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崩於前也能麵不改色的狄耀恒終於露出了頹敗之色,他的唇瓣都沒有血色,他歎了一口氣:“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有什麽是不能商量的麽……她何必……”

何必做出這麽危險的事情,為了留下來!

薑令月低聲說道:“舅舅,酒兒他們確實太衝動了,但,或許我們也應該試著理解他們的想法。”

狄耀恒雙手顫抖了幾分,微微點了點頭,是啊,應該試著理解狄酒兒,理解她的想法,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不再是一個小小女孩了。

“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狄耀恒點了點頭。

姬元澤頷首,扶著薑令月離開。

夜風微涼,輕輕拂過了薑令月的臉頰,發絲輕輕搖曳了幾分,姬元澤扶著她沿著小河邊慢慢往屋子裏麵走。

月色之下是兩道拉長了的身影。

姬元澤低聲說道:“這些孩子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你辛苦了,有沒有什麽想吃了。”

“可這些孩子,倒是比誰都勇敢。”薑令月笑了起來。

“倒是沈笙樂,背了個黑鍋。”姬元澤搖了搖頭。

薑令月轉頭看向了姬元澤:“你以為沈笙樂真的是背黑鍋那個?”

“怎麽說?”姬元澤一聽眉峰微挑,在他的心中,沈笙樂就是那個被保護的極好的地主家的傻兒子。

“那傷口看起來嚴重,看著凶險,實際上,射箭的人射的很巧妙,連肋骨裏麵都沒有射進去。”薑令月拖著肚子笑了一聲。

“而且,我記得,沈笙樂參加完春獵從都城回去之後,特意請了個弓箭師父,練的極好。”

姬元澤望著微波粼粼的湖麵:“看來,小綿羊逐漸有了狐狸的姿態了。”

“沈笙樂很聰明,他隻想製造這個危機,讓舅舅發現狄酒兒的決心而已。”薑令月說。

“所以受傷的隻有舅舅一個。”

薑令月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現在這群小孩子,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一個比一個雞賊,慢慢的都已經超出他們的掌控,超出他們的預期了!

“對了,都城裏麵現在可有消息了?”薑令月問。

“有,太子雖然空有頭銜,但是跟被廢掉了沒有任何的區別,九皇叔掌控朝堂,林家也徹底失勢了,西南謝家寫了關於西南事物的處理,寫到我這裏來了。”姬元澤說。

“嗯?”薑令月詫異:“這些政務,不是應該都城那邊的人處理麽?”

“是,不過,信件上寫明,說九皇叔說的,他多年沒在朝堂上了,許多的事情不清楚,要拿過來讓我做主。”姬元澤疲憊的歎了一口氣。

“那太子不氣死?”薑令月笑了一聲。

“嗯,氣死了,砸了好幾個紫玉燒瓷的花瓶,九皇叔聽見了,九皇叔直接過去把那些值錢的東西全部都打包帶走了,說以免姬元楓暴殄天物。”姬元澤折了一朵花戴在了薑令月的頭上。

薑令月眉峰微挑:“他站的那麽高,差一點就坐到了皇位上,如今卻直接滑到了底,不知是什麽感覺。”

“站的越高,摔下去了就越疼,隻不過,姬元楓的性格還是要小心他,小心他卷土重來。”姬元澤垂眸說道。

“啊,我餓了,走吧回去吃頓遊城的特色菜,然後睡覺了。”薑令月緊緊握住了姬元澤的手快步往屋子裏麵走去。

薑令星他們有他們的選擇,有他們的勇敢,而這些事,薑令月幫不了他們,隻能偶爾助力一把而已。

希望,他們所有人都能一直勇敢下去!

江樸曜躺在了**,燭火映照著他的臉,臉上毫無血色,雙眸直勾勾地落在了狄酒兒的身上,他的語氣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怎麽辦?你還是要走麽?”

