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顏先出完牌回頭看妍兒:“怎麽樣?”

“你都猜準了,那個五王妃果然是避我唯恐不及的樣子,還說什麽若是出了事兒誰也救不了我。看她的眼神,現在想來還覺得讓人心寒呢。”

於顏撇嘴:“那種人一旦霍霍過一次人,就不會再對第二個跟她聯手的人手軟了,想也知道。你看看當初為了拉攏你,連金簪都拿出來了,真是好大手筆。”

妍兒點頭:“今日的毒我也下過了,我親眼看到她喝了一口才離開的,按照久將公子說的,應該是差不多了。

於顏嘟嘴:“隻可惜了我了,這幾天都不能出去逛街了。”

“行了閨女,你就再忍幾天,等過幾天春暖花開了,五爹爹帶你出去踏青去。”這幾天學會玩兒牌的五爹爹也像是個老小孩兒一般,天天與花栩,久將,擎蒼和於顏一起搭夥,那叫玩兒的一個不亦樂乎。

他還揚言要將這老少皆宜的遊戲帶回去跟那幾個老東西一起玩玩兒,陶冶一下他們的智商。

有的時候想想,人老了才真的是老小孩兒呢,不然哪能這樣貪玩呢。

幾天後,五王府的探子來傳話,五王妃身染惡疾,貌似天花,已經臥床不起了。

於顏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她命人去散布消息,她已經醒來,身體逐漸康複,孩子也沒有大礙。

這樣的好消息對那五王妃來說應該是更能催化她的病情吧…

於顏天天等著五王府傳來喪葬的消息。

可這天,五王府卻來人,說是五王妃病重,想要臨死前見她一麵。

將死之人,還能玩兒出什麽花樣…

趁著夏侯陽上朝,於顏讓擎蒼陪著自己欣然去赴約了。

她不知道這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話會不會是善意的,但總覺得該見她最後一麵,告訴她,於顏也不是那麽好欺辱的。

五王府裏的人以為五王妃得了天花,已經按照五爺的命令將她給封閉在了王妃的處所中。

除了一個日常伺候她的丫頭,其餘人全都調離了出來。

看著冷清的五王妃的處所,於顏心中多少是有幾分可憐她的。勾心鬥角一整載,最後卻隻能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擎蒼,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自己進去。”

“你可以嗎?”擎蒼有幾分擔憂,畢竟她懷了孕,見這種將死之人實在不吉利。

“沒事,我不信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走進院落,她隻看到丫鬟嘴上帶著麵巾在焚燒衣物,“五王妃呢?”

丫鬟愣了一下,不信居然還有人會敢來這裏,見是於顏,她福了福身:“王妃躺在**。”

“我去見見她。”

“於顏姑娘不害怕嗎?”小丫鬟的聲音有些起急:“五王妃染了天花,萬一傳染你…”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於顏問那丫頭。

“我還好,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你伺候了她這麽長時間都沒事,我也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於顏說著揚著頭走了進去。

房間裏因為沒有辦法通風,已經有一股難聞的氣味了。

於顏靠近床邊,見璞憐正閉著眼睛,滿臉的豆花兒都發紅,個別的還開始化膿潰瘍了。

聽到腳步聲,她並沒有動作。

於顏走到床邊站定:“你派人說要見我?”

璞憐猛的睜開眼睛看向於顏,口氣諷刺:“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你既說是要見我最後一麵,我怎麽都會來見見你的,我總不能…讓你連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心願也達不成,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隻怕去了陰間也會不安生的。”

“你不怕我會傳染你?”

“怕什麽?我始終相信好人終究會有好報。”於顏揚唇邪邪的笑了。

“嗬…所以,你是覺得我現在是惡有惡報?”璞憐淒苦的笑了。

“你可以這樣理解,但這話不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

“你說,我現在的樣子醜嗎?我已經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的模樣。”

於顏左右打量了她一下,點頭:“是很醜,不過比你的心看起來應該會好看很多,你的心似乎更醜陋些。”

“公主,你變了,從前的你固然伶牙俐齒,可是卻很善良,那麽多皇子公主們欺負你,你總能隱忍。若時光倒換,恐怕公主不會再成為被欺辱的那一個了。”璞憐看著她,眼神中不帶任何的雜念。

於顏心想,難道這才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過她倒真沒想到,臨到最後了,她居然會稱呼自己一聲公主。

“你不也變了?變的心腸歹毒,變的不知好歹。”

“其實,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時常會想起過去的我自己,那時候的我雖然隻是一個小丫鬟,可是我快樂。雖然偶爾會被欺負,可是也會有公主跟我一起抱頭痛哭。

公主,你有沒有偶爾也想起過去的我們?如果皇上沒有讓你和親的話,你說我們的結局是不是不一樣的?

我們依然是好主子,好奴才,我們會好好的相互照應一輩子。

我不會做讓雲妃失望的事,你也還能繼續說:璞憐你要這樣,璞憐你要那樣,璞憐你幫我做這個吧,璞憐你把那些東西都幫我吃掉…

有的時候想起那時候的我們,覺得也真是好。”

“當我恢複記憶後,我也經常在想,難道我做錯了嗎?

我一直都不知道,地位怎麽會將一個人變的這樣徹底。

你說,從前我去冷宮見母妃的時候,提著裙擺用力追在我身後,喊著我公主慢點兒的那個小丫頭哪兒去了。

從前我被四姐五姐欺負,總是在我身後扯著我的衣服,說公主,忍一時風平浪靜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從前我被四姐打破了嘴角,邊幫我上藥,邊哭著問我公主疼不疼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從前,跟我同吃同睡,晚上會起來幫我蓋被子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從前師傅罰我寫女則,我躺在那裏吃葡萄,站在書桌前一整宿一整宿的幫我抄女則的小丫頭哪兒去了。

從前我想學做糕點,怎麽學也學不會,結果第二天就幫我把糕點全都做好,讓我充當是我的作品去給我母妃炫耀的丫頭哪兒去了。”

說著說著,於顏情不自禁的眼眶裏居然有了絲淚意。

而璞憐更是淚流滿麵,淚水劃過她臉頰的時候,鹹鹹的淚水刺的臉上的痘印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