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晟帝雷霆大怒。

前朝巫蠱之禍曆曆在目,大齊對此明令禁止,現在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還是他欽點的新科狀元做的,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晟帝當時便下旨,將陳敬賢停職收監,責令刑部嚴查此事,一旦查明,陳敬賢即刻處死。

天子雷霆大怒,下邊無一大臣敢替陳敬賢求情。倒是巡檢司巡衛長又出來稟告說,在京中行巫蠱之術的並非隻有陳敬賢一人,那道士也行了。

昨天接到宋湛溪的吩咐後,巡檢司便派出了數百巡衛在京中盤查。凡是和那道士接觸過的,都在他們家中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被看過風水的,在中梁下搜出銅雕風水馬,被算過命的,在臥房被搜出了符籙卦紙,一些被預言了會有血光之災的,都在他們家中或多或少找出了行咒之物。

尤其在那道士的住所——長樂坊的一個青樓後院,還找到了許多未曾用過的銅雕偶人,是千真萬確抵賴不得的。

於是眾位大臣便明白了,這道士哪裏有什麽本事?無非就是靠著些邪門歪道,來讓自己的術法顯得靈驗。

陳敬賢的巫蠱之術必然也是這道士教的,二人不愧是多年好友,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晟帝登時便下旨將這妖道處以火刑,還讓全京中的百姓們都去看看,玩弄邪術是什麽下場。

周儀在中午到達了火場。

彼時,火場周圍人山人海,百姓們已經將這裏圍了個水泄不通。

前方搭著高高的草垛,上邊架著一十字木架,身穿囚服的道士已經被綁在了上邊。

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在不停地喊冤、求饒,可是沒人搭理他了。

昨天被帶進牢裏之後,這道士就一直都在辯解,聲稱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靠的都是真本事,他根本不會巫蠱之術。

但是沒人相信。

上午提審他的時候,一堆行咒的東西被扔在了他跟前,說這些都是從他接觸過的那些百姓們嘉家裏搜出來的,讓他認罪。

他哪裏能認罪?他見都沒見過那些東西,緣何就成了他的行咒之物?

他哀求,他辯解,他涕泗橫流,他喊得嗓子都啞了,但是依然沒人信,

直到被綁在了這木架上,聽著下邊百姓們對他的侮辱謾罵,看著士兵們手中熊熊燃燒的火把,他才真切地意識到死亡的逼近。

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他不該來的!

他不該追名逐利,妄想著成為國師,權傾朝野。他要是隻當個江湖道士,雖無權勢,倒也受人敬重、衣食無憂。

周儀環著胳膊站在不遠處,秋風揚起了她的青絲華裳,狂亂飛舞。

耳邊百姓們義憤填膺的謾罵讓她愉悅。

終於,終於不是前世的哭嚎呐喊,人人都是那樣的肆意鮮活,而非被一個皇陵折磨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正午時分到,在百姓們的一片叫好聲中,士兵們手中的火把點燃了草垛,熊熊大火頃刻間燃起,像是染紅了半邊天。

隔著這麽遠,周儀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道士駭人的麵孔,是那樣的痛苦、絕望。

他大聲呼救,五官在火光中逐漸扭曲——但是沒人能救他。

大火熊熊燃燒了很久很久,而後熄滅,隻餘一具焦屍。

監行官吩咐下邊的人,將那具焦屍挫骨揚灰。

百姓們拍手稱好,高呼吾皇萬歲,感謝皇上為他們除了一個天大的禍害。

這種人,為了顯示自己的道法高深,竟然不惜給別人下咒行詛,實在死有餘辜。

行刑結束,百姓們紛紛散去。

周儀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還不走?”

她回頭,對上了宋湛溪幽暗的眸光。

她方才便知道他來了,秋風帶著他身上的玉蘭香縈繞在她鼻端,根本無法忽略。

“要走了。”周儀笑著說。

宋湛溪看向她身後,眼睛微眯,狠戾之色乍然迸現,讓周儀有些疑惑。

她轉身,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一人——何勁。

何勁也看到了他們,登時有些心虛,連給宋湛溪行個禮都顧不得,轉身便走。

周儀可沒忘,這道士最開始在京中的名氣,就是何家給他打起來的。

而且是踩著她打起來的。

宋湛溪清冷開口:“那道士不是說,何勁前些日子驚厥,是因為你給那柄金刀下了咒術嗎?”

周儀揚唇:“現在這話自然是沒人信了。”

“那就讓他真的受個驚吧。”宋湛溪眯了眯眼,語調卻是愈發的慢條斯理,“上一次裝的估計挺辛苦,這一次讓他有個真實體驗好了。”