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人一喊，大夥全都圍了過來。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起哄：“老肖啊，你怎麽還能生氣呢？這可不是你跟我們宣傳預防詐騙那會兒了。你這情況，不就像是馴狗師被狗給咬了嗎？”

“我們這是關心你，好心卻被當成驢肝肺。人家老古說的沒錯，你咋就聽不下去呢？”

老肖的臉色愈發難看。這夥人平時跟他碰麵，招呼都不打一個，今天卻打著關心的旗號來笑話他，他心裏別提多不舒服了。

他指著其中一人說道：“你以前私自用小區的公共土地種花草，小孩子都往裏麵跳。我把地恢複原樣後，你就記仇，還去上麵舉報我，這事兒我知道。”

“還有你，垃圾分類處理不到位，天天趁天沒亮就悄悄來扔垃圾袋，導致我們社區被上麵抽查後受處罰。我去找你時，你還放你家狗咬我。”

“你家養了隻哈士奇，養的時候我就提醒你去辦狗證，該打的疫苗要打，你不聽勸，出門也不給狗戴狗鏈和嘴套，後來把別人家的泰迪給咬死了，賠了不少錢吧？”

“你家住在8樓，從窗戶往下丟垃圾，差點砸到人。我去找你，你還不承認，趁著我下樓的時候，往我身上潑水，最後我報警把你帶走教育，你當時恨不得剝了我的皮，對吧？”

“你們一個個的，在我退休之前沒少跟我對著幹。現在看我被人騙了錢，你們心裏可高興了吧？”

老肖說得這麽直白，大家倒也不好否認。他們冷冷地看著他，眼裏的輕蔑顯而易見。

見還有人想要開口，肖誌超上前一步，搶先說道：“各位叔叔大爺們，我父親退休之前是社區幹部。往小了說，他要負責咱們幸福社區上千口人的衣食住行；往大了說，他就是這個社區的父母官，得為每位居民負責。公共區域有很多小朋友玩耍，您把那裏圈起來弄成小菜園子，也引來了不少好奇的小朋友吧？”

“要是小孩兒誤食了導致過敏或者有其他危險，您是不是得負責？醫藥費您自己出嗎？”

“您家狗出事兒的時候我也聽說了，那會兒我還在天津，是我爸出麵幫您解決的。”

“您高空拋物，砸到了一位阿姨，您兒子陪著去醫院檢查身體花了小一萬塊錢。這事兒發生後，我爸還上門好說歹說地勸您。”

“還有垃圾分類那事兒，您兒媳婦丟了一枚金戒指，是您家小孫子給丟進垃圾桶了，監控視頻在小區群裏都傳遍了。但凡您把垃圾桶裏的垃圾分類，不圖方便一股腦丟進垃圾車裏，戒指是不是就能找到了？也不至於您和兒子兒媳婦鬧得離心離德吧？我前段時間在上海出差還看見您兒子了，聽說你們都分開住了，好久沒見麵。大爺，您說這事兒能怪我爸嗎？”

老肖看著兒子將自己護在身後，苦口婆心地跟大家講了這麽多，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聽完他們這一番話，幾位老人都像被消音的喇叭，一個個沉默不語。

老肖看著大家眼神中的內疚，歎了口氣說：“我沒想到這事兒過去這麽久，大家還記恨我。我盡職盡責做了這麽多年社區工作，任勞任怨。誰家有個大事小情，我自家的事兒都不管，就去幫你們解決。老古，你老伴兒有一天夜裏發高燒，還上吐下瀉的，你著急給我打電話，我是不是二話不說，帶著我兒子過去，把你老伴兒送到醫院的？”

老古垂下揚起的頭，低聲說是。

他看看別人，見別人都沒開口，便撓了撓後腦勺，又有些心虛地說道：“那你也不應該被騙啊。問問你被騙的經曆，我們也是想提前預防。你說你這樣都被騙了，我們以後是不是也避免不了？”

老肖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事兒，畢竟太丟人現眼了。

但事已至此，已經被這麽多人笑話了，他也就提起了被騙的經過。

大家聽著聽著，目光又投到了肖誌超的身上。

“你不應該讓兒子去外地發展，以後養老都成問題。我家的兒子，我必須讓他留在天津，要是去外地工作，我堅決不同意。”

“我家兩個孩子，我家女兒嫁到了外地，已經沒辦法管我們了。我兒子今年畢業後在大港上班，聽說浙江有機會可以跳槽發展，他跟我商量，我堅決反對。我跟他說了，要是去外地上班，家裏的兩套樓我就賣一套，留著花錢雇保姆，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說著說著，大家又默契地換了話題，從老肖被騙的事兒，轉到了養兒防老的話題。

大家說這些的時候，老肖和小肖都沒說話，他們默默地往外走。

肖誌超落後一步，走在父親身後，望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裏酸酸的。

小時候，父親偉岸的身軀仿佛一座大山，承擔起了家裏的所有負擔。

那時候他隻盼著長大，盼著有一天能賺錢給父親花，盼著也能為這個家做些貢獻，讓父親輕鬆一點。

可如今他自己也成了父親，也在為小家庭遮風避雨，卻忘了多看看自己的父親。

出了幸福社區，要過馬路時，站在人行道上的老肖，很自然地朝著小肖走過來，跟著兒子一起過馬路，下意識地還想拉住兒子的胳膊。可兒子已經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兩人來到幸福食堂的時候，幸福食堂已經忙碌起來，10張桌子都坐滿了人。譚鳳英正在那裏收銀，見到他們，伸手打招呼：“老肖，來啦，這一桌已經結賬了，等下我收拾，你們過來坐。”

肖誌超上前拿起菜單遞給父親，老肖擺擺手，看都不看一眼，熟練地報起菜名。

很快，飯菜就上桌了。譚鳳英趁著空當，端了一壺茶過來，打聽道：“怎麽樣，警察那邊有點眉目了嗎？”

老肖失望地搖搖頭：“肯定找不回來了。”

譚鳳英正想安慰兩句，突然看到有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幸福食堂，眼神慌亂地四處尋找著什麽。

那人發現譚鳳英後，急忙喊道：“鳳英，快，趕緊幫我去勸勸我兒媳婦，她可能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