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令月緩緩回頭看去,隻見鄧太傅提著衣擺急匆匆地而來。

“鄧太傅。”

“師父,您怎麽來了?”

鄧太傅瞧著薑令月提著籃子摘葡萄嘴角抽搐了一下:“王妃,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摘葡萄呢?”

“怎麽了?”薑令月問。

“四國齊聚,商議和平,並且商議訂婚的事情,各國都帶來了公主,說要和親……”

“北榮也有公主,北榮不是隻有一個九殿下?”

“不是,其他兩國,帶來了好幾位公主,都說要和親,眼下大局將定,慶王的儲君之位十拿九穩,你陪著王爺風裏來雨裏去,治好了王爺的臉和眼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子指日可待,你老是呆在這裏不回去,不是將位置拱手讓人麽?”鄧太傅無聲歎息。

薑令月將籃子遞給鄧太傅:“太傅吃葡萄麽?新鮮的。”

“不用了,王妃,我和你說正事,不管如何,你現在都該回去。”

“不吃,那太可惜了。”

“王妃……”鄧太傅都要幹沉默了,他們好像一直都沒有在一個思維上,也可以說薑令月不想和他討論這個問題。

圓圓無聲地攤了攤手,師父,不是她不想勸,根本勸不了。

“王妃,不日就是宮宴,還要處決陸家,你該和王爺一起去的。”鄧太傅苦口婆心。

薑令月沉默了,拿著剪刀又剪下了一串葡萄,無聲搖了搖頭。

“哎,您去吧,帶著圓圓一起,圓圓是個天賦異稟的好孩子,她不該被耽擱的,老夫想帶著她見一些人。”鄧太傅眼眸憐愛地落在了圓圓身上。

“我?”圓圓詫異地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是。”

“這個好辦,到時候,我命人將圓圓送過去便是了,到時候,她和太傅您一起進去就是了。”薑令月看向了圓圓。

圓圓目中閃爍著光芒,她一直是一個丫鬟的身份,可若是和鄧太傅一起去就不要了。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她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足夠強大,可以幫得上薑令月的忙。

“可以麽?”圓圓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薑令月,這樣會不會僭越了?

薑令月拍了拍圓圓的肩膀:“怎麽不可以?我一直拿你當我自己的親妹妹,去吧。”

“王妃真的不去麽?”太傅眉頭微蹙,眼中劃過了一絲無奈,宮宴混亂,若是有人看上了姬元澤就完蛋了。

薑令月搖了搖頭,不去,她頂多站在閣樓上看著陸家被處死,然後就回來,其他的事情,她絕對不參與。

鄧太傅見薑令月油鹽不進的,無聲歎了一口氣:“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若這是王妃的選擇,我也無法幹涉太多,我先回去了。”

“圓圓,送送太傅。”

“是!”

薑令月又在院子裏麵摘了好幾串葡萄,薑令月提著籃子,漫步在楓葉林裏麵,楓葉在秋風之中打了個璿兒,落在了她的身上,落在了籃子裏麵。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不禁想,燁王喜歡的那個女子有沒有從這裏走過,有沒有感受過燁王沉甸甸的愛意。

或許有,或許她知道,隻是不敢去回應,也無法回應而已。

因為她聰明,知道這漩渦一旦步入其中,就走不出來了。

薑令月跨過了門檻,便瞧著圓圓盯著那棵大榕樹發呆,這已經不是薑令月第一次看到圓圓發呆了。

自從來了東昌莊園,她就愛發呆,盯著楓葉林發呆,盯著梧桐樹發呆,盯著九曲橋發呆,盯著湖泊發呆,盯著觀景樓發呆。

“圓圓?看什麽呢?”薑令月疑惑地問道。

“啊?”圓圓回頭看了一眼薑令月,笑了起來:“王妃,你來樹上有個鳥窩,有兩隻碩大的鳥在裏麵,抓下來烤,一定很肥美。”

