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令月和宋寧晚緩緩落座,薑令月瞧了一眼院子裏麵的鶯鶯燕燕,還有遠處牆頭上的夜簫奕。

夜簫奕也往這邊看了一眼,大概是看到了宋寧晚,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看向了遠處天上的雲彩。

宋寧晚的手指微微握緊了起來,緩緩底下了自己的眼眸。

薑令月將二人的神色收入了眼底,她不動聲色的開口:“今日既然是遊園,諸位隨意就好。”

話是這樣說,可那些小姑娘到底是養在深閨之中的,一個個的不敢放肆,乖巧的像是小綿羊一樣。

謝夫人高高興興地說道:“聽說皇後娘娘懷的是雙胎,恭喜皇後娘娘。”

“恭喜皇後娘娘。”眾人附和道。

薑令月笑了笑:“謝謝。圓圓今日去參加考試了麽?”

“去了,程玉在家照顧梨兒,臣婦心中掛念皇後娘娘,前來看看。”謝夫人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當初圓圓和謝程玉的事情她在薑令月的麵前說的話太不中聽了,今日前來,就是想要道個歉,讓大家的關係稍微緩和一下。

其實薑令月是不太在乎的,她隻是笑了笑。

這個時候,有人立刻開口:“以前就聽說皇後娘娘妙手回春,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懷孩子的藥方,臣婦的兒子成婚都有兩年了但是一直沒有孩子,這……”

宋寧晚敲了一眼那個夫人,忽然笑了一聲:“夫人,你這個問題哀家也可以治療。”

“哦?太妃可有良藥?”那個夫人一聽一臉驚喜。

宋寧晚笑了起來:“將貴公子府中的同房妾室全都遣散了,再讓你的兒媳婦和你兒子好好同房,定有好消息。”

宋寧晚的話音落下,眾人麵麵相覷。

但總是有憋不住了,情不自禁笑了出來,緊接著,院子裏麵的夫人們全都笑了起來,鈴鐺一般的笑聲充斥著整個花園。

連圍牆上的夜簫奕都不自覺勾起嘴角笑了。

薑令月覺得,宋寧晚說話可真是一針見血,兩口子不同房喝再多的補酒都是沒有作用的!

那夫人被笑的一張臉通紅,愣是說不出來話。

她連忙扯開了話題說道:“皇後娘娘,薑國公家的小公子也有十九歲了吧。上一次臣婦們說到議親的事情,他還說這個事情歸皇後娘娘管,娘娘是有合適的人選了麽?”

薑令月喝了一口茶,笑著說道:“什麽管不管的,他若是有了喜歡的,本宮便順水推舟賜婚就是了,若是需要本宮幫他搭線,本宮也是樂意的。”

眾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上一次段舒的說法,不過是搪塞他們的借口。

雖然說政策開放,女子也可以參加科舉了,但是每一女子的父母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嫁給好人一步登天,還能幫襯到兄弟家,這樣傳統迂腐的思想,不是一日兩日可以改變的。

這個時候,一個夫人推出來了一個小姑娘,十六七歲的模樣,麵容秀麗,模樣乖巧,身著桃粉色對襟短襖,套著繡著桃花兒的比甲,下麵是粉白色繡花的馬麵裙,頭上的一對蝴蝶釵,栩栩如生,甜而不妖,嬌而不媚,恰是豔陽天裏麵盛開的桃花。

許是站在了薑令月的麵前,她有些靦腆和害怕,半舉著團扇,遮住了小半邊臉給薑令月行禮。

夫人連忙說道:“皇後娘娘,這個是臣婦的女兒,她的父親是翰林大學士謝恩,她年芳十六,待字閨中,平日裏麵就喜歡讀書寫字,也是聰明伶俐的。”

小姑娘聽完,頭低了下去,越發不好意思了。

薑令月勾起了嘴角,聽出來了,上門推銷的,妄想一步登天的。

有了她開口,不少夫人也將自己的女兒推了出來。

湖藍寶綠姹紫嫣紅烏泱泱的站在了薑令月的麵前,真的像是一朵朵嬌俏的花兒,格外熱情憐愛。

有的嬌羞,有的大方,有的端莊,也有的嬌弱。

薑令月都看花了眼睛,有時候覺得,當皇帝未免也太爽了吧,這弄得她都有點兒想要當皇帝了!

