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澤緊緊握著拳頭,眼尾猩紅,目光死死盯著飄零的雪花。
“姬元澤,我知道真相或許殘忍了一些,但是知道真相,總比蒙在鼓裏好。”薑令月有些心疼姬元澤。
姬元澤露出一抹苦笑:“母後跟她這麽多年,就因為猜忌和忌憚,所以……嗬……隻怕他心中,無論是否滴血驗親,他都不曾相信,我當真是他的兒子,否則也不會如此……”
“先皇後和狄家功高蓋主,無論你的身份與否,他都會動手。這件事,無關乎你,是他的錯。”
薑令月輕輕抱住了姬元澤,拍了拍他的背,她的心中同樣恨,昭寧帝手段如此殘忍而又忘恩負義,實在可惡至極。
文惠皇後祭祀那日,他還在裝作一臉悲傷痛哭流涕的模樣,實在是讓薑令月想起來都作嘔。
文惠皇後的墓外麵,薑令月還在裏麵給他解毒,他還裝的一臉偽善,果然是沒有心的。
難怪,姬元辰死後,他不斷針對姬元澤,原來姬元澤不過是他手中一顆棋子,棋子的作用已經用完了,便可以舍棄了。
薑令月知道此刻姬元澤的心情一定跌入了穀底,沒有誰能接受自己的父親是殺害自己親生母親的凶手,這種事情。
風雪呼嘯了許久,姬元澤伸手緊緊抱住了薑令月,低聲說道:“過了除夕,我會讓狄家的人全部離開。”
原本,他隻想讓狄臨鬆他們這一輩的離開,狄耀岑他們在,至少能鎮得住場子,但現在,沒有什麽比他們能活下去更加重用。
薑令月微微點了點頭:“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我都無條件的配合你。”
姬元澤微微閉了閉眼睛,想了想說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告訴外祖父。”
“我知道。”
狄家的人個個脾氣火爆,連老太君都是可以上陣殺敵,巾幗不讓須眉的英雄,若是知道了這樣殘忍的事情,搞不好會豁出性命殺了昭寧帝。
眼下已經沒有確鑿的證據了,光憑一味藥,證明不了,而所有的人證都已經被昭寧帝殺光了。
沒有十足的證據,他們一動手便將狄家推向了萬劫不複的地步,千年清廉的名節,決不能背上弑君的名號。
逝者已矣,她如今的賢名,是姬元澤最想要守護的東西了。
他們不是要解決昭寧帝,而是要揭穿昭寧帝之後,再讓他付出代價!
薑令月緊緊握著姬元澤的手,她才知道,這一條路,姬元澤走的有多難。
姬元澤歎了一口氣:“我去走走,一會兒雲姝醒了,你好生教育她一翻。”
“好。”薑令月知道,眼下姬元澤也需要時間去消化一下自己得到的信息,他也需要冷靜一下。
薑令月鬆開了他的手,望著那高大的身影冒著雪走入了花園之中,這裏是文惠皇後長大的地方,對於姬元澤而言,有很深刻的意義吧。
風雪呼嘯,雪花無聲染白了發絲,掩蓋了真相,有時眼睛看到了,耳朵聽到的並不是真的。
薑令月立在浪廊下沒有動,心中沉甸甸的,一時半會,屋子裏麵的幾個小崽子醒不過來,她也需要冷靜一下。
冷風撩起了薑令月的發絲,又從窗戶竄了進去,拂過了四個人的身上,他們躺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呼吸均勻。
冷風來的時候,林若幽忍不住微微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立刻從地上翻了起來,伸手揉了揉自己發疼的額頭,輕聲嘀咕道:“我這是怎麽了?”
“你們沒事吧?我們怎麽會在這裏?”
林若幽見躺下了三個人,立刻站了起來,準備查看三個人的情況。
還好,三個人都有平穩的呼吸,林幽若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嘀咕的時候,姬雲姝也醒了,她發現林若幽向她走來,又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弧度,她等一下一定要嚇林若幽一跳!