薑令月:……

所以,圓圓在看鳥,這鳥飛到什麽地方,她就看到什麽地方是吧。

“吃貨。”薑令月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這莊子裏麵好吃的多了,你就別天天惦記著這兩隻鳥了。”薑令月背著手往裏麵走。

“誒。”圓圓敲了一下大榕樹,瞧著打旋兒的樹葉,笑了一聲,跟上了薑令月的步伐。

薑令月在跨過拱門的那一刻,笑容便凝固了。

多日不見的姬元澤立在九曲橋上,他手中捏著一包魚餌,偶爾丟幾顆下去逗魚。

微風輕輕拂過,衣擺與蓮葉共舞,好似湖泊之中開出的一朵黑色的蓮花一般。

他瞧著薑令月回來,收起了魚餌,背著手盯著她:“回來了。”

“我住了這麽久,竟然不知道這裏麵有魚,看來王爺對這裏很熟悉。”薑令月抱著籃子說道。

“啊,王妃不知道麽?”圓圓眨了眨眼睛:“我做菜就是釣的就是這裏麵的魚呀。”

薑令月沉默了,開門見山:“王爺怎麽有空來?”

“後日宮宴……”

“不去!”薑令月幹脆無比。

“此次宮宴,要展現西陵國強民富,不但軍事方麵要展示,在吃食方麵,也要展示。”

嗯?

薑令月眉頭一動,事情不簡單。

“父皇賞賜百千,需要有人操辦。”

這……有錢不賺,也不合適啊!

“何況,這是一個宣傳的好機會,你不想掙到更多的錢?”姬元澤問。

錢?

薑令月眉心微微一跳,不知道為何,她感覺自己被拿捏了。

“受到王孫貴族的喜愛,也能打開銷路。”姬元澤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向了薑令月。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事情。

“給錢的,按照市場的兩倍。”姬元澤走到了薑令月的麵前,伸手想要將她發髻上的楓葉取下來。

啪!

薑令月忽然伸出手,與姬元澤來了個擊掌,笑著說道:“成交。”

姬元澤:“?”

他的掌心被薑令月拍的發麻,讓他久久回不過神來,薑令月最近的舉動怎麽變得稀奇古怪的!

“明日,本王來接你入宮。”姬元澤大聲說道。

薑令月回眸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蹙:“不是後日麽?”

“你既然要準備吃的,自是提前配置好材料。”

“都行。”薑令月應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往裏麵走。

秋風卷殘葉,金菊獨自搖。

薑令月那一抹潔白的衣角在那一片金黃之中顯得特別亮眼。

姬元澤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風起雲行時,楓葉鋪滿了一地。

薑令月站在觀景樓上,瞧著姬元澤沿著那條鋪滿了楓葉的路慢慢地往外走。

黑色的身影在火紅的楓葉之中格外的顯眼。

“你說慶王是不是腦子不太好?”薑令月一邊吃葡萄一邊歎氣。

圓圓搖晃著雙腳,疑惑地問道:“王妃何出此言。”

“這裏來回要三四個時辰,他命人傳話就是了,何須親自來?”薑令月望著那消失在楓葉林盡頭的人,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王妃,有沒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在意什麽?在意請你回去給他當廚子?”薑令月樂嗬嗬的笑了起來。

“王妃!”聽到薑令月揶揄自己,圓圓直接跺腳。

“那我問你,你想回去麽?”

“其實也不是很想,因為我覺得在這裏過得也無憂無慮的,算一算賬,聊聊天,日子還算輕鬆。”

“對啊,這麽輕鬆的日子,誰都喜歡吧。”薑令月淡淡地開口。

“嗯。”

“圓圓,你是不是來過這裏。”

“嗯。”圓圓輕輕點了點頭。

她忽然回過神來,猛地搖了搖頭:“沒呀,奴婢怎麽會來過這裏,奴婢隻是……”

“你隻是在想,梧桐樹好像又高了許多,你從前藏石頭的洞都找不到了,你隻是在想,池塘裏的魚怎麽少了幾個品種,你知道楓葉林有多少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