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過了一個月,快到了月考的時間,班主任早就交代過,這次考完試,班裏座位大調。
臨近考試幾天,平日裏吊兒郎當的幾個學生也開始認真複習起來,畢竟誰也不想在新的班級裏第一次考試就太落後。
陸佳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舊不把月考放在心上,薑寧也不催她,還是照常給她抄作業,打掩護。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講台上老師“下課”的“課”字還沒說完,便有人衝向食堂,接著後麵一窩蜂的跑出教室。
陸佳他們走出去的時候,班裏隻剩下程毅還坐在那裏,手裏握著一支筆,好像永遠有寫不完的題。
通過這一個月,班裏同學也早就了解到程毅的習性,不善溝通,喜歡獨來獨往,連吃飯的時間也要和大家錯開,騰出時間多做些題。
對於他這種靠拚命做題,死記硬背拿到年級第一的做法,薑寧其實並不羨慕,他自己本身腦袋靈活,經常能舉一反三,找出多種解題方法,再加上家裏常年給他請的一對一輔導,其實他隻要再稍微用點功,拿下年級第一也是輕輕鬆鬆。
但他偏偏喜歡和陸佳洪源源為伍,一放學就四處玩,根本也不太把那成績看在眼裏。
三個人在小廚房點了四菜一湯,吃完準備回去的時候,才在外麵大食堂裏見到剛打完飯的程毅。
誰也沒準備打招呼,徑直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大堂裏傳來一聲碰撞,陸佳他們才回過頭看。
此時的程毅一身狼藉,端在身前的燙菜已經如數灑在衣服上,白色衛衣被飯菜的汙垢沾染了一片紅一片黑。
“走路不長眼啊?”對麵三個男生站在一起,不知是誰推了程毅一把,程毅又被腳下的菜水滑倒,竟一下坐到地上去。
他從一雙雙腿縫中找到逗留在那裏看戲的陸佳,手心悄悄握緊,他也不明白,為何現在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她。
“對不起。”
雖然被推倒在地,他還是低聲說了這麽一句,隻想快點結束這丟臉的場麵。
對麵的三人被他滑稽的樣子取悅,仍是不肯放過他似的笑道,“你說什麽?我沒聽到!”
地上的少年皺了皺眉,早就明白了他們是在故意刁難,隻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隻想趕緊結束回教室做題。
“對不起,是我沒看清路。”程毅的分貝大了幾分,等著他們笑夠了就走。
三個人聽到之後笑得聲音更大,其中一個斜劉海更是誇張的捂住肚子,“聽聽,我們的學霸還會道歉呢,不是很有骨氣嗎?”
程毅不再說話,隻抬頭盯著他。
斜劉海男生繼續說道,“光道歉有什麽用,好學生這次考試幫幫我們唄!”
陸佳麵無表情看著,總覺得這個斜劉海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反倒是身邊的薑寧,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
最終停在了程毅麵前,微彎腰,伸手,示意拉他起來。
程毅在看到那隻手的時候,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卑將他打的支離破碎,一想到這個人總是如明玉般立在陸佳身側,而自己卻像這地上的垃圾,立刻讓他聯想到了一個詞,雲泥之別。
他看了眼自己的一手油汙,最終還是沒有把手遞過去,而是在薑寧的注視下,胳膊撐地慢慢站起來。
“謝謝,我沒事。”
他禮貌生疏的拒絕薑寧的好意,薑寧也不氣惱,對他笑了笑,像是在做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轉過臉,對著斜劉海的時候,聲音便生硬了幾分,“秦高原,我剛才看到的事實,分明是你故意撞的人,還把人推倒。”
秦高原舌頭在嘴裏打個轉,笑得有些痞氣,“呦,是薑寧啊,怎麽,你和陸佳說好的見義勇為,一人救一次啊?”
不等薑寧說話,他收斂起笑意,冷哼一聲,“你哪隻眼看到,是我撞的他?”
“我是哪隻眼睛看到的不重要,不如去年級主任那裏對質一下,看他相信誰?”薑寧笑的漫不經心。
對麵的三人卻在聽到“年級主任”這幾個字的時候慌了,任誰都知道,好學生和壞學生之間,老師們都更傾向於相信好學生。
秦高原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薑寧,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和那個陸佳,兩次都為這個人出頭,為什麽啊?”
