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問柳碧落問題,但是並沒有抬頭看,一直自己在算賬,不一會就要舔一下手指。
“想要拿兩錢三七。”
掌櫃的搖搖腦袋,但是還是沒有抬頭,眉目之間多了一些無奈之感:“這可真的不巧了,姑娘,鋪上三七沒有了,您還需要些什麽嗎?”
“那就要七錢黃芪吧。”
這掌櫃終於把頭抬了起來,斜著眼睛看了柳碧落一眼,之後連忙忙起來自己的事情。
就這樣問了四種藥材,掌櫃的都說鋪上正好沒有了,但是這些並不是稀奇的藥材,實在讓人想笑。
“那人參不知道鋪上有沒有?”
一說到人參,這掌櫃的突然換了種麵貌,讓住算盤放到了旁邊,錯了搓手,急忙說道:“這個有有有!姑娘等一會,我馬上給您拿過來。”
話還沒有說完,掌櫃的就急忙扭頭,打開了很多木屜,一個小紙包才被找出來了。
掌櫃把身子彎下,把紙包小心翼翼的打開了,一根被泥土裹著的人參露出來了。
“姑娘你覺得這個怎麽樣?這個可是昨天從一個上山采藥的農戶那裏高價買回來的,肯定是個好東西!吃了能長命百歲!”
說完,掌櫃的一根手指頭伸了出來。
“可是一百銀兩?”
柳碧落也知道如果真的買人參,一百銀兩也買不到。但是這個東西,看著並不像是人參。
“姑娘別給我開玩笑了。”
掌櫃的笑了笑搖搖腦袋,一隻手指又伸了出來,淡定的說:“一千銀兩,怎麽樣?”
獅子大開口!
柳碧落很驚訝,就算是上好的人參,最多也就賣五百銀兩,掌櫃的竟然敢要這麽高的價格,怪不得這仁德堂人見人罵。
“價錢也不貴,但是這到底怎麽樣,我還需要仔細看看。”
可能是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單純的姑娘了,那掌櫃的也忍不住誇讚道:“對對對,您自信看看,這紙張在下幫您打開,免得您的手被弄髒了。”
柳碧落把接著“人參”的手突然鬆開,那人參自然就掉到了下麵,地上摔了很多土,本來品相就很難看了,這下就更不能看了。
柳碧落嘴微微張開,目瞪口呆說道:“這怎麽是人參啊!不過商陸根啊!”
“說什麽呢!”
可能是被人說中了,掌櫃的反而惱羞成怒了,急忙從地上把摔得七零八碎的商陸根撿了起來,小心地放回紙張裏。
“如果你真的不懂就算了,把我這上好的人參摔壞了,你今天必須給個解釋!”
有聲響傳出,後院的門簾子就被人打開了,想要威逼柳碧落的意思。
“如果我今天不賠這個“人參”了,米是不是就不讓我從這裏走了?”
掌櫃自信的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十分自信的樣子讓柳碧落驚訝,她竟然欣賞的點了點頭,一點害怕也看不出來。
畢竟受到了欺負,如果是其他姑娘早就大喊大叫了,讓銀子拿出來保自己安全了。
掌櫃拿起算盤開始算賬,算珠被撥的叮當直響,他眉毛下的精明看得是十分清楚,一看就知道是在這櫃中做了很多年了,肯定掙了不少的錢財。
“姑娘既然不是故意的,在下也沒必要為難你,五百兩,人參你拿走,佟某隻當交了姑娘這個朋友,日後有需要,便到仁德堂來。”
到底是精明的生意人,將生意上的算盤打的一清二楚,絕不會吃半點的虧。
他摸了摸一寸長的胡子,靜靜的等著柳碧落的反應。
像這般冒冒失失的大戶小姐他見得多了,最後皆是老實巴交的吃了虧,把銀兩給他手上,至於日後會不會再來,他可一點都不在乎。
柳碧落鼓了兩下掌,對這掌櫃生意上的頭腦十分欣賞,隻怪人品不那麽好,著實上不得台麵。
“掌櫃的還真是做生意的料啊,牙尖嘴利的多會說話。”
麵對柳碧落仿佛帶著刺般的挖苦,琴掌櫃竟坦然的默認了,隻當是讚美的話來聽。
“掌櫃的這副伶牙俐齒,不跟著那唱戲的班子四處表演,倒是可惜你的才華了。日後仁德堂掌櫃一職,你大可不必在做了。”
柳碧落朝著這藥鋪裏四處打量了兩眼,隨便的尋了處地方便坐下,像是巡視一般,叫那琴掌櫃也起疑。
“好囂張的姑娘!我在櫃上做事這麽多年,還沒人敢說讓我我離櫃的!就是再厲害的人物,也要好好商量,再封份賞銀才是。”
琴掌櫃漸漸怒火衝天,遠不如剛剛的冷靜,整個眉頭皺在一起,活像話本裏像人請封的黃鼠狼——披了一身人的衣裳,逢人就問:“你看我像不像一個人?”
想到這,柳碧落沒忍住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將懷中收著的地契展於琴掌櫃麵前。
“不知道你這姑娘認得是哪一個?曆來仁德堂都是柯家的鋪子,隨柳柯氏作陪嫁並入丞相府,你倒是有膽子,直接劃到了公孫家去!”
這鋪子裏本就安安靜靜,連細微的聲音都顯得特別明顯,更何況柳碧落大聲喝問,琴掌櫃不敢說話,感覺自己理虧。
自打丞相府先夫人故去,鋪上的下人都當藥鋪易了主,早改姓公孫了。以至於對公孫夫人的話,唯唯諾諾,不敢有半句違背。
早些時還是戰戰兢兢的聽了公孫夫人的話,將藥價提高了些,自己再悄悄藏下些銀兩。
可當琴掌櫃沒人發現無論是作假賬應付,還是中飽私囊做些暗賬到自己的腰包,都無人查問,就連仁德堂變成了京中,風評極差的黑店都無人問津,琴掌櫃終是藏不住了自己的私心。
欲望與貪婪的種子在心中漸漸生根發芽,最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琴掌櫃低下頭,眼睛斜著,想一探究竟那一紙地契到底是真是假,終是不敢去摸的,畢竟是主家的東西。不能隨便打量。
細一看確實是實打實的印章,琴掌櫃恨不得將眼睛咽到肚子裏去。
他還真是有眼無珠了!
平時總道自己精明,琴掌櫃難以相信自己運氣背到家了,誤打誤撞的坑到了東家小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