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路上老遠才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兩邊是高高的圍牆,這圍牆比皇宮的圍牆還要高,給人一種無比森嚴恐怖的感覺,甚至有幾分壓迫感,不像是司器坊,倒是像是刑部。
“啊!”牆的那邊傳來了一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聽的人頭皮發麻,薑令月眉頭微蹙,若不是姬元澤說這司器坊是掌控在他的手中的,她定要將眼前的人抓過來問個清楚。
“王妃受驚了。”周正低聲說道:“這前麵就是刑部,時常有些亡命徒,死都不開口,便能聽到這樣的慘叫,習慣了就好。”
薑令月:……
這玩意兒是能習慣的麽?
“誒,不對,不是要去司器坊?怎麽往刑部走?”薑令月頓了一下。
“哦,雖然說司器坊和刑部是兩個不同的部門,但是,刑部後麵有個小門通往司器坊,許多犯罪的犯人死都不肯開口的大多都送到司器坊是做苦力了,這些人是不會被放出去的,能有一口飯吃,能活下去,還有工錢給家人,對於他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好處了。”
嗯,很好,姬元澤是懂得力量調配的。
“他們不出去,自然,司器坊製造的弓箭武器就不會泄露,也不會有外人接觸他們。”周正笑了起來:“當年王爺小小年紀從文惠皇後手中接過了司器坊,便加以改造了。”
薑令月點了點頭,這樣說來,這三年,姬元澤看似什麽都沒有做,不過是掩人耳目?
他其實什麽都做了,做了這樣一樣司器坊,遊城的兵馬,打探著當年狄皇後死亡的真相。
明明什麽都做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穿過了小門,眼前的場景豁然開朗。
一片空曠的院子,能容納上千人,上麵擺滿了盾牌,靶子,樹樁等等。
“這裏是用來試驗兵器的,王妃裏麵請。”
穿過院子,周正打開了門,偌大的工廠再次映入了薑令月的眼簾,裏麵有重甲,兵器,弓箭,長矛,護盾,等等,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裏麵,最中間,擺放著一架正在製造的重弩。
燭火搖曳之下,叫人覺得震撼無比。
難以想象,在這繁華之中,藏著這樣的司器坊。
如此說來,其實姬元澤暗中和很多人都有聯係,那刑部本身和他關係就密切,不過是暗度陳倉的把戲罷了。
這樣的心思,這樣的城府,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眼下裏麵還沒有人正式開工,這裏麵靜悄悄的,周正打開了旁邊的一道小門,像是一個休息室又像是書房,裏麵有軟榻,書桌,文房四寶。
“這是王爺平日休息的地方,王妃和小薑將軍暫時休息一下,在下明日送點吃的過來。”
“多謝。”
周正離開之後,薑令月疲憊地靠在了軟榻上,昨夜陪姬元澤二更天了才回王府,眼下四更就起床,簡直是要命。
“姐姐,王爺好厲害。”薑令星打量著桌上的圖紙:“可,這般厲害的人,將東西全都展現在我們的眼中,王爺是不是太信任你了。”
薑令月一怔,眉頭微蹙:“怎麽不說是看上你的能力。”
“不可能。”薑令星歎了一口氣:“我頂多是愛屋及烏而已。”
“星兒,你想多了。”薑令月閉上了眼睛,姬元澤的心中所想,是這片天下,而自己便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的他們,誰又有心思談情說愛?
“姐姐,你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薑令星說:“王爺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中了。”
薑令月:?
她坐了起來,疑惑地盯著薑令星:“說吧,姬元澤給了你什麽好處?我給雙倍!”
“我說的是實話呀。”
“說的很好,下次不要說了。”薑令月打了個哈欠:“對了,最近王爺帶人去軍營了麽?”
“去了。”薑令星說:“有個叫做段舒的,十五六歲,比我高些,王爺特意交給了狄征將軍。”
“嗯。”薑令月被薑令星說的沒了睡意,坐了起來,搗鼓著書桌上的那堆圖紙。
“那是姐姐的遠方親戚?”
“嗯。”薑令月點了點頭:“他表現如何?”
“看著柔弱的跟個姑娘似得,力氣可大了,打人賊狠,王爺說,像個野狼崽子似的。”薑令星說。
倒是符合薑令舒那個性子。
憋了十多年,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活著,他應該很興奮。
“誒。”薑令星忽然拿出了一張圖紙:“這像是王爺設計的重甲。”
薑令月隨著薑令星的目光看去,確實是,一筆一劃,整整齊齊,材質什麽的,寫的清清楚楚。
“不過王爺用的是牛皮,雖然堅硬,但也有也不好的地方,就是太重了。”薑令星比劃了一下:“我從前見過一種材料,又輕巧,又堅韌,還能防寒。”
“你小小的,倒是記得清楚?”薑令月笑了起來。
薑令星抿了抿嘴唇,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荷包,從裏麵扯出了巴掌大的一塊皮:“不是記得,是身上有。”
薑令月接過來瞧了一眼,隻覺得這皮堅韌,輕巧軟和,便疑惑地問道:“哪裏來的?”
“這是撿到我那個人給我的,說是撿到我的時候,渾身破破爛爛,披風上就這麽一塊好布,希望有朝一日,根據這塊布能找回去。”薑令星緊緊捏著那一塊布,最後眉頭微蹙,露出了一絲厭煩:“不過,天下用這布的人何其多,再說了,我可不想回去,如今就送給姐姐,姐姐給王爺看看,沒準王爺認識這種皮子。”
薑令月抬眸瞧了一眼薑令星,緩緩接過了皮子:“等王爺看過了,就還給你。”
“我不要了。”薑令星說:“我也不會再回去,她們既然選擇了拋棄我,我回去做什麽?”
“好。”薑令月瞧著他臉上的不痛快,笑著勸道:“這裏就是你的家。”
薑令星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司器坊多的是能工巧匠,但瞧著薑令月拿過來的圖紙一個個的都發怵。
周正瞧著那齒輪說道:“王妃,這齒輪若是用純鐵打磨雕刻,隻怕難以達到您畫的這樣的程度,況且,現在開始打磨到春獵都打磨不完,到最後不是耽誤事情麽?”
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也看的出來,他確實十分為難。
薑令月剛剛想要開口,薑令星卻先開了口:“你們製造其他的劍,不都是先融化了再打磨?我之前聽王爺說起,你們有模板,將鐵水倒進去,冷卻之後,再打磨事半功倍。”
“可是,現在打磨一個這樣的模板也需要時間呀。”
“不用。”薑令月笑了起來說:“以砂石做一個模型,交給我打磨就是了。”
周正一聽眼前一亮立刻點了點頭:“是!”
薑令月換上了打鐵用的黑色圍布,專心雕刻自己的模版,而薑令星便去指揮眾人,教他們如何製作戰弩。
他好像有這方麵的天賦,隻看一遍圖紙便能夠理解,還能親自指導。
砂石做的模型烤幹之後,也有些脆,根本就不能太大力的雕刻,薑令月以防萬一還做了好幾個模版。
第一次試驗,眾人站的遠遠的,注視著工匠將燒的滾燙的鐵水倒入了模版之中。
砰!
一聲巨響,那模版直接被高溫烤的爆炸了。
石頭滿天飛,鐵水流了一地,燙的青石板地都飛起了石頭。
“姐姐小心。”薑令星立刻將薑令月護在身後,用衣袖擋住了飛來的砂石。
那工匠跳的老遠,用力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就說不行,我就說不行了,你們還不相信,現在看到了吧,鐵水的溫度如此高,這模版如此薄弱如何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