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魚目光灼灼,大有一副要和鳳無鳴抗爭到底的意思。

鳳無鳴忽而覺得有些疲憊,他閉上了眼睛,“活著回來。”

葉知魚知曉這一路是未知的,能否活著回來也是個未知數。

可她還是答應下來。

“一定。”

三人上了路,為了加快速度,拋棄了馬車而選擇騎馬前往。

為保安全,葉知魚是和付景同乘的一批馬車。

兩人分明離的這樣近,又好似那樣遠。這期間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葉知魚總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付景同見葉知魚不開口,也沒好開口打斷她的思緒。

快到隔離點的時候,付景同這才開口說了句安慰的話。

“王姑娘不必掛懷,盡人事聽天命便好。”

葉知魚扯出一抹笑容來,看了付景同一眼,拿出麵罩讓他戴上。

“疫病大多通過口鼻傳染,才會如此迅速。自進入隔離點之後煩請付大人不要脫下麵罩,便是小憩的時候也請務必帶著。”

“隻有熬藥材的時候才會麻煩付大人,至於其他時候付大人也不必待在此處。”

付景同蹙眉,“那怎麽行?臨行之前付某答應了王爺,要將王神醫全須全尾一根頭發都不少的帶回去。怎能看著神醫在此處,付某一個人離去?”

“我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葉知魚搖頭,“我說這話並非有意羞辱付大人,或是質疑你什麽。隻是付大人畢竟有要職在身,還有更大的用處。折在這裏了豈不可惜?”

“付大人心係百姓一顆赤誠之心,在下以及城中百姓是能感受到的。至於別的便還是聽我的。”

葉知魚看著瘦瘦小小的,發號施令起來倒是不容置疑。

付景同甚至在她的一舉一動中看到了鳳無鳴的影子……

“好。”

半晌,付景同敗下陣來,答應了葉知魚的要求。

葉知魚這才笑了起來,她同樣以麵罩覆麵,隻看得見彎彎的眉眼,眼睛卻比星辰還要璀璨。

“付大人一定萬事小心,保重自己。”

“一定。”

葉知魚立刻投身開始了檢查。

葉知魚就近選擇了一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看穿著打扮,家裏應當是經商的,對這個女孩是如珠如寶的對待。

畢竟身上穿的料子都是頂好的,手上拿的布娃娃也是有人精心縫製的。

隻是,她麵上全無血色,就連睜開眼睛也很是費勁兒,聲音更是氣若遊絲。

身上更因為缺血而出現一些清淤。

巴掌大的臉上滿是愁苦。

“你是……來接我離開的仙女姐姐嘛?”

那女孩聲音很小,但葉知魚耳力過人,倒是聽的清楚。

看著麵前和小鳳團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葉知魚鼻頭微微發酸。

葉知魚摸了摸小女孩發燙的額頭,很是溫柔的說:“我不是什麽接你離開的仙女姐姐。我是要把你從閻王手上拉回來的大夫。乖乖配合姐姐,姐姐把你送回家人身邊,可好?”

那小女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大抵燒的已經神誌不清了。

可她還是聽到了那句“把你送到家人身邊。”

那是她求之不得的。

“那你乖乖的,姐姐問什麽,你便回答什麽。可以搖頭點頭,明白了嗎?”

小女孩頷首。

葉知魚一邊檢查小女孩的脈搏,一邊柔聲開口:“你叫什麽名字呀?”

“玉兒。”

“你覺著不舒服多久了?你的家人可在這個裏頭?”

“燒了六天了,我的家人們都在府上等我回去。”

“有娘親,有爹爹,阿嬤,奶媽……還有一個才半歲的弟弟。”

那小女孩說著說著,淌下一滴淚來。

小聲道:“我好想他們。”

小女孩的這種情緒很快就傳染開來。

本就不大的地方,渲染這死亡的恐怖和離別的悲傷,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葉知魚安撫好小女孩的情緒,暫時不再提及家人,而是專心致誌查看她身體的各項指標。

好在這疫病是她從前接觸過的,與鼠疫類似,隻是比其死亡率更高罷了。

葉知魚立刻配好了藥,吩咐下麵的人立刻熬製。

她自己也是投入了熬藥的行列。

臨走之前,葉知魚對著玉兒輕聲道:“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好了。”

玉兒點了點頭,輕輕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便傳來一陣綿軟的呼吸聲。

熬藥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就在隔離點外頭架了兩口鍋,就在這裏熬藥材。

晚上吹著風,天氣是有些涼的。但那棒/子比人的大臂還要粗,葉知魚一隻手甚至握不住。

在那樣大的缸裏麵攪/動,還是需要一些氣力的。

葉知魚的鼻尖都冒出汗水來了,趁著擦汗的功夫才得以偷閑一會兒,得以微微走神,盯著某/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神醫可是想起了家中的稚子?”付景同出聲,喚回了有些走神的葉知魚。

葉知魚回過神來,繼續攪拌著大鍋裏麵黑漆漆的湯藥。

便是看著就苦的叫人難以下咽。

葉知魚道:“哦,沒有,我隻是在想這些湯藥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我按照鼠疫的方子加大了劑量來的。效果未知,還需要找些人試藥才是。”

“這個倒是簡單。”

“這個並不簡單。”葉知魚歎了口氣,“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著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大部分人包括我自己,想的最多的永遠是自己。”

“如若我真的那樣大無畏,我就會自己感染疫病然後以身試藥了。可我並沒有那樣做。”

“說到底,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是貪生怕死的。我亦是如此,沒什麽例外。”

她的身後還有兩個小團子,並且她萬一一命嗚呼了,和她有同感咒的鳳無鳴又當如何?

她身上背負了太多太多,賭不得。

付景同難得的沒有開口,這的確是個兩難的境地。

隻希望明日會有人主動試藥吧。

王府,鳳無鳴一個人坐在涼亭納涼,看著頭頂一輪彎月,猜想著葉知魚這個時候在做什麽。

他隻能憑借同感咒,依稀判斷出她現在應當平安無事,否則自己應該也會遭到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