剛才秦高原提到陸佳的時候,薑寧就有些疑惑,不過他沒有說出來,隻是笑意更甚,像是好脾氣的給他解釋道,“沒別的,一個班同學而已。”
“行吧行吧。”秦高原給個台階就下,看了眼一直注視這邊的陸佳,突然衝她笑著揮揮手走了。
陸佳被他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等薑寧走過來的時候,便迫不及待的問他,薑寧一路走一路把剛才秦高原的話重複給她,陸佳想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
她激動的拉住洪源源胳膊,“原來我那天在巷子裏救的,竟然是我們班程毅,難怪看剛才那個人有點眼熟,上次就是他打的人。”
“那你怎麽隻看他眼熟,沒看程毅眼熟?”洪源源提醒道。
陸佳撇撇嘴,滿臉不在意,“他都被打成那個樣子了,誰能認出來,你不是也沒認出?”
洪源源點點頭,一副認同的表情,“確實,誰能想到,長成那張妖孽的臉,會被人舍得打成那樣。”
午休時間一到,陸佳便有些乏了,連打幾個哈欠,沒再回複洪源源的話,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隱約中聽到後座有人回來,拉開椅子的聲音。
程毅一回到教室,目光便不自覺落到前麵陸佳身上,看到她在睡覺,竟鬆了口氣。
好像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如此狼狽的自己,和漠不關心的她。
是的,雖然自己已經盡力去忽視,內心卻還是無法不在意她的看法,不知是不是在巷子裏的緣故,關注她總是比別人多,時間長了,那種在心底滋生出來的情緒,總是令他不安,卻又總是在見到那人之後安定下來。
這種矛盾的感覺他從未有過,一開始隻是多專注了陸佳一下,卻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到能從人群中一眼找到她,等他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關注之後,腦海裏又一個信息讓他崩潰。
他發現自己嫉妒薑寧,甚至嫉妒洪源源。
他們都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她身邊,與她並立,而自己,隻能在背後不起眼的地方,才敢放肆的凝視她。
他有反抗過自己的內心,於是找來大量習題,試圖分散自己注意力,眼神也總在看到陸佳的時候躲開,漸漸的,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快成功的時候,人群中陸佳那看戲一樣的表情,又深深刺痛了他。
她一點都不在意,不在意自己被欺淩,這比任何人的漠視都讓他心寒,那天在巷子裏,也許她根本就不想救自己。
想到這裏,月矅般的黑眸暗了下來。
“哪來的味,這麽大?”周圍開始有同學捏著鼻子看他。
適才他已經把衣服表麵的飯菜清理,可油漬滲到棉麻的衣料裏,卻怎麽擦也擦不掉,一大股菜油味引起個別人不滿。
程毅有些難堪的低下頭不做聲,臉卻發熱,如坐針灸,不知所措。
洪源源也默默把頭扭向另一邊。
陸佳就是在這個時候醒的,她蒙鬆著眼,圓嘟嘟的臉上還有被枕著衣袖的扣子印,神態頗有些呆萌。
被打擾到午覺的人,脾氣顯然不怎麽好,回頭看了眼紅著臉深埋頭的程毅,不耐煩道,“我說同學,要不你先回家換身衣服?”
程毅早就被那一眼看的無地自容,又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呆滯了一下。
她的嫌棄,比任何人都更讓他羞愧。
他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此刻教室裏大部分人還趴在桌子上睡覺,隻有這小部分動靜。
陸佳拍了拍還在午休的薑寧,“班長,幫我和程毅請個假。”
還沒等薑寧反應過來,陸佳便跟在程毅身後走了出去。
薑寧無奈的笑了笑,陸佳隻有在用到他的時候,才會破格記得他是“班長”。
陸佳追上程毅,拿著兩張請假條在他麵前晃了晃,“你不要這個,預備怎麽出校門?”
校門口的保安,可不會因為你是年紀第一,就讓你隨意在非放學時間出入校門。不過好在薑寧是班長,而劉紅又很放心他,所以直接把假條交給他,方便自己不在學校時,哪個同學有急事需要請假用。
所以陸佳剛好鑽了空子。
“謝謝。”程毅接過一張假條,因她的提醒更加不自在,剛才真是蠢糊塗了,竟然連這個都沒想到,隻想著一味避開那種令人難堪的地方。
見陸佳給了假條之後,依然沒有走開的意思,便忍不住問道,“你不回去嗎?”
“你走路回家得多久?想耽誤幾節課,好學生?”說話間她已經把假條遞給門口保安,“我騎的有電動車,送你。”
程毅沒想到她有這打算,腳步停在校門口,不知該怎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