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那人將腰包上的口袋割了一個小口子,細細的如同米粒一般的鐵珠子從裏麵落了下來,掉在泥土裏麵,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天空完全暗了下來之後,一行人才到達了破廟。
嘩啦啦啦!
剛剛停下,暴雨如期而至,席卷而來。
破廟在暴雨之中搖搖欲墜。
狄征立刻指揮著人生火做飯。
他坐在薑令月的旁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說道:“原本計劃今夜可以到前麵的驛站了,可是雨天路滑,暴雨即將來臨,隻能讓王妃將就湊合著過一夜了。”
“無礙。”薑令月拿出了地圖,翻看了一下說道:“這裏距離遊城需要十五天的路程,隻怕王爺快要到了。”
“未必。”狄征往火堆裏麵加了幾根柴,歎了一口氣說道:“遊城前麵還有好幾座鎮相隔很遠,卻都是遊城管轄範圍內的,受災也十分嚴重,王爺也要處理這些,隻怕路上耽擱的久,我們到了還未動身呢。”
“是麽。”薑令月微微歎了一口氣。
不知道陸皇後他們準備什麽時候動手,是在遊城,還是其他的地方?
眼下沒有什麽壞消息傳來,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王妃。”狄征說:“您不用太擔心,王爺征戰多年,很有經驗的,不會遇到危險的,我們很快就能追上他們了。”
薑令月暗暗垂眸,不管如何,隻要能追得上姬元澤便是好事情,隻要事情還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便是好事情。
火光搖曳著,將士們靠著廟牆坐著,馬兒拴在了屋簷下,偶爾發出幾聲噴氣的聲音。
熱騰騰的粥煮好了,那士兵端著兩個碗走向了薑令月與狄征:“王妃,狄將軍,喝粥了。”
狄征先接過一碗,兩隻手捧著,放在了薑令月旁邊的那塊不大的磚頭上:“王妃先喝吧。”
香氣不停的嗆入了薑令月的鼻息,引人垂涎欲滴。
狄征也端過了一碗粥,正準備喝,忽然,屋頂上一塊瓦片好似搖晃了一下,隻聽啪嗒一聲碎片落在了薑令月與狄征的碗中,黑色的塵土迅速化開。
薑令月盯著碗中的粥沉默了,轉頭看向了狄征,恰巧,狄征也在看她。
狄征抬頭看了一眼屋頂,又看了一眼已經被分光了的粥,歎了一口氣:“屋漏偏逢連夜雨,王妃,您不必擔心,這樣吧,再叫人煮兩碗來。”
煮粥的二人瞧著薑令月和狄征的粥撒了,立刻小跑了過來:“王妃,我們再給您做一碗吧。”
“是啊,王妃,人是鐵飯是鋼!”
“天氣這麽冷,要吃點兒暖和的才行。”
二人七嘴八舌,就要拿著狄征與薑令月碗裏麵的粥去倒,還張羅著要再做一碗。
“不用了。”薑令月拿出隨身的包裹,拿出牛肉幹與饅頭:“將就著吃點吧,對了,你們二人也沒吃,你們吃什麽?”
被薑令月拒絕,二人對視,麵麵相覷,隨後笑了笑說道:“我們也吃饅頭,隨便吃兩個饅頭就是了。”
薑令月笑了笑,將自己的饅頭分給了兩個人:“吃吧,辛苦的做了這麽久,自己還沒有吃上呢。”
“好。”二人憨厚一笑,在衣擺上擦了擦手,笑道:“多謝王妃。”
薑令月隻是淡淡看了二人一眼,掰開了饅頭,一口一口放到了嘴巴裏麵。
吃過飯之後,眾人躺下休息,隻留了兩個人看守。
大雨磅礴,雷聲轟鳴,叫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二人靠著門身子一點一點軟了下去,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火光搖曳著,木柴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穿著盔甲的士兵,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屋子。
薑令月穿著一襲湖藍的衣服,身上蓋著毯子,臉上帶著麵具,趴在了稻草上睡得很香,旁邊的狄征頭靠在膝蓋上,閉著眼睛視乎也睡著了。
忽然,一道疾風襲來,寺廟之中搖曳的火光熄滅,整個屋子裏麵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雷聲與雨聲之中,夾雜著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麽人悄然無聲進來的聲音。
啪啦!
閃電從天邊劃過,明亮了一片,恰好照亮了一個黑衣人,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刀,用力地刺向了地上熟睡的女人。
噗呲。
利刃穿過皮肉,發出了一聲悶響,緊接著,鮮血噴射出來,滿地都是。
這動靜,叫敏銳的狄征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還未拔刀,忽然,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香味襲來,整個頓時渾身一軟,意識雖然清楚,身體卻不能動彈,也說不出來話。
他的心中驚恐不以,想要發出聲音,卻一點都喊出來。
那動手的人,又用力地對著地上人的補了幾刀,隨後才摸了一下那個人的脖子,低聲說道:“死了。”
“撤退。”
頓時,一群人像是來的時候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雨夜裏麵。
狄征鼻子下方充斥著血腥味,他看向了薑令月躺著的位置,長大了嘴巴劇烈的喘息著。
怎麽辦!
怎麽辦!
才七天,王妃就遇害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日後如何向狄家與姬元澤交代。
那種說不來的頹唐與痛心的感覺撲麵而來,眼淚順著狄征的臉頰滾滾落下。
狄征深呼吸了一口氣,恨不能此刻死了算了。
忽然,一道微弱的燭光亮了起來。
狄征一怔,一抬頭便瞧見了一張戴麵具的臉。
那一瞬間,他差點嚇得靈魂出竅,若不是此刻被藥倒了,他定會發出一聲驚恐的哀嚎。
瞧著狄征兩隻眼睛等圓了,滿臉驚駭的模樣,薑令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是我,活的。”
不等狄征反應過來,她抬手將地上的那個女子裝扮的人翻了過來,正是那做飯的士兵,被套上了薑令月的外袍,戴上了麵具,蓋上了毯子,翻到在地上,倒是真的有點像薑令月。
這一路上,薑令月就發現了有人暗中跟蹤。
在客棧的時候,人多眼雜,似乎不好下手。
今日,這人端來的粥裏麵是有藥的,味道雖然淡淡的,薑令月卻聞出來了。
偏生這兩個人做戲不做全套,自己沒給自己留粥,引起了薑令月的懷疑。
“知道我為何不讓你喝粥麽?”薑令月抬頭瞧了一眼狄征。
狄征驚魂未定,搖了搖頭。
“粥裏麵有藥,我們的隊伍裏麵有細作。”
狄征瞳孔微縮,直勾勾地盯著薑令月。
薑令月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狄征這才看見,她身穿勁裝,背著行囊,頭發高高束在了腦後。
狄征嘴巴微動,卻隻能做一個口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