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還是兩隻,你自己選。”

若是她說,便是斷手。

若是不說,薑令月會斷她雙手。

薑令瑜一咬牙,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左手,痛哭流涕:“是,是這隻,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是……啊!”

薑令月手中的劍微微一動,薑令瑜的手直接飛了出去。

“啊!”周圍的女子嚇壞了,尖叫著往後麵退去,卻被黑羽軍,死死壓住了。

尖叫聲響徹了整個院子,那些小姑娘們嚇得渾身都在顫抖,不少姑娘,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片尖叫聲之中,薑令瑜抱著斷手,在地上打滾,尖叫著:“救命,啊,救命。”

鮮血灑了她滿身,染紅了她的衣擺,如鋪在了黃泉路上的火花,祭奠著天上的亡魂。

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才得以安息,那些曾經受到過她的欺辱的人,才能得到安慰。

可,這怎麽夠呢?

這輩子,薑令瑜也翻不起什麽浪花,永遠活在絕望之中。

劍上還染著血,滴落在地上,如一朵朵盛開的曼珠沙華,指引著亡魂,早日投入輪回。

齊王府的所有東西都被挖了出來,充盈國庫。

陸家同樣,收出來的東西,擺滿了一條街,各種金銀玉器,珠寶數不勝數,罪臣全部打入了天牢。

整個過程浩浩****,引起了許多百姓看熱鬧。

但,陸家盯著一個賣國,奸細的罪名自然無人同情他們,反而不少人唾棄無比,那些丟出來了瓜果皮,白菜葉,臭雞蛋丟了一地。

辱罵之中,屋頂的牌匾砰的一聲落了下來。

陸家的光輝就此落幕。

被押出來的人足足一千多人,堪比皇宮三分之一,比慶王府的人多的去了。

朝堂之上的官員,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生怕殃及無辜。

八月初一,狄臨舟出兵。

那天狄臨舟的屍體停放在練武場,他的身旁擺放著許多鮮花。

狄家的軍隊整整齊齊地立在了練武場上,腰上掛著白色的腰帶。

旗幟在空中獵獵作響,整個練武場寂靜無聲,一道悲鴻哀鳴響了起來,淒涼到頓時蔓延了起來。

舉這火把的人是李氏,她今日一身戎裝,腰佩寶劍,麵頰凹陷,眼眸之中蓄滿了眼淚,熊熊的烈火,襯托著一張臉越發慘白了起來。

“舅母……”薑令月想要寬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她聲音有些哽咽:“臨舟他,很出色。”

“我心知他並非外界傳言那般,不過……我倒寧願他當真如外界所說,是個紈絝,也好過……”

母親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孩子。

李氏的聲音有些哽咽:“若不是在他遺物中找到先皇後的委托信,我倒不知,他居然是皇上身邊之人……”

薑令月一怔,狄臨舟是先皇後委托去保護皇上,做皇上身邊的最後一道盾牌的?

先皇後去世的時候,狄臨舟才多大?居然……

“舅母。”

姬元澤走過來,李氏垂淚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狄家眾人在蕭蕭的風中立在了蕭蕭的風中,一雙雙眼睛盯著那最中間的人,眼淚在風中蘇蘇落下,消散在風中。

秋風瑟瑟,旗幟昭昭,風在輕聲悲鳴。

即便一言不發,眾人也忍不住掉眼淚。

狄臨舟是許多將士看著長大的,他們從前帶著他爬樹,打獵,帶著他掏兔子窩。

邊塞寒苦,這個小小的孩童給每一個人都帶來過歡樂。

而今,他們都站在這裏,他卻魂歸天外了。

風中烏雲密布,狄炎看了一眼天空高聲喊道:“點火!”

李氏顫抖著走到了狄臨舟的麵前,喃喃自語:“你在津州出生,是我親手,將你迎接到這個世界上,如今我親手,送,你回去!”

