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楓的神色微微一頓,忽然笑了起來:“父皇說,皇兄過得幸苦,又頗有功績,若是想要休息,父皇也是允許的。”
這話說的,好像姬元澤淩駕於聖旨之上一樣。
好厲害啊,三言兩語一頂巨大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你這意思,聖旨還可以忤逆呢?”薑令月抱著暖手的湯婆子,抬起眼眸意味深長地盯著姬元楓:“你如今也有功勳,難道你可以不尊聖旨?”
“自然不會。”姬元楓立刻回答。
薑令月意味深長的一笑:“那你這樣說慶王,會不會太居心叵測了。”
不止姬元楓,連其他的大臣都齊刷刷的一怔,姬元楓的話,乍一聽,是沒有任何的問題的。
但是不能仔細揣摩,揣摩之下,便顯得十分詭異了。
眾人都不傻,一個個的立刻低下頭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這話怎麽說?
薑令月的氣勢他們可是見過了,他們可不敢多嗶嗶,害怕薑令月無差別攻擊。
姬元楓都被薑令月的話說的無語了,沉著臉說道:“走吧。”
他率先翻身上馬,冷著一張臉往宮裏麵走。
薑令月和姬元澤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慫了慫肩膀,這怎麽說呢,這是自討苦吃!
風雪襲來,風光無限。
家宴設置在了梅苑之中,亭子裏麵擺著酒席,簾子與梅花同搖,天氣寒冷,亭子裏麵卻燒滿了無煙的銀絲炭,這炭火熏烤,使人一點冷的感覺都沒有。
這大概就是皇權最動人的地方,夏不熱,冬不寒。
昭寧帝早就在亭子裏麵等候了,聽到腳步聲雜亂他才回頭看去。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免禮。”昭寧帝穿過了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姬元楓的麵前,他蹲下身親手將姬元楓給扶了起來,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沉聲說道:“你小子,果然沒有讓父皇失望,父皇以你為榮耀!”
姬元楓垂下頭,低聲說道:“父皇謬讚了,兒臣隻是略盡綿薄之力。”
“來,好好和父皇說說,你們是如何剿滅一個窩點的?”昭寧帝拉著姬元楓,一同坐到了他那張矜貴的金絲木雕刻著五爪金龍的椅子上。
他們二人落座之後,其他的人才敢悄悄的走過去落座。
“父皇隆恩浩**,兒臣幸不辱命!”
昭寧帝滿麵紅光地盯著姬元楓:“說說,朕也聽聽,朕的兒子的經曆。”
薑令月和姬元澤並肩而坐,瞧著昭寧帝拉著姬元楓的手的模樣,轉頭看了一眼姬元澤:“你十歲就上戰場,他有這樣拉著你的手問過麽?”
“問什麽?”姬元澤仰頭喝了一口酒,冷聲說道:“問為何放跑了一個?問為何沒殺完?問為何隻攻打下來一座城麽?”
薑令月:“額……”
意思是,姬元澤立了功,皇帝還要興師問罪,這姬元楓立了功,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也足夠昭寧帝高興很久了麽?
這還真的是很難評價。
偏心展現的淋漓盡致。
二人心照不宣的低下頭,偷偷地碰了一下杯子,喝酒喝酒。
上麵,姬元楓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他是如何打敗了敵人的首領,取了對方的項上人頭的。
昭寧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兒子,不愧是朕的兒子。”
“虎父無犬子,恭喜陛下,恭喜盛王。”
那些喜歡溜須拍馬地站了起來,彩虹屁像是風一樣吹了出來,飄了滿院子,比那盛開的梅花還要精彩。
薑令月都想給他們鼓掌,這拍馬屁的詞匯,她能想到的,還沒有他們說出來的多!
姬元楓在這種阿諛奉承之中,興奮地臉頰微紅,抱拳說道:“父皇,兒臣打算乘勝追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兒臣已經探測到了對方的老巢了。”
這話一出,和樂融融的廳中,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瞧著姬元楓略帶興奮的臉,沉默了一下。
昭寧帝倒是問道:“哦?既如此,你為何不直接動手?”
“對方的人馬較多,兒臣此次帶的人不多。”
頓了頓,姬元楓壓低了幾分聲音:“唯一厲害的,隻有宋浩,他還不錯,過五關斬六將,一人敵十人,但這樣的人隻有一個,土匪卻很多,又很狡猾,兒臣需要人手的支援。”
昭寧帝眉頭微微一蹙:“你有幾分的把握?”
“八分,兒臣已經知道位置了,可以偷襲,將對方一舉殲滅。”姬元楓露出了信誓旦旦的表情。
鄧太傅缺皺起了眉頭,對姬元澤說道:“這個事情,慶王怎麽看?”
“既然是狡匪,必不簡單。”
相對於眾人的捧臭腳和彩虹屁,姬元澤的這話,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把場子給冷了下來。
姬元楓頓了頓:“匪患就算是聰明,也不過是爾爾之輩,皇兄也不必長大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一旁的幾位將軍眼看這事情不對,也趕忙圓場。
“盛王殿下年少有為,必當大任,若是當真已經有可靠消息,確實可以攻之!不過,慶王殿下的思慮也不無道理,第一次偷襲得了手,很快又打探到了對方老巢的位置,想必有詐,也有可能對方可能是故意的引敵人入其中,想要甕中捉鱉。”
好嘛,誰都不得罪!
昭寧帝看了看兩個人:“你們以為如何?”
姬元楓直截了當:“父皇,隻要給兒臣足夠的兵馬,必然一舉拿下!”
姬元澤眸光淡然:“其中有詐,不宜攻取。”
這如同又一盆的冷水,直接從姬元楓的腦袋上澆了下去,將他的興高采烈澆了個透心涼。
他的麵色微微一沉,低聲說道:“皇兄怎麽就知道是詐?”
“我倒是覺得不是詐,若是此刻不去,才是中了別人的計了。”韓昭雪抬眸瞧了一眼姬元澤,又低頭捏了個點心,語氣之中的陰陽怪氣展現的淋漓盡致。
薑令月癟了癟嘴巴,這叫做什麽?好心當作驢肝肺,好言難勸想死鬼。
鄧太傅沉聲說道:“王爺行軍打仗多年,對於戰場上的人和事情頗有了解,既然王爺都覺得是有詐,還是消息為妙,莫要中計。”
“皇兄是行軍打仗,又不是剿匪,山間土匪流寇哪裏來的那麽多的事情?膽小是成不了大事情的。”韓昭雪滿臉寫著不服氣,看著薑令月的眸光都帶著譏諷,好像薑令月他們眼紅姬元楓立功一般。
“這土匪既然會流竄作案,還有那麽多個窩點,想來不是一般的馬匪,還是應該聽一下王爺的意見。”鄧太傅說,他雙眸染幾絲擔憂。
韓昭雪一聽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這剿匪的事,是王爺的事情,皇兄現不必多慮。”
姬元澤抬眸看向了韓昭雪,薑令月卻攔住了姬元澤:“王爺是擔心許多將士會無辜喪命,才以肺腑之言,提醒盛王慎重,但若是盛王信心滿滿,那王爺也不必擔憂,畢竟,王爺眼下,還在沐休。”
姬元澤這才收回了目光,喝了一口茶:“王妃說的是,本王不該多管閑事。”
隻要日後,不要找自己哭鼻子就是了。
姬元楓認認真真地說道:“皇兄放心,我有把握,絕對會清除土匪,還天下百姓一副太平盛世。”
“哦。”姬元澤不在乎,無所謂了,他們高興就好。
麵對姬元澤的冷淡,姬元楓垂眸看向了昭寧帝。
昭寧帝拍了拍姬元楓的手:“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朕再給你兩萬精兵,等到你得勝還朝,再好好嘉獎你!”
“父皇,嘉獎不嘉獎的,都沒有關係,兒臣作為皇子,這一切,都是兒臣應該做的。”姬元楓乖巧回答,聽到昭寧帝高興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