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澤沒說話,隻是將杯子倒扣過來,一邊放上了一塊糕點。

他隨意挪動了一下糕點,盤子便搖晃了起來大有摔下去的趨勢。

那一瞬間,薑令月明白了,帝王之術,在於製衡。

眼下陸家實力蔓延在了整個朝堂,撐起文臣的天下,而狄家,基本上就是武將所佩服的。

一旦,有一方倒下去,另外一方會迅速占領朝堂,對昭寧帝來說,便是一種威脅。

薑令月忽然覺得,昭寧帝才是最厲害的人。

她又想起了這些天聽到的消息,整個人冷了幾分。

姬元澤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怕什麽,還有本王在,隻要本王不讓你死,誰也不能要了你的命!”

他修長的手指毫無預兆的將薑令月的手包裹在他的手中,一寸一寸收緊,溫熱順著他的手心,卷向了薑令月,鼻尖之下,似乎有什麽花的香味一點一點蔓延了起來,甜膩的厲害。

她低頭看向了姬元澤的眼睛,卻見他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從前不覺得什麽,但是如今姬元澤麵色恢複了,再看他的時候,總覺得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覺得經曆了這些之後,姬元澤變得奇奇怪怪的。

原本隻是易燃易爆炸,偶爾薑令月還覺得他有點不聰明。

現在一看,可太聰明過頭了,心細如發,反而更加危險,危險之中,似乎又帶著幾分詭異的某種張力……

薑令月猛地搖頭,將這些奇怪的想法從腦海之中甩出去,最迷人的東西最危險,千萬不能多想!

“本王命人準備了衣服和首飾,你去選,圓圓已經入宮了,她伺候你沐浴更衣。”語罷,他鬆開了薑令月的手,隨意打了個響指,圓圓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一看就高興的不得了:“王妃,你沒事太好了。”

她恨不得直接撲過來,抱著薑令月轉個圈,但,想到這是在宮中,並不是在他們的府上,活生生的忍住了,笑嘻嘻地招呼著人,將冒著熱氣的水桶抬了進來。

他們抬著浴桶,拿著沐浴用的毛巾,花邊,香薰,等等,擺放完畢之後,便迅速地出去了。

留下的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王妃,該沐浴了。”圓圓輕聲提醒。

薑令月蹙眉盯著姬元澤,出去呀。

姬元澤視而不見。

“王妃。”圓圓快步走到了屏風後麵:“快,水還是熱的。”

姬元澤放下了書卷,站了起來,開門出去。

薑令月飛快地走向了屏風後麵,說實話,這些日子,她真的累的夠嗆的,整個人都快不行了,有好幾日沒有沐浴了,身上都散發著一種黏膩的味道。

“你怎麽入宮的?”薑令月問替她撒花瓣的圓圓。

圓圓笑了起來:“是王爺特意傳話叫我入宮的,許是覺得其他人伺候,您會不習慣。”

薑令月的眉心沒來由的狠狠跳動了一下。

圓圓附身低聲對薑令月說道:“還有一個事情,王妃一定不知道。”

“什麽?”

她繞出了屏風確定姬元澤走了,才對薑令月說道:“王爺在朝德殿將聖旨砍壞了。”

“什麽?”薑令月驚了。

這可不是一般的大膽,若是昭寧帝要追究的話,足夠姬元澤死很多次了!

他也不怕被人詬病?

“王爺還揚言,若是皇後不給您道歉風風光光的把您接出來,他就不當王爺了,狄老將軍說他也不做將軍了,他們全都回老家去了。”圓圓揉著薑令月的頭發:“王爺當真疼愛王妃,能夠為王妃舍棄一切,若是這樣,奴婢就放心了。”

薑令月的心跳,卻沒來由的因為圓圓的話而加快。

自始至終,薑令月都覺得,自己和姬元澤不過是盟友的關係,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他何必做到這一步?

還有狄家……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感覺。

恍惚,又想起了姬雲姝的話。

“你害怕什麽?你是慶王妃,是我哥的妻子,不管發生什麽,慶王府和狄家是你永遠的靠山。”

“你別怕,本王不要你死,你便死不了!”

……

這些話,如同潮水,翻滾而來,將薑令月的一顆心淹沒,叫她的腦子都跟著昏昏沉沉的。她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也知道誰都是靠不住的,最終的一切都隻能靠自己。

但是自從遇到了姬元澤和狄家之後,她好似飄動的浮萍,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王妃。”圓圓將姬元澤提前準備的衣服推到了薑令月的麵前,笑臉盈盈地看著她:“這都是王爺準備的,您喜歡哪一套?”

薑令月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的一排排衣服,無論顏色還是做工都華貴無比卻不會顯得過於招搖和豔俗。

衣服上的每一顆點綴的珍珠都恰到好處,如同點睛之筆。

“這可是王爺把您的喜好列出來,特意在城中最好的繡坊選的她們最好的衣服,皆是雲錦所製,在燈光的照耀下走起路來,如同流雲在衣裙上舞動一般,您快選一件試試好不看好。”

“啊?”薑令月一怔:“意思是現在選一件其他的要退回去?”

圓圓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怎麽可能,這都是王爺為您準備的。”

薑令月眉峰微挑,喲嗬,鐵公雞拔毛了?

她隨時一指,指了一套裙擺上點綴著淡淡的橙紅的廣袖流仙裙,這套與自己的指甲很配呀。

圓圓麻利地給薑令月盤頭發,戴上了姬元澤準備的珠寶,整個人煥然一新,一改之前簡單的摸樣。

圓圓歎息了一口氣:“王妃一直帶著麵具示人,若是取下麵具,隻怕更加美豔動人,定會如王爺取下麵具的時候一樣震驚全場!”

“不到時候。”薑令月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麵具,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透過銅鏡,薑令月好像瞥見那床邊的薄紗隨風晃動,一人半躺在方才自己睡過的位置上,她猛地回頭,見姬元澤躺在上麵,修長的腿,一條曲著,一條搭在了床邊上,一條手臂枕在腦後,一條手臂擋著眼睛,有種**不羈的感覺。

卻叫薑令月眉心一跳,狗東西什麽時候躺在這裏的?

那圓圓方才的話,他豈不是聽見了?

薑令月嚇了一跳,唰得一聲站了起來。

砰!

凳子因為她的動作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姬元澤將手臂拿開,抬頭看向了薑令月,許是被手臂壓得,眼圈微微發紅,睡眼朦朧地盯著薑令月。

睡著了?

那就是沒聽見?

“收拾好了?”姬元澤問。

薑令月微微頷首:“嗯,可以走了。”

姬元澤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自然地伸出手:“走吧。”

薑令月:……

現在都這麽隨便麽?

他別假戲真做才是……

薑令月伸出了手,握住了姬元澤溫熱的手心,與他一起,慢慢往外走。

夕陽落下,華月初升,紅牆綠瓦,燈火通明。

昨夜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熱鬧。

門口有不少女嬌娥拿著團扇在月光之下撲蝶,形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

“慶王來了。”有人高呼了一聲。

女嬌娥齊刷刷地看了過來,一雙雙眼睛閃閃發光,恨不得撲過來取代薑令月的位置。

果然,不止是她,其他的女子也會被姬元澤的美貌迷惑。

從前,姬元澤走出去,簡直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現在好了他簡直就是春日盛開的話,引得四麵八方蝴蝶自來。

薑令月下意識鬆開了姬元澤的手,姬元澤不滿地收緊了手指:“做什麽?”

“我害怕成為女人的公敵!”薑令月默默開口,別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嗬。”姬元澤露出了意思不可思議的笑:“你還有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