打交道,倒覺還算得上是好相處的人物,怎這會又變了臉?更何況這一開口便是讓她向柳碧落行尊卑之禮。
“老身雖不是什麽大家庭出身,也襯不上顯赫的身世,可到底也算是碧落的長輩,既是長輩,又有何要行尊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