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令月立刻說道:“外祖父上了年紀,一時間大悲大喜,情緒變化過快,導致他出現暈厥,現在應該立刻帶回去休息。”

狄耀岑一聽,頓時淚流滿麵,露出了擔心不以的表情:“父親,父親!”

他抬頭看向了昭寧帝:“陛下,父親年事已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該如何是好,臣等先將父親帶回去休息。”

昭寧帝眉頭微蹙,雖有不快,卻還是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去吧。”

於是,狄家的人扛著狄炎就跑,那模樣就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逐他們一般,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緊接著,狄家的連襟,親家,等等,也急吼吼的跟了上去,一邊跑,還一邊喊:“老爺子挺住啊,挺住!”

武將隨即去了一半,留下的官職都不太高,顯得無比寂寥。

鄧太傅一看,立刻說道:“陛下,老臣從前受過狄老將軍的恩德,老將軍年事已高,若是有個不測見不到最後一麵也實在可惜,到時候,老臣便頂著不忠不義不孝的名義,如何教書育人?”

“你也去看看吧。”昭寧帝說。

頓時,不少大臣砰然倒地,不是冷的暈過去了,就是情緒激動過去,還有的扯了些離譜的理由,什麽家中老母親病倒了,老父親隻剩下一口氣了,妻子難產了,要多離譜就有多離譜。

眾人不滿韓昭雪,不滿姬元楓,說白了就是找借口不願意參加這個加冕禮,昭寧帝心知肚明,雖然繃著一張臉,卻還是都放行了。

一瞬間滿朝文武官職高的走了一大半。

不止文武百官,連看熱鬧的百姓都散去了,昭寧帝也沒了什麽心情,冷眼盯著眾人:“還有沒有要走的。”

留下的都是一些官職不太高的,遇到這種情況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低下頭去,恨不得變成縮頭烏龜。

昭寧帝擺了擺手:“朕也乏了,擺駕回宮!”

“恭送陛下!”眾人齊刷刷地匍匐下去。

雪花落在廣場上,顯得孤寂無比,小德子代替朱公公宣讀完了聖旨,給姬元楓戴上了玉冠。

諸位臣子匍匐,高聲喊道:“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聲音稀稀拉拉的,既不洪亮,也不振奮人心,總是給姬元楓一種嘲笑他的感覺。

禮成之後,他應該請諸位去太子府慶祝,去的人少之又少,皆找理由溜了。

不用想,姬元楓都知道,這些跑了的人上趕著去巴結姬元澤呢!

姬元楓望著原本預備的二十張台麵,竟然稀稀拉拉的坐了兩桌都不到,麵色鐵青,拳頭在衣擺之下一點一點收緊,臉色卻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與剩下的大臣喝酒聊天。

一場太子冊儀式,虎頭蛇尾,荒唐的就像一場鬧劇,一個笑話!

飄飄灑灑的雪,讓荒唐的儀式結束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相比太子府的慘淡,慶王府可謂是門庭若市,前來拜訪的人幾乎要將門檻給踏平了。

正廳打掃了幹淨,獸首雕花香爐燃燒著沁人心脾的熏香,香煙嫋嫋飛向了長空。

姬元澤和薑令月換了一身幹淨了衣衫,端坐在主位的紫金木椅子上,姬元澤端著一杯茶,杯蓋輕輕在茶水上撣了撣,即便是這樣一個隨意的動作,也足夠將下座的大臣們嚇得魂不守舍了。

其中不乏許多剛剛參加完了姬元楓的加冠禮,便提著禮物急急忙忙地來到了慶王府的大臣。

西北總督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之中,總算是忍不住了一頭磕在了姬元澤的麵前:“王爺冒險前去救臣的兒子,臣感激不盡,願被王爺驅使,方才加冠禮,臣也想走啊,可臣上無父母,又無妻女,實在找不到借口跑路,求王爺恕罪!”

“王爺,臣也是,臣的官位實在太小,臣不敢走啊,請王爺恕罪,日後王爺有用的上臣的地方,臣一定萬死不辭!”