狄酒兒紅了眼圈搖了搖頭,她哭著說道:“不走了,我不走了,我陪著你。”

江樸曜鬆了一口氣:“你不走就好了。”

“你傻啊,你衝出來。”狄酒兒的語氣之中忍不住有些責怪。

“我知道你的想法,與其你受傷,不如我受傷,目的,仍然達到了,不是麽?”江樸曜一字一句地說道,指尖劃過了狄酒兒的眉眼。

他又補了一句:“你都如此勇敢,我怎麽能停止不前。”

狄酒兒瞬間泣不成聲,她抬眸盯著眼前的人,心中情緒翻湧了起來,她雙手捧著江樸曜的臉,猛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江樸曜瞳孔微微一縮,一張臉紅的能滴出血,他顫抖著手,輕輕地摟住了狄酒兒的脖子。

薑令星幾個人站的遠遠的,瞧著眼前場景,三個人無聲對視了一眼,悄不生息的退了出去。

夜風清涼,姬雲姝叉腰歎了一口氣:“哎,想不到九皇子都能這麽勇敢。”

薑令星側頭看了一眼姬雲姝,沒說話。

姬雲姝笑了一聲:“誒,薑令星,以後狄酒兒變成了你的舅母,我和酒兒是姐妹,按照規矩,你是不是得叫我一聲姑姑?”

薑令星:“?”

“按照你這麽論,狄酒兒叫我姐姐表嫂,我和姐姐是姐弟,也就是我舅舅就是姐姐的舅舅,也是王爺的舅舅,王爺得叫狄酒兒舅母?嗯?”薑令星問。

那一瞬間,姬雲姝的大腦宕機了,薑令星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過不管怎麽說,姬雲姝的心情都不錯,現在好了,所有的問題都暫時解決了。

姬雲姝扭頭看向了沈笙樂,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不錯呀,想不到你居然有這麽大的力氣拉弓,這一次謝謝你了。”

沈笙樂摸了摸鼻子,低聲說道:“公主,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的箭術很好。”

姬雲姝跟薑令星對視了一眼,二人看向了沈笙樂,輕輕搖了搖頭。

沈笙樂衝著二人一笑,快步跑到了練武場裏麵尋來了弓箭。

他搭弓拉箭,瞄準了樹上的葉子。

他一鬆手,箭飛了出去,三隻箭,射中了同一片葉子。

薑令星和姬雲姝愣了,回眸瞧著沈笙樂。

我去!

什麽鬼!

小醜竟是我自己!這小子居然深藏不漏!

沈笙樂眉峰微微一挑,笑著說道:“聖人雲:助人一臂之力,勝造七級浮屠。”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聽見了,所以恰到好處的出現呀。”沈笙樂露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

薑令星半眯起了眼睛:“你這樣,目的是什麽?”

沈笙樂抓了抓頭發:“交個朋友?”

姬雲姝和薑令星的眼中充斥著濃濃的驚訝,很明顯不相信。

沈笙樂說:“我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麽朋友,身邊的人都是恭維我的,我從未離開過府邸,但被綁架的次數平均到了每個月一次,後來,我爹直接對我嚴加看管,由死士照顧我的起居,閑雜人等不得靠近,我就更加沒有朋友了。”

“好家夥,我一個公主都沒有你這種待遇。”姬雲姝驚了,不愧是有金礦的沈家。

“別人覺得我錦衣玉食很好,可我,卻覺得孤獨,死士是不會多說話的,連教書先生都是在死士的注視之下教導我的,更加不敢多說什麽,陪伴我的隻有星星和月亮。”沈笙樂的臉上透著濃烈的孤寂感。

他像是被囚禁在籠子裏麵的金絲雀,孤獨而又寂寞。

薑令星伸手拍了拍沈笙樂的肩膀,以示安慰。

沈笙樂回頭衝著他笑了:“所以,世子要帶我去北榮看看麽?我有錢!”

薑令星:“……”

人民幣玩家,就是人民幣玩家,真是與眾不同!

“還是算了吧。”薑令星直接背著手離開了,開什麽玩笑,沈笙樂就是行走的黃金,比他們這些世子公主還要值錢,他可保證不了他的安全!

沈笙樂:“?!”

他的眸光錯愕地看向了姬雲姝:“公主,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