宋寧晚瞧了一眼那些人說道:“陛下都說過不選妃了,諸位又推過來做什麽?莫不是為難皇後娘娘。”

“怎麽會?太妃您說笑了,宮中不是還有一位王爺麽?”

薑令月:“?”

夜簫奕坐在圍牆上差點直接栽倒在了地上,開什麽玩笑?

宋寧晚的手指無端捏緊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她像是喘不過氣來一般。

薑令月抬頭看了一眼夜簫奕,詢問他的意見。

夜簫奕搖了搖頭嗖的一聲從圍牆上跳下去跑了。

薑令月看向了那一群鶯鶯燕燕:“成婚這個事情,還是要王爺自己喜歡。”

“王爺畢竟是男子,對後宅之事情都不了解,不但如此,就算了解了他上無父母,下無姐妹,還需要皇後娘娘操心的。”

“是啊,皇後娘娘,這個還是需要您上心的。”

薑令月垂眸歎氣:“叫王爺娶倒是一件小事情,但是,王爺心不在這裏,若是這是入了他的後院,沒有情誼,沒有孩子,隻是有一個體麵的身份,你們也願意麽?”

這時候,方才臉上還帶著笑容的姑娘們大抵是有些笑不出來了的有些人的臉上,已經有了幾分退意。

每個人都羨慕薑令月和姬元澤這樣的感情,她們也想要擁有,可如果結果是薑令月說的那般,她們不希望如何囚禁自己的一生。

已經有大部分人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還剩下一部分人倒是顯得有些倔強。

薑令月又說道:“話說回來,政策開放,女兒當自強,路是自己選的,你們好好考慮。”

眾人都在這裏,有些話,薑令月不好說的太明白了,隻能囫圇吞棗的暗示她們看他們能不能聽得懂了。

可這話在夫人們的耳朵裏麵就變了樣了,覺得薑令月的意思是,女兒要自己去追夜簫奕,若是夜簫奕能喜歡上的,就能做王妃。

於是接下來的宴會又非常順暢的過去了,眾人說了一些祝福的話,給薑令月送了許許多多的的好東西之後,一個個陸陸續續的退出去了。

薑令月轉頭看向了宋寧晚,她還望著圍牆的方向,有些魂不守舍。

“寧晚?”薑令月輕輕推了一下宋寧晚。

宋寧晚這才回過神來:“皇後娘娘?”

薑令月拍了拍宋寧晚的手:“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宋寧晚眨了眨眼睛,隨後她笑了起來,舉起就茶杯說道:“什麽想法?皇後娘娘真會開玩笑,我六歲的時候就被抄家,沒入賤籍,淪為官妓,這一生命不由我,還有什麽想法。”

在宋寧晚的心中,即便迎來了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闖**一番天地的時代,這時代的歡喜也這麽都落不到她的頭上。

她即便紅極一時,即便脫了賤籍成了宋家的養女,可現在她是先帝的宋太妃,天下世人都知道她的過往,她還能有什麽以後?

從抄家的文書落到了她家的時候,她就注定了如同野草柳絮一般,無依無靠。

“你看顏如玉,被鄭家拋棄的,現在整個鄭家都屬於她,你何必自怨自艾?”薑令月笑了。

“她有姑姑,有阿娘。”

“可你不是還有我麽?”薑令月笑了。

宋寧晚心中一怔,她猛地回頭看向了薑令月,夕陽斜斜落在了她的臉上,笑容溫柔而又明亮,好像撥開了宋寧晚麵前的道路。

薑令月說:“這一切都還來得及,你喜歡跳舞,就可以繼續一心一意的跳舞,指導別人跳舞……”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跳舞。”宋寧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