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醫者慈悲為懷做人仁義道德,卻隻顧著忙乎別人的生死,將京中百姓的性命如草芥般看待,這便是你所說的醫者仁心嗎?京中的其他百姓又何其無辜,他們原本就不該遭這一難。
紅櫻一時間競無言以對,心中所想本來就有所動搖,這會更是搖擺不定,幾近在崩潰的邊緣來回試探。她終於抑製不住內心的委屈,兩行眼淚順著眼眶掉了下來,結成了珠子。滑到了臉頰。
“先父總說從醫者當一生救人脫離苦海,梅公子是一個好人,他又心善良,總不該是如此的……”
“京中許多人的命都比梅公子貴重的多。”
話從祁昊墨口嘴裏說出來的,柳碧落沒覺得意外也不詫異,若換了旁人隻會說,總歸會有一種泡在了金錢堆裏腐臭。可話是祁昊墨說的,竟然還有幾分說服力。
“你若是識相的話,便將他挪到別的院子裏去吧。京郊我有一處宅院,你若有心便將他送過去,吃穿用度有我伯爵府擔著。別的事你不用擔心”
也不知是啥樣的人會隨身帶著自家偏院的鑰匙,祁昊墨便這個人才便帶了,隨手將鑰匙擲於紅櫻身前。本來是要放在手中的,奈何紅櫻怕這鑰匙磕了碰了用手去接,反倒是撲了空,讓鑰匙墜掉在地上,叮當響。
交代過具體的事宜後,紅櫻道了聲謝,便是十分吃力的扛起比她,高了不知多少的楊亦凡。剛要走出了鋪門,祁昊墨才緩緩開口:“若用了送葬的費用,也自有我伯爵府擔著。”
柳碧落忽覺這人像是在夾帶私貨,趁機發泄了下個人的情緒,可這會剛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緒,又不大有時間與她斤斤計較,隻得先喊住了紅櫻,將碎銀遞了過去。
“並非是我不近人情,隻是雨災才剛過,京中再受不起這般的動**,若梅公子未染上病,也非時疫的話,我定當親自上門道歉。”
紅櫻默默不作聲,似是因此事與柳碧落有了隔閡,她格外的冷漠,看不出一絲半點的情緒。若換作平時,紅櫻也是話很少的害羞姑娘,可那會瞧著更多的是她不敢說話,若相處的熟悉了,她總是能說上幾句的。
這會倒更像是不想理會柳碧落,隻是呆呆的點點頭,算是盡到最後該有的客氣,便背過手身朝門外去。
柳碧落細細琢磨著,她與祁昊墨剛剛倒有一種一人唱紅臉,一人唱黑臉的默契。
“本該為你行踐行禮的,卻反倒讓你看了場笑話。”
心中非常無奈,柳碧落一向當紅櫻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不聰明但思想一定冷靜的性子,偏偏這會險些鬧出了大亂子。
祁昊墨搖了搖頭,像是免去下人責罰的好心掌櫃,甚至是覺得有些好笑。
“但說無妨。我向來是不怕得罪任何人的,更何況這也算不得什麽惡人,若連自己幾斤幾量都搞不清楚的姑娘,那便更無資格說那番仁義道德的話。”
祁昊墨所透露出來的,是對外滿嘴仁義道德對內隻做糊塗事的人。
“初時便想來,瞧瞧你便走。”
算著是要到了快開張的時辰,街市的行人也愈發的多,坐在鋪子裏都能聽見外麵熱鬧街市巷口的叫賣聲,有賣豆漿油條,糖果杏餅,餛飩豆腐腦,亦有些賣衣服的攤子這會已經吆喝了起來,遠遠蓋過行人的說話聲。
祁昊墨忽然坐了起來,撣了撣落在身上的灰塵,這就要離去了。
“祈公子此番遠行,可否方便收信?”
柳碧落是這樣想的,若祁昊墨如果不便收信,那她就先簡短的記錄下來,等祁昊墨回京以後,再將存下來的幾紙書信一並送到祁昊墨的手上。
可若是不便收信,她暫時沒想到別的辦法。
“你若想寫信,便是身隔千萬裏,我也當是要瞧上一瞧的。”
祁昊墨輕聲笑道,與柳碧落噓寒問暖了幾句,便轉身離去了。
生意倒是一日比一日強,許是店裏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一聽藥價低廉,便一個接一個的來尋這些便宜的藥材。一見低價買來的便宜藥材,並非是如價格一般品質極差,反而還不錯,漸漸也就打出了名號。
尤其是那尋風寒藥的愈發多了,時疫與風寒的反應也大,柳碧落難免要多顧慮這些,這幾日托人多去楊亦凡那邊探望探望病情,得知楊亦凡好了些,心中顧慮才終於放下了。
眼看要入冬了。
夜幕一日比一日來臨得要早,雖是舍不得鋪子上的生意,可到底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
柳碧落還未走進府門,就聽見府內一陣陣的吵鬧聲,竟還有陶瓷瓦罐摔到地上而破損粉碎的清澈聲音。門口守著的小廝也發現了柳碧落的注意力被那聲響所吸引到,便也隻是朝鶯兒搖了搖頭,無奈的歎了口氣。
是從公孫夫人的院子裏傳出來的。
公孫夫人的院子與柳丞相的書房隔了一道一丈高的青磚牆,邊兒上緊挨著書房。
又離府門很近,是因為當年建宅院時,算風水的道士,說要想家族興旺飛黃騰達的話,便要按此布局居住。
家宅倒也是興盛了,柳丞相自認為仕途還算順利,也算了他的心願。可人丁興旺這最讓他放在心上的事兒卻未曾兌現,著實叫他心中意難平,不大再信風水的說法。
還沒剛走進屋裏,柳碧落就又聽到了清脆的響聲。
陶瓷罐子的碎片順著地麵掉到柳碧落腳邊,上有一堆傲血寒梅,像是早年間老夫人喜歡的一陶瓷製的梅花罐子,說是老夫人講了半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才說得那戶夫人動容,半推半就的給了他,送到了丞相府上來。
結果打掃的丫鬟一不小心將瓷罐撞在地上,摔得碎成好幾片。老夫人一怒之下砍了丫鬟的手腳,又請人去盡量修補陶罐,可無論如何修補,都是少了一邊簷處的碎片,老夫人頓時難過不已,差人送到公孫夫人房裏。
“你又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