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武將向鳳無鳴敬酒,還能說是有段緣分在前。

雖是有幾分突兀,可畢竟是先拜過太後再拜鳳無鳴,便是經不得細究,表麵上也還說得過去。

但眼下席上起身之人,分明是沒將端坐上首的太後放在眼裏,舉杯便是徑直衝著鳳無鳴而去,嘴上還念著什麽早聞攝政王賢明。

席上靜得嚇人,沈雁柳突然冷笑一聲,在這偌大的宴廳中竟是清晰可聞。

“鄭知州,哀家倒是不夠體恤官員,排位次時竟是礙了你的事,不曾將你同攝政王排在一處!”

那儒雅男子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就要告饒。

不等他開口,沈雁柳卻是已經雙眼緊緊盯住了置身風眼當中的鳳無鳴,一字一頓開口。

“鳳無鳴,當著哀家的麵你也敢這般勾結朝臣,好大的膽子!”

“太後娘娘可是有什麽誤會?本王方才不過回敬一番舊時下屬,至於這位鄭知州為何突做此言,本王實在不知。”

“大膽!太後娘娘問話,攝政王莫非是自以為功高蓋主,便可如此輕狂不循禮數妄自狡辯了嗎!”

不用沈雁柳接著攻擊,自有沈家一派的官員替她出頭。

“正是!攝政王剛愎自用目無王法,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操弄權術拉攏重臣,其心可誅!”

“臣請奏,攝政王結黨營私有違朝綱,請娘娘下懿旨,嚴查此事!”

“請娘娘下懿旨,嚴查此事!”

幾人話間,竟是將鳳無鳴的罪名都定下了。

葉知魚此時哪還不明白,這分明是沈雁柳故意找了唱了雙簧,操縱官員一唱一和,要在這宮宴之上在群臣麵前治鳳無鳴的罪!

鳳無鳴起身,回首看向稀稀拉拉跪了不少的官員,心中冷笑。

早知沈家圖謀不淺,可眼看著趁他抱病不出韜光養晦的機會,竟然被沈家拉攏到如此之多的朝臣,鳳無鳴眼神越發冷了幾分。

看向方才那刻意挑事,此時卻混入其中跪在地上的鄭知州,鳳無鳴抬步正要上前,卻突覺眼前一片斑斕。

下意識伸手扶向旁邊,可原本應在他身旁伺候的宮人,被他一落座就攆了個幹淨,眼下竟是無人在側。

眾人便眼睜睜看著鳳無鳴一臉煞氣地起了身,可話也沒說上半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頓時一片喧嘩,這攝政王武藝超絕,怎會突然倒下?

是有人趁著宮宴機會下藥,還是他自知難逃其就裝暈逃/脫?

葉知魚卻是輕輕鬆了口氣,急忙貓著腰跑上前去,將鳳無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正要將他扶起,卻被沈雁柳寒聲喝止。

“你是何人?膽敢在宮中這般輕舉妄動?怎麽,還想再哀家眼皮子底下,帶走這罪人不成?”

葉知魚撇了撇嘴,抬頭卻是一張笑臉。

“回稟太後娘娘,民女王小娥,乃王爺府中醫師。先前得娘娘賞臉,曾經進宮拜見過娘娘。今日這宮宴,也是得了娘娘開恩,才有了民女的座次。”

這便是不由得沈雁柳裝傻不認識將她隨意發落了,沈雁柳倒也不急,微微一笑。

“原來是你,忠心護主是好事,可也得分得清是非忠奸。鳳無鳴勾結朝臣意圖不軌,你再這般妨礙宮中侍衛執法,可別怪本宮不念舊情,將你一道關進天牢!”

也不知是誰在顛倒黑白!

葉知魚看著逐漸靠近的侍衛,心中著急,卻仍是不得不和沈雁柳嘴上過招。

“啟稟太後,王爺這般突然暈厥,乃是老/毛病了。並非民女誇下海口,這般怪症唯有民女有法子醫治。”

葉知魚看著沈雁柳一臉貓捉老鼠般的輕鬆,硬著頭皮掙紮,“太後娘娘不妨稍等片刻,待民女將王爺帶到一旁診治過後,等王爺醒來再拿人不遲。”

“不然太後娘娘便是現下帶著王爺進了天牢,也無人問詢,這案子怎麽能查個水落石出呢?”

“方才這席上諸位都看得清清楚楚,還有什麽可查?你這女子好生大膽,竟敢忤逆太後懿旨,為罪臣拖延時間!太後娘娘,依微臣之建,不若將她一起拿下!”

沈家的狗腿子,怎麽會給葉知魚二人喘/息的機會,當即出聲製止。

葉知魚扛著比她自己還高了近兩個頭的鳳無鳴,本就吃力得很,聽了這話更是火大,恨不能突然天生神力,將鳳無鳴的身子衝著那人砸過去。

可現下畢竟情況緊急,葉知魚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能在鳳無鳴眼前丟了個幻術,讓他突然跌倒恙做暈厥。

病遁雖然有那麽幾分丟人,可總比鳳無鳴方才那般要好上幾分吧!

葉知魚狠狠瞪著那攔路侍衛,眼瞧著他們已經抬手握上腰間佩刀刀把,顯然是要動武,隻聽一聲厲喝。

“都給朕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皇帝不知何時到了,正站在殿門前,看著宴廳內一片狼藉。

沈雁柳眉心一擰,強做出一副笑容,“陛下不是說了要好好休養?怎麽改了主意也不派人來告知哀家一聲。”

鳳衍之聽了,捂住嘴咳了好一陣子,便是沒病也咳出了幾分沙啞,這才開口道。

“朕亦是同在座諸位愛卿許久未見,因而一時興起,卻不想看到了這場鬧劇。”

鳳衍之眼神淡淡移向仍靠在葉知魚身上的鳳無鳴,聲音無悲無喜,“王叔這是怎麽了?”

不待沈雁柳將先前那般說辭拿出來,鳳無鳴卻是先開了口。

反手將想攔住自己的葉知魚按下,鳳無鳴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同太後娘娘有些誤會,不成想倒是壞了陛下興致。”

沈雁柳見狀冷笑一聲,“王爺這病到真是貼心,想暈就暈,想醒就醒!”

鳳無鳴並未理會。他現在眼前仍是一片混亂,雖不明白各種緣由,但見葉知魚這人竄來的動作如此之快,便也能猜到八成和她脫不了幹係。

察覺到捏住自己肩膀的手上力道重了幾分,葉知魚不免有些莫名。

自己這明明是替他出頭,怎麽還要被他拿捏?

你小子怎麽不識好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