然而,林若幽隻是從她的身邊路過,飛快地走向了她旁邊的薑令星。
姬雲姝一怔,沒有來得及嚇她呢!嗚嗚!
她偷偷睜開眼睛,就看到林若幽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薑令星的臉頰,聲音微微顫栗:“你要是永遠是我一個人的少俠就好。”
姬雲姝的心頭一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的心口抓了一下一般。
林幽若,薑令星……
好似有什麽東西堵在姬雲姝的胸口一般。
她抬眼看去,隻見素來內斂害羞的林幽若,像是鼓足勇氣一般,見四下無人,輕輕低頭吻了一下薑令星的額頭,又迅速退開。
姬雲姝:“!!!”
心頭一疼是怎麽回事?
擔心他們的鐵四角嗎!對,一定是擔心他們的關係!
畢竟這以後怎麽辦,薑令星都說了,拿她們當做兄弟,但是很明顯林若幽不這樣想呀,那今日自己和薑令星的事情,林若幽會不會生氣呀?
姬雲姝的心中都快要急死了,完蛋了,完蛋了呀!
在這種刺激下,姬雲姝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心中蔓延起來的酸楚並非因為和這個,她甚至都覺得這酸楚,是因為林若幽喜歡薑令星,自己和薑令星親近,會影響四個人的關係。
林幽若微微回頭,姬雲姝嚇得趕忙閉上眼睛,裝作沒有醒來的樣子。
然而,狄酒兒忽然像是詐屍一樣一躍而起:“哈!是誰敢謀害姑奶奶!?”
林若幽被嚇了一跳,迅速從薑令星的身邊離開,走到了姬雲姝的旁邊去。
薑令星被她這一嗓子直接吼醒了,薑令星無聲抬頭看了一眼狄酒兒,沉聲說道:“有沒有可能是你害了我們。”
狄酒兒:“……”
薑令星立刻轉身查看裝死的姬雲姝的情況,他輕輕推了一下姬雲姝:“姬雲姝?醒醒。”
姬雲姝閉上了眼睛,誰來救救她,她現在應該在屋頂,不應該在屋裏麵……
嗚嗚嗚~“想必是毒性未解,我抱她去找姐姐看看。”薑令星伸手要扶姬雲姝起來。
姬雲姝忽然睜開眼睛,原地滾了一圈:“我好了,不用了。”
眾人:“額……”
薑令星鬆了一口氣:“醒了就好,起來吧。”
他緩緩向著姬雲姝伸出來手,準備扶著她起來,卻不想,姬雲姝直接避開了他的手,原地彈了起來。
姬雲姝拽著狄酒兒的衣擺一下子站了起來:“我沒事,我頭有點暈。”
薑令星低頭盯著自己空在半空中的手,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想起在山中的時候,姬雲姝時常撲到自己的懷中哭鼻子,眼下,她不牽自己的手?害羞了麽?
薑令星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候,薑令月推門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帶著幾分冷意,嚴肅地說道:“是誰出的主意?”
四個人規規矩矩地站成了一排排,薑令星剛剛想站出來主動承擔錯誤,卻沒有想到狄酒兒先站了出來:“表嫂,是我拿的,我以為是烤肉的配方。”
薑令月:“……”
“那全是藥材,不是香料!”薑令月嗬斥了一聲,聲音淩冽而嚴肅,四個人嚇得齊刷刷地一哆嗦。
狄酒兒還是第一次見薑令月發這麽大的火,一瞬間有些語無倫次,哆哆嗦嗦地開口:“我以為,表嫂,表嫂是大夫,醫術過人,肉幹那麽好吃,用藥物配的,好像也,也說得通。”
薑令月:“額……”
她都要被氣笑了,這是什麽神奇的腦回路?
不過薑令月依舊板著一張臉,冷冽的可怕,叫四個人連頭都不敢抬,隱隱約約覺得今日要挨打了,一個個緊張地連說話都開始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