她顫抖著指尖,撫摸著那張冰涼的臉,唇瓣微微顫抖,說不出的疼撲麵而來:“你來世哭了,為娘笑了,如今……若有來世,你在來做我的兒子。”

人群之中響起了抽泣聲。

李氏擦了擦眼淚,不敢讓淚滴落在他的身上,她一咬牙,將自己手中的火把丟在狄臨舟剩下的木板上。

嘩啦!

烈火撲了起來,直接將浸透了油木板燃燒了起來,熊熊烈火,在風中搖晃。

“勇毅候一路好走!”諸位將士齊刷刷地告訴了一聲,他們單膝跪了下去,浩浩****,卻引起了悲鴻一片。

“臨舟!”哭喊聲瞬間響破了天際!

薑令月視線模糊了,午夜夢回,她總是門道狄臨舟拽著她的胳膊,喊她:“表嫂……”

醒來的時候,總覺得手心冰涼,那隻手臂,好像一次次的從她手中滑落,她一次次的想要抓住,最後都撲了個空。

薑令月的心如同糾在一起一般,疼的厲害。

陳彩女自縊,她去遲了,狄臨舟她也去遲了,如果她可以快一些,再快一些,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姬元澤伸手拍了一下薑令月的肩膀,將她從這種自責與無能為力之中扯了出來。

薑令月轉頭瞧了一眼姬元澤,眸光暗了暗,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她望向了燃燒的熊熊烈火,烈火之中,那少年逐漸遠去。

火光之中,薑令月看到了另外一張臉。

姬元楓無比虛弱,臉色慘白,在侍從的攙扶下站在了門口,他的目光注視著跳躍起來的熊熊烈火,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抵是悲傷,難過?

薑令月不知道。

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燃燒的熊熊烈火,逐漸將狄臨舟化為灰燼。

這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少年,走完了他十九年短暫的人生。

直到火光逐漸熄滅,眾人還沉浸於悲傷之中,無法自拔。

姬元楓虛弱地走了過來,衝著狄家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請諸位節哀,都是我的過錯,若是我來的早一點……”

說著,他的聲音幾乎有些哽咽,他半跪在了姬元澤的麵前:“皇兄,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膽怯,是我動作太慢了,害了勇毅候,我對不起你的重托!請你責罰。”

他衝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條長長的鞭子,雙手遞給了姬元澤:“請皇兄重重責罰。”

狄家眾人的麵前,他負荊請罪,一張臉麵色有些慘白。

眾人都沉默了,一個個垂眸盯著姬元楓,狄家的人,心中充斥著濃烈的瞳孔,瞧著姬元楓,便會想到狄臨舟。

若是姬元楓能早來片刻,狄臨舟便能得救了。

姬元澤垂眸,目光平靜地盯著姬元楓,眼神平靜,眸中並無其他的感情,神色淡漠,不喜不悲。

姬元楓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姬元澤的動靜,他無聲地太抬起頭看向了姬元澤:“皇兄這是責怪我,不肯原諒我麽?那我隻能以死謝罪了!”

語罷,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狄耀岑一看,一把抓住了姬元楓的匕首,他眸光閃動,低聲說道:“殿下這是做什麽?人死不能複生,這也不是您的錯,起來吧。”

狄耀岑力氣大,直接將姬元楓從地上拉了起來。

姬元楓盯著薑令月,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神微微一暗,眸光閃動了幾分,低聲說道:“皇嫂,您會怪我麽?對不起。”

薑令月猶豫了片刻,卻怎麽都說不出來話,她怪麽?怎麽怪的了?

可是說,不怨恨,她怎麽會一點都不怨恨?狄臨舟死在她麵前的時候,她覺得就是姬元澤沒安排到,都給了他兩巴掌,別說姬元楓了。

他的猶豫他的借口,他的理由,就要了狄臨舟的命。

這像是一堵牆,將她與他隔離開了,二人很難跨越這個鴻溝。

姬元楓垂下了眼眸,握緊了拳頭:“對不起,我辜負了皇兄的重托……”

“六殿下。”狄耀岑低聲開口:“你和王爺是兄弟,王爺必定不會怪你什麽,你身上有傷,先去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