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澤一甩衣袍,轉身離開。
天際升明月,凡塵寄歡喜,絲竹聲聲入耳,扣人心弦。
薑令月是被吵醒的,敲門聲實在太大了,不容忽視。
她站了起來,打開門,隻見門口站著三個人,一副誰也容不下誰的表情。
姬元澤和江樸曜並排而立,古青低著腦袋站在後麵。
姬元澤和江樸曜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盒子遞給了薑令月。
“清涼飲品,消熱解暑的。”
“冰酥酪,香甜可口,快嚐嚐。”
二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看向對方。
怎麽殺出一個程咬金!
姬元澤眯起了眼睛,冷眼落在了江樸曜的身上,聲音猶如寒冰:“九皇子,慶王妃是本王的王妃。”
言外之意,你這樣當著本王的麵這麽殷勤真的好麽?
江樸曜嚇壞了,縮了縮脖子,低聲說道:“王爺說得對。”
所以呢?他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
姬元澤都無語了,不知道他是真的不通情理還是扮豬吃虎!
“王爺,您不要老這樣看著我。”
薑令月看的都有些替江樸曜為難了,這人本就臉皮薄,他不好意思和別人對視啊!但是姬元澤老這樣看著他,他又覺得不看他會沒有禮貌!
“你別嚇唬人!”薑令月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
姬元澤輕哼一聲,見他沒有收手的意思,冷聲說道:“男女授受不親。”
“王爺說得對。”江樸曜眸光清澈,男女授受不親,但他是舅舅,薑令月是外甥女呀,這很親的!
可是,司馬晉說了,若是薑令月不肯認他們,他們就暫時不要說。
但,江樸曜覺得,薑令月和姬元澤伉儷情深的,薑令月肯定跟姬元澤坦白了的,所以他才敢明目張膽地當著姬元澤的麵兒送。
薑令月眉頭微動,姬元澤這麽凶,這貨該不會以為姬元澤是討厭他吧?
確實,江樸曜覺得姬元澤討厭他,也是因為薑令月的心中不能原諒他,所以,他應該靠誠意來打動他們。
這樣想著,江樸曜幹脆將食盒懟到了姬元澤的臉上,認認真真地說:“請王爺幫忙,轉交給王妃,我是帶著誠意來的,希望王妃能明白我的心意!”
姬元澤:“……”
你聽聽,這是人話麽?
他來撬自己的牆角,還管自己借鋤頭?
這孩子腦子沒病吧!
那一瞬間,姬元澤身上的怒意迸發了出來,他幾乎已經想好了從什麽地方攻入北榮,大概什麽時候,能把整個北榮打下來。
硝煙彌漫,薑令月一臉茫然,沒有人問一下,她這個正主的意見和意思麽?
這兩個人真有意思。
姬元澤懶得搭理江樸曜,就當他不存在,並且主動地將自己的東西給了薑令月:“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薑令月:“?”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麽?
姬元澤給她做了吃的?
“這是……”
她垂眸看向了姬元澤握著食盒的手,手背上還纏著紗布,姬元澤察覺薑令月的目光,立刻將袖子蓋住了手背。
古青十分合時宜地開口:“王爺為了給王妃做吃的,費心費力,手都受傷了,王妃不要辜負王爺的心意。”
薑令月將姬元澤重頭打量到尾,他現在就像是一條可憐的大狗狗,渾身充斥著討好的感覺。
明明那麽高傲的人,願意彎腰屈身進入廚房,也是不容易,她伸手接過了姬元澤的食盒:“術業有專攻,日後這些事情,別做了。”
江樸曜:“?”
這都可以!
他立刻說道:“慶王妃,這這這,這也是我親手做的,我的手還……”
江樸曜來不及展示自己燙出泡的手指,薑令月就關上門了。
江樸曜:“……”
不止是他,還有司馬晉,為了做出薑令月喜歡吃的東西,十個手指頭上全是泡,看起來就特別疼……
薑令月怎麽不等他說完,嗚嗚嗚~早知道薑令月是走這一卦的,他從一開始就應該說啊,現在好了,讓姬元澤給搶先了!真是虧死了!
“哎,真是難受。”
姬元澤眸光冷冽地落在了江樸曜身上,哼!
古青都跟著揚眉吐氣一般,還得是王爺啊!到最後還是王爺贏了!古青看向江樸曜,眼眸之中多了幾分嘲諷,就這,就這?
“古侍衛,你也別這樣老看我!”他真的不想和別人多說什麽啊!
古青眨眨眼睛,也是哦!
“哎,真是……”江樸曜無聲歎了一口氣,將冰酥酪放在了門口,低聲對姬元澤說道:“王爺勸勸王妃吧,我是真心實意。”
語罷,他直接轉身離開,留下姬元澤一臉懵逼。
什麽?
什麽他們是真心實意的?
什麽勸勸王妃?
他腦子有問題吧?誰家好人勸自己的娘子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江樸曜分明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
眼看姬元澤要發飆了,古青立刻攔住了姬元澤:“王爺,王爺!這九殿下,小的時候被皇室的人迫害過,腦子不太正常,性格也有問題,你千萬不要和他計較!”
“還有,這是女君最疼愛的人,犯不著為了這個小事情鬧得兩國不愉快,他就是一廂情願,王妃不是沒搭理他麽?別生氣!”
見姬元澤不說話,古青趕忙說道:“再說了,您看,王妃不是留下了我們的食盒,拒絕了他不是?”
果然,一句話,姬元澤的怒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姬元澤冷笑了一聲,望了一眼那個食盒:“不要讓我再看到這些。”
“是!”古青立刻將食盒裏麵的吃的,全部都塞進嘴裏!你別說,他們準備的還怪香的哩!
啊,好吃!
姬元澤瞥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這一幕恰好被司馬晉給看到了,他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染著血,眼中劃過濃烈的失落與無奈。
他和薑令月之間,隔著厚厚的壁壘,這道壁壘,隻怕難以打破了。
薑令月回到屋子裏麵,將食盒打開,上麵是一碗清涼飲,下麵是幾碟子小吃,有兩個冰酥酪,一碟子烤肉,牛肉幹,等等。
薑令月都驚了:“什麽黑暗搭配!誰家好人把烤肉和冰酥酪放在一起?這不是要串味兒麽?”
猛然,薑令月又想到了那雙溫柔的眼睛,眼睛之中帶著星星點點的笑容和期待,他大概是想將所有的好吃的都給自己,才會做出這個樣子的事情來。
“蠢貨!”
薑令月罵了一句,但是心中一暖,指尖捏起勺子,咬了一口冰酥酪,放在了嘴巴裏麵。
並非她情緒不穩定,時而對姬元澤好,時而冷眼相待。
而是,皇室本就殘忍,即便顧思裏本就是司馬晉,本來就和女君有婚約,可母親算是什麽?她的一輩子都交到了司馬晉的手中為他生,為他死,卻沒有善終。
他們誰都沒有錯,錯的是這麽時代和命運。
司馬晉應該愛誰,他如果最愛母親,那女君對他的救命之恩算什麽?與他十幾年的感情又算是什麽?
如果他愛女君,那母親慘烈如麻繩一樣的命運又算是什麽?
不知道司馬晉想起在平鄉鎮的日子,想起自己拜堂成親的妻子,會不會夜不能寐?會不會心疼的無法自拔。
她對司馬晉心中有隔閡,也有恨意,大多來源於母親的含恨而終,李金鳳的自私交換了孩子,害的原主傷命,李金鳳苦等二十年,直到死,仍期盼著顧思裏回去,她們淒慘的命運交疊,讓薑令月不得不恨。
即便說他受傷忘記了,忘記了自己的婚約,忘記了妻女,可是他輕飄飄的忘記了,足夠她們吃一生的苦,受人冷眼,招人欺負,這就是將命運交到他人手中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