“請王爺恕罪,若有王爺用的上的地方,臣等一定萬死不辭!”

眾人高聲說道,一個個跪在了地上,生怕姬元澤因此而生氣。

姬元澤眼眸微微一挑,薄唇親啟:“各有難處,本王不怪罪,起來吧。”

眾人一聽,頓時鬆了一口氣。

西北總督擦著冷汗站了起來,低聲說道:“王爺心中寬闊,能容得下人,實在百姓之福!”

眾人也跟著站了起來,立在廳中,跟幾根柱子似得。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在這裏顯得十分突兀。

不怪他們啊,本來準備去吃席的,誰能想到出現這種情況,太意外了,一直餓到了現在。

薑令月有些尷尬:“我們都剛剛回來,所以府裏暫時沒有準備什麽,若是大家餓了的話……”

別說吃的了,喝的水都隻有剛剛燒的一壺,好多人都沒有來得及喝上呢!

“不餓不餓!我們都不餓!”

“是啊,我們不用招呼!”

“王妃和王爺辛苦了,不用再招待我們了!”

……

好家夥,有席不去吃,來這裏喝西北風。

若是讓姬元楓知道了,不是更要氣死!

就在這時,古青小跑了進來:“王爺,狄老將軍他們過來了。”

薑令月眉峰微挑,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都來了,隻怕是有要事商量,她看了一眼姬元澤,低聲說道:“王爺,既然外祖父他們都來了,我去收拾一下安排一下。”

“好。”

薑令月站了起來,那群大臣,齊刷刷地往兩邊分散給薑令月留出一條路來,他們看出來了,姬元澤是個狠人,比姬元澤還要狠的人就是薑令月!得罪不得!

薑令月徑直出了門,落霜迅速迎了上來,低聲說道:“王妃,公主醒了!”

薑令月步伐一頓,對落霜說道:“你去找徐管家,讓他安排一下宴席,我去看看公主。”

“是!”

薑令月提著裙擺飛快地往後院走去,這一次,姬元澤走的時候,已經和林侯爺商量過了,刻意讓林若幽拖住姬雲姝,並未將事情告知姬雲姝,定安侯府算是一片淨土,姬雲姝應該可以安安寧寧的度過,見識不到這朝堂爭鬥的慘烈。

卻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丫頭跑了!

“讓我出去,你們騙人,你們騙人!我要見我哥哥!”

剛剛走到門口,薑令月便聽到屋子裏麵傳來姬雲姝的哭聲,聲音嘶啞,透著滾滾的絕望與不甘心。

砰!

瓷器落在地上,破裂的聲音令人心頭一震。

薑令月心中一驚,飛快地跑了進去,用力地推開了門:“雲姝!”

姬雲姝正捧著一個瓷器打算往地上摔,聽到薑令月的聲音,眼淚打濕了她的眼眶。

她猛地抬頭盯著薑令月,聲音顫抖,哆哆嗦嗦地喊道:“皇嫂……”

姬雲姝放下瓷器,光著腳奔向了薑令月,猛地撲入了薑令月的懷中,緊緊抱住了她的腰:“嫂嫂,嫂嫂你回來了,嗚嗚嗚,我哥哥呢,他們都說他死了。”

姬雲姝的聲音都在顫抖,哭聲壓抑,像是努力克製自己內心的痛苦一般,眼淚順著那張慘白的小臉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薑令月伸手捧著姬雲姝的臉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低聲說道:“活著,都活著,不要哭了。”

“我現在去見他。”姬雲姝一聽,拽著薑令月的手就要往外衝。

薑令月一把拽住了姬雲姝:“他在麵見朝臣,你先穿上鞋,洗漱更衣,偷偷去見他。”

姬雲姝緊緊握著薑令月的手,眸光清澈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聲音有些顫栗:“嫂嫂,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騙我的人對不對。”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帶著幾分令人心疼的可憐楚楚,眸光閃爍,若星辰一般帶著星光閃閃。

薑令月撫摸著姬雲姝的頭發,低聲說道:“是,我不會騙你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