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話說的可不對。”
插話的是劉大人的正室夫人玉氏，對於京城裏這些八卦，她可比這群整日忙活朝堂事宜的男人要清楚的多。
她笑了笑開口：“京城裏誰人不知那時柳丞相分明是擔心柳小姐身上的邪祟牽連自己，所以才死活都要趁著及笄禮跟柳小姐斷絕關係，幸好運氣好遇見長公主好心收留，柳小姐才得以恢複健康，所以恐怕柳小姐根本不想報恩，反而想要找柳大人算賬呢。”
“當時那場及笄禮我們剛好在場，柳小姐那時候生的病確實可怖，我還以為她真的活不了多長了，誰知她實則福大命大，不僅不是邪祟纏身，反而像是福星轉世，瞧如今祈大人取了她，步步高升，如今都將登基了。”
劉大人聽了玉氏這一長趟的八卦，有些應付般的笑了笑：“真相究竟是什麽樣，咱們在這也討論不出什麽名堂，主要還是看人家自己的想法，興許柳小姐現在為人妻後能夠明白柳大人那時的無奈？已經原諒柳大人了呢？”
已經醒來但在假裝昏迷的柳丞相不由得覺得有些嘲諷。
他比別人都要了解，柳碧落那丫頭就是睚眥必報的個性。
倘若隻有去年在及笄禮上斷絕關係的事情，柳碧落興許還會罔顧那不堪的血緣關係。
可是……
可是卻犯了傻，非要去跟那個太後合作！
柳碧落一直沒有找他，他就會一直失眠，夜晚輾轉反側，擔心著柳碧落何時會突然出現，帶著祈昊墨來收拾他。
他真的很怕。
柳丞相還沒有糊塗到分不清楚柳碧落對他的態度，她從來不會真的隱忍，隻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柳碧落一直在等著一個最好的機會，或者她手頭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暫時沒空搭理他。
但是不管怎樣，現在都是她報複的最好時機……
“柳丞相，丞相府到了。”
馬夫停下馬車喊了一句，讓柳丞相一愣，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繼續裝暈，還是應該假裝無事下車。
但是無論選擇哪個都很尷尬。
劉大人跟其他人都交談聲逐漸變小，回了那車夫一句：“柳大人可能是因為最近休息的不好，睡著了，麻煩小兄弟先把我們其他幾位送回去，也好讓柳大人趁機多休息一下。”
真不知道他這樣做是故意還是無心。
那車夫沒有應答，但是再次走起來的馬車也算是他的回答了。
柳丞相卻隻覺得度日如年，心裏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怎麽沒有果斷一點下車，搞的現在又要尷尬的聽著這群人議論自己，還因為裝暈沒辦法反駁。
低頭看了一眼睫毛顫動的柳丞相，劉大人身邊站著的秦大人便開口打趣：“真不知道還能喊幾聲柳丞相，眼見新皇登基在即，朝廷肯定要大變天，這丞相的位置也不知道會不會換成別人。”
“朝廷中有能力的人這麽多，柳丞相當初也是因為公孫家跟太後娘娘的勢力才能一路走到今天，可是如今太後娘娘遇刺，公孫氏也不情願去管他的事情了，恐怕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了。”
劉大人笑了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沉，這句話讓很久沒有見過公孫夫人的玉氏來了興趣：“公孫氏？您說這是曾經嫁進柳家的那位嗎，好像有很長時間沒見她傳來了，好像聽說臉受了傷。”
“何止是臉呢。”
劉大人輕笑了一下，開口說：“彼之前公孫家為了得到皇商位置跟太後狼狽為奸，還嫁進朝廷裏步步高升柳家，使計陷害柳家原配雲氏，害的人家滿門斬首，柳大人可謂是踩著自己嶽丈的屍體一步步走到丞相位置的！這件事情現在知道的人雖然不是特別多，不過我們這些年齡大的老家夥，心裏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柳大人真的知道公孫氏做了這些嗎？”玉氏聞言有些詫異：“妾身一直以為這隻是謠言呢。”
“他要是不知道，怎麽可能自己親手害的發妻走上黃泉路？雖然他在眾人麵前表現的十分正義，但是實際上骨子裏也是個可恥的家夥……”
劉大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柳丞相。
他們這些交談中其實已經很明顯達成了共識——那就是柳丞相恐怕要從丞相的位置上下去了。。
反正他也沒法再當幾天丞相了，那說話也就沒有什麽忌諱的了。
所以這些人才在一路上都一直在嚼舌根，巴不得把之前在柳丞相身上吃的虧全部都報複回來，直到下了馬車才安靜了些。
剛車上隻剩下柳丞相一人的時候，他才有些疲憊的坐起來，歎了口氣。
柳丞相一向是極其好麵子的，因為位置高，所以朝廷裏其他的同僚一向都是對他吹捧著，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些人當著他的麵說這些混話。
他心裏也清楚眾人對他的吹捧都是因為他是丞相，所以刻意討好，但是他沒想到這些人到了如今會反差這麽大，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的對他進行貶低，這一切無不敲響柳丞相腦海的警鍾，曾經那風光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隨之而來的隻會是所有人的排除……
但是其實柳丞相到現在都沒有覺得後悔。
不管那時候為了權勢攀上雲家，還是後來又跟公孫家扯上關係。
那時候他為了能在朝廷獲得自己的位置，刻意去討好雲家最受寵的雲汐，但是知道後來雲汐死活要嫁給他的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雲汐早就已經被指給了皇宮。
柳丞相那一整年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直到後來，老夫人才告訴他：“娘已經幫你處理好了所有事情，不過你必須要迎娶
公孫家那位，至於雲氏，就交給自己動手罷……”
後來柳丞相才明白，老夫人所說的善後，其實就是為了利用他幫太後除去妨礙她的雲家。
不過無論是為了性命跟太後合作，還是為了自己的官位把柳碧落賣進小鏡樓，他其實都不後悔。
畢竟身在官場，不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就總有一天會與親人一同被人踩在腳下，最終化作一捧塵土沒